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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部队大院-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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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秋老虎确实很厉害,公交面包车没有空调,车上的乘客个个汗流浃背,有几个乘客开窗乘凉,让崔大林跟着大伙起共同饱餐了顿家乡公路上的浮土扬尘。

    拉杆箱走不了乡村的土路,崔大林只好提着它,大步流星地往家走,他希望能与爷爷见上最后面。

    从乡政府到沿河村只有三华里的路程,先往东走,再往北拐,步行二十多分钟就可以到家了。

    为了尽快到家,崔大林选择沿清凉河河堤斜着走直线。河堤上有条崔大林曾经非常熟悉的人行小道,这条人行小道上有他遗失的脚印,也有他珍藏的记忆。

    过去的清凉河,河水清澈见底,鱼虾历历在目,天暖时,岸边柳线低垂,随风飘荡,宛如少女秀;天寒时,河面雪覆冰盖,银装素裹,好像童话世界。清凉河是幅流动的画,清凉河是无韵的歌。清凉河的流水带走了崔大林和小伙伴们的童年岁月,也为他们提供着丰富的营养,让他们天天长大成人。

    现在的清凉河,河水乌黑臭,低声呜咽,岸边的树木多数都进了灶膛,早已灰飞烟灭,棵孤独的柳树枝条已经开始干枯,不到季节就随风飘落的黄叶是送给人们的讣告。河床上还挺立着几株干枯的蒲草僵尸,让人看到它们,可以回想起这里曾经有过的植物生长的情景。鱼虾更是早已绝迹,泛着白色泡沫的污水里偶尔可以见到孑孓的身影,清凉河已经沦落为蚊子的幼儿园。

    清凉河给崔大林留下了太多的美好回忆,让他多年魂牵梦绕,难以忘怀。小时候玩耍玩乏了或者是干活干累了,他与伙伴们在河滩的漫坡上,清出块草地做床,扯下块云彩当被,在阳光的爱抚下,闭上眼睛小憩片刻,甚至可以聆听到地球母亲的心跳声。如今,地球母亲的些不肖子孙,已经把老娘折腾得不像样子,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是生活在“单亲家庭”里,地球母亲不可能再为我们生养几个地球弟弟或者地球妹妹,虐待母亲,也就是毁掉了我们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

    在大学学习的时候,崔大林是个环保志愿者,他曾经去过很多地方宣传环境保护的意义,也参与了很多环境保护的活动,而对于家乡的环保状况,他感到十分痛心,人常说,方水土养方人,方人也应当保方水土。有年的暑假,他分别去找了县政府和县环保局的有关领导,代表家乡的父老乡亲,据理力争,要求关闭清凉河上游几个污染严重的小厂子。县里的有关领导对个在读大学生的行为不屑顾,毫无顾忌地以瓢“展地方经济就要付出必要的代价“的冷水,浇灭了他的腔如火热情。

    近几年,央和地方对环境治理工作都抓得非常紧,崔大林不知道自己的家乡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动作迟缓,这次回家来的时间比较短,可能来不及再向县里反映河水污染的问题了,以后有机会还要为这件事奔走呼号。

    清凉河两岸的庄稼地里禾苗正旺,谷子、大豆、玉米竞赛似的往上长,秋天已经在大地上调好了琴弦,准备演奏丰收的乐章,秋天也为农民准备了丰盛的礼物,准备慰劳他们年的艰辛。

    崔大林的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

    他自己也曾经长期劳作在这块黄土地上,农忙季节,城里的孩子放了学,可以写作业做游戏,去公园逛大街,乡下的孩子放了学,扔下书包就要往地里跑,帮助大人们,边干活边享受日光浴,边干活边冲洗汗水澡,在每个脚窝窝里播种着渺茫的希望。现在地里的庄稼比过去长得壮实多了,化学肥料在帮助人们实现丰产梦,地里的杂草也比过去少多了,除草剂帮助人们减轻了体力劳动。

