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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妞与她的名字一样,皮肤较黑,体态较胖,长得不能说丑,只能说身上的四肢比例不太适当,脸上的五官搭配不大协调。黑妞人很勤快,学习也不错,是蒋正平读初中时同一学校低一届某个班的学习委员。黑妞中专毕了业,没有像其他女同学一样较快就业,多次碰壁之后,她毅然放弃在外找工作的努力,决心在家乡干一番事业。她先后养过奶牛、种过大棚蔬菜,都因为不了解市场行情和缺乏种养知识,以失败而告终。在县畜牧局的大力支持和技术指导下,她后来尝试着饲养獭兔。黑妞由于勤奋好学,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几年时间,她的特种养殖搞得风生水起,她家也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养殖专业户。
黑妞富了之后,在家人的理解和支持下,向村里依然生活贫困的乡亲们伸出了援助之手。蒋正平在家休假时明显地感觉到,黑妞对自己家里不仅有资金支持,也有感情投入,父母的病床前经常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当自己的姐姐出面撮合两个人的婚姻时,蒋正平并没有感到突然。为了黑妞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出自己的家庭,也能够正大光明地代替自己行孝,蒋正平在那次探家之后的第五个月,就与黑妞结了婚。
蒋正平结婚之后,杨彦军想“欣赏欣赏嫂子的芳容”,几次向蒋正平索要黑妞的照片,蒋正平不得已才给了他。
杨彦军看了黑妞的照片,又听蒋正平介绍了家里的一些情况,觉得班长夫人的行为虽然令人敬佩,但身材和面孔毫无欣赏价值,便直言不讳地对蒋正平说“有的人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你是一棵好白菜让老母猪给拱了。我觉得,你完全可以”
蒋正平不等杨彦军把话讲完,就不高兴地说“你别往下说了,有些人是外貌协会的会员,找异性朋友主要看外表你是耳鼻喉科的医生,总是在五官上挑毛病,找老婆不能只看长相。”
“你说的很对,找老婆不能只看长相,也不能不看长相,外表大体上要说得过去,不要太漂亮,也不要太难看,不要太瘦,也不要太胖。”
“你这不是找老婆,是想买五花肉!”
蒋正平一直觉得,黑妞是自己的老婆,而不是自己的“爱人”,因为他对黑妞只有感激之情,没有爱慕之心,他没有真正“爱”过黑妞这个“人”。他和她,夫妻生活上可以嘴对嘴,人生道路上可以手挽手,但感情上还没有达到心贴心。蒋正平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种状态对不起黑妞,只是期待着退役以后在共同的生活中与她建立起比较深厚的感情,当然,这需要时间,时间是能够改变一切的。
杨彦军似乎不甘心,用现身说法继续开导蒋正平“原来别人给我介绍的在家乡省城工作的那个女孩,家里的条件不错,每月的收入也不少,开始我听了介绍人讲的情况以后还比较喜欢。但后来与她见了两次面,没有什么感觉,她身上没有让人心动的地方,我最终还是和她吹灯拔蜡、各奔前程了,后来遇见秋萍,那是真心喜欢。”
“你一会喜欢那个,一会喜欢这个,态度变化那么快,是变态男呀!”蒋正平没好气地驳斥杨彦军。
“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在其他条件基本符合自己要求的情况下,找个相貌好一些的女朋友,这种心态很正常。”
我们家乡有一句俗话好火费炭,好女费汉。你要是总想找一个漂亮的小媳妇,当心将来活不到六十岁。”
“我现在的小媳妇算不上太漂亮。”
“你是想找个漂亮的,但是没有条件。”
蒋正平与杨彦军辩论时,嘴里说话很硬气,心里有时却在想,一个人的发展会受到很多条件的制约,如果有一条缰绳拴着你,千里马也成了老黄牛,目前也有一条缰绳拴着自己,拴住自己的这条缰绳叫“家庭”。他知道,与自己入伍时间差不多的战友,有的已经在北京上班,有的虽然暂时还没有离开部队,但已经在北京联系好了工作,自己以后只能拖拉着木犁去耕耘家乡的黄土地了。
杨彦军不识时务,专捅别人的软肋,前几天又问蒋正平“你结婚快两年了还没有孩子,是你不行还是你老婆不行?”
蒋正平瞪了他一眼,不想回答。
“要是老婆不行,就”杨彦军做了个快刀斩乱麻的手势,“要是你不行,建议买点伟哥吃,听说那玩艺儿很见效,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女都吃床板受不了。有个人下面条时在锅里放了一粒伟哥,结果一锅面条都煮成了钢丝绳。”
“杨彦军,我怀疑你的嘴传染上了我的脚气,不说话就痒痒。你现在要是精力过剩,时间多得无处打发,最好与我一起参加函授学习,不要总是盯着别人的事说三道四。”蒋正平这一次显然是生气了。
蒋正平对杨彦军这个人是又爱又气。爱的是他在班里作为一个老兵,起到了很好的模范带头作用,注意对新战士言传身教,对班长、副班长的工作也比较支持,他私下里曾多次对班里的战士们说,别看蒋班长这个人有时说话罗嗦,但是工作认真负责,为人忠厚实在,你们要很好地服从他的领导气的是他对自己说话总是不留情面,有时候还给你出点小难题,让人下不了台。
蒋正平与廖火炕打扫完大会议室的卫生,刚回到班里就接到了黑妞从老家打来的电话,说妈妈这几天感觉身体不太好,县医院的医生检查后说是癌细胞转移。
黑妞在电话里与蒋正平说了没有几句话,就哭得泣不成声。
为了安排好蒋正平父母的日常生活,黑妞除了自己忙里忙外,在老人面前尽一个儿媳的责任,还花钱雇了一个保姆照顾两位老人的起居。几年的共同生活,黑妞和公婆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她让蒋正平到北京曾经给婆婆做过手术的部队医院问一下,能不能让老人家尽快住院。
蒋正平放下电话,觉得心里边空荡荡的,他顾不上吃早饭,先给行政秘书请个假,又给副班长打了个招呼,就心急火燎地往医院赶。
士 官 非 官(六)()
六
杨彦军上了公共汽车,看到车上只剩下中间一个面向后的座位,便坐了下来,对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把自己的双腿往后缩了缩,尽可能多的给他让出了两排坐位中间过道上的位置,杨彦军受宠若惊地朝女孩子点点头,算是对她那个友好动作的回报。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秋萍把杨彦军送上公交车就回家去了,她想尽快知道爸妈对杨彦军的具体看法。从秋萍家里出来的时候,秋萍对杨彦军说“你先回城里,我在家再陪爸妈一会。商城里双休日比平时还要忙,我虽然请了一天假,吃过中午饭就准备回去上班,下午你等我的电话,待我晚上下了班,咱们再约时间一起出去。”
坐到公交车上,看着秋萍渐渐模糊的身影,杨彦军心中的喜悦感慢慢消散,觉得里边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铅。
青年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女的要谈婚论嫁,男的要成家立业,而自己目前似乎还不具备考虑这个问题的条件。用蒋正平的话说,女人嫁给男人,男人起码要满足她两个条件,一是有吃饭的饭碗,二是有睡觉的床板。当然,这句话不全面,一个家庭基本的生活条件要靠两个人去创造,但他的这句话说明了一个道理,对一个男人来讲,婚姻是一种义务,也是一种责任,你与一个女人组成家庭,就要对她的现在和将来负责。义务兵两年服役期满以后,一般的都要复员回家,现实不允许他们对留在城市有太多的幻想。而士官的服役期相对较长,他们当中的多数人,在服役过程中就不得不考虑个人的婚姻问题。
看到与自己军龄差不多的战友有些在北京找了工作、谈了朋友,杨彦军也很羡慕。虽说留在北京的人多数没有好岗位,大多是开汽车、搞推销、当保安之类,但为以后在北京安家和发展打下了基础。如果士官在老家谈一个女朋友,会被有些人看成没本事,再说结婚后分居两地也不便于加深感情。现在使用诱惑手段的男人不少,经不起诱惑的女人又太多,男孩子结了婚就要当好守门员,免得别人把球踢进自己的家门。在北京找一个条件差一点的本地女孩子谈朋友,杨彦军不是没想过,但他不敢走这步棋。他在汽车队开车时的战友小丁,与一个在地下停车场当收费员的女孩子结了婚,这女孩子长得用女孩子喜欢听的话说,很丰满。她特别能吃零食,白天无意花钱增膘,晚上有意花钱减肥,副食店和健身房对她双向收费。由于有北京市户口,女孩子自认为高人一等,在家里既是女皇帝,又兼财政大臣,小丁拿到结婚证和拿到卖身契差不多,逢年过节,抛洒很多唾沫星子,才能获得恩准,给老家的父母寄两百块钱。汽车队还有个老兵,是三级士官,因为经受不了两地分居之苦,结婚不到三年就离了婚,在北京又与一个本地的离异女人成了家。他似乎是捡了一个大“便宜”,离异女人的父亲对他特别优惠,“买一送一”,嫁出去一个女儿,又搭配了一个外孙,这个老兵一结婚就同时多了两个头衔丈夫和后爸,夫妻茅盾和父子关系交织在一起,搞得他苦不堪言。
所以,杨彦军觉得,士官在北京找女朋友,适合找外地、最好是自己家乡来京的打工妹,这样才算门当户对,身份相当。进,可以在北京共同发展退,可以回老家一起谋生。
他庆幸自己遇到了秋萍。
秋萍是个平时言语不多,但是很有心计的人,她不像有些外地来京的女孩子,高攀只嫌梯子短,恨不能一步登天,而是很清楚地认识到,未来夫妻“同甘”的家庭生活,必须由两个志同道合的恋人现在“共苦”。
相比较而言,没有北京户口又在北京工作的男孩子,军人的整体素质比较好。他们入伍时经过严格的政治和体格审查,到部队后又受到严格的军事训练,身体壮,作风好,是其他行业的年轻人所不能比拟的。
她也庆幸自己遇到了杨彦军。
令杨彦军忧心的是,他和秋萍年龄都不小了,如果近一两年结婚,结婚后住在哪里?买房子是不可能的事。“革命先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土地,都被开发商盖上房子,又高价卖给革命后代了。”他望着一栋栋新建成的天价商品房,只能不花钱发一些牢骚。租房子倒是可以,但俩人工资的一多半交给房东以后,家里“扩大内需”的资金也就所剩无几了,手里如果不存些钱,如果有了孩子或双方的父母有了病又该如何应付呢?这些现实问题,秋萍应该也考虑到了,两人只是心照不宣,现在都还不愿意去捅破阳光下那个色彩斑斓的肥皂泡而已。
杨彦军懂得,恋爱着的男女青年,在感情上的投入,女人比男人更谨慎,女人对男人的感情,就像织毛衣,一针一针,一线一线,经过比较长的时间,她才会用身心去温暖你。而男人对女人的感情,有时候就像穿毛衣,冷的时候知道重视它,不冷的时候容易忽视它还有的时候又像拆毛衣,不经意间扯住了一个线头,一使劲,整件毛衣都不存在了。一个负责任的男人,要懂得自尊自重,也要懂得尊重女人、呵护女人,有时候要把她们捧在手上,更多的时候要把她们放在心上,不管是捧在手里或是放在心上,她们都会对你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以后的有些事情目前还难以预料,但杨彦军觉得,现在首先要提高自身的素质,除了做好本职,还要增长才干,成为部队早就提出的“军地两用人才”。而当务之急是去报个函授班“蒋正平学畜牧兽医,我去学市场营销。”
不知不觉间公交车已经驶进市区,杨彦军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突然发现,坐在车上想心事的还不止是自己一个人。对面的女孩子面色凝重,怔怔地望着车外,但目光好像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上,她显然也在沉思。女孩子皮肤白暂,但长相一般,脸上的十几粒雀斑众星捧月般的围绕在两只大眼睛周围。
杨彦军有点好奇,他一边猜想着女孩子的年龄和身份,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她的表情,当他偷偷地把女孩子脸上的十三个雀斑数了两遍的时候,公交车就到了终点站。
杨彦军下了公交车,看看手表,准备坐地铁赶回机关吃中午饭,便急匆匆地走入地下通道。
临近中午,地下通道里的行人不是太多,一位莫扎特的同行拉大锯一样的紧着忙活,面前的小碗里才收到不足十枚硬币和几张毛票。一个散发商品房户型图的小伙子,把手里的“画饼”递到十个人的面前,至少有八个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