    小路边几棵生命力很强的茅草从地下探出头来,它们也想触摸太阳的温暖,嫩绿的尖尖上挂着泪珠,反而让崔大林感到了几分的同情和亲切。

    以往从外地回来,大林每次都会先站在清凉河边静立会,心潮澎湃,思绪万千,凭吊逝去的岁月,缅怀曾经的往事,因为这次有急事要尽快回家,他没有了过去的心思。

    快步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崔大林就看到了自己家那两扇涂着朱红色油漆的大门,门口那棵大杨树依然站在老地方,挥舞着枝叶欢迎他,他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双脚移动的频率。

    乡下的农民,个家庭就是个独立的王国,独占方土地,单享块天空,完全不像城里人,在钢筋水泥筑成的高耸入云的楼房里,上下纵横切割成大小不同的空间,把每个空间都编上号,才有了层层码放的个又个的家。

    崔大林家里的院子比较大,但房子破旧。三间堂屋的东边间住着爷爷和弟弟二林,西边间住着奶奶个人,两间东屋里住着父亲母亲,院子西侧靠北边是间厨房,靠南边是猪圈和厕所,那里也是家里的杂物堆放处,更是苍蝇蚊子的大本营。家里在做饭的时候,厨房的香味与猪圈的臭味势均力敌,在院子的上边争夺制空权,不过,它们的胜负是由风向来决定的,刮北风让你想吃,刮南风让你想吐。

    几间房屋的墙皮已经部分脱落,露出了土坯砌成的墙体,屋顶上灰色瓦缝里的几颗狗尾巴草,像是占领了敌人阵地上制高点的士兵,兴奋地挥舞着旗帜样的绒穗。为了晾晒东西方便,院子里没有种植棵树,西边邻家的株歪脖榆树不顾臊臭,从猪圈那边的土墙上探过脑袋来,好奇地往这边窥探。

    崔大林进了院子,没有家人以往的问候和欢笑,二林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接过哥哥手里的旅行箱,用手示意他先到堂屋的东间去看望爷爷。

    爷爷住的房间里,或站或坐的有七个人,坐在爷爷床头的崔长兴,看到大林进屋,连忙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大儿子。大林看到爷爷安静地躺在木床上,形如枯槁,气若游丝。老人的生命之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就像电视里看到的某些比赛项目样,裁判高举起胳膊正在倒计时五、四、三、二……他觉得喉头紧,眼睛涩,拉着老人家的手,轻声地呼唤着“爷爷,爷爷!”

    老人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崔长兴把大儿子拉到边,轻声地对他说“你爷爷也就是天半天的事,该准备的事都准备了,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人活到定时候总是要走的,好在老人家还没有怎么受罪。你奶奶的病也越来越重,她这几天……”

    崔长兴的话还没有说完,崔大林就听到奶奶在西屋有气无力地喊“长兴他爹,你别扔下我个人走,长兴他爹……”

    大林赶忙奔到奶奶跟前,拉着她的手说“奶奶,我是大林,从北京回来看望您来了!”

部队大院的";老百姓";(二)②() 
大林的奶奶已经是肺癌晚期,前天刚刚从县医院拉回到家里来。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病人的病确实无望治好的时候,就要在家里度过人生的最后时光,死在外边是不吉利的。

    大林奶奶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床边吊着输液瓶,已经瘦得脱了人形,躺在床上如同具骷髅。村里开私人诊所的年轻大夫柱子是大林的本家叔伯弟弟,他附在大林耳边,嘱咐他与奶奶尽量少说话。

    大林的奶奶看到大孙子,枯井样的眼睛里居然还能淌出几滴混浊的泪水来。她喃喃地对大林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你了呢!过那边去跟你爷说说,让他别自己走,等着我块走。”

    大林流着眼泪轻声地安慰奶奶。

    跟在大林身后的崔长兴听到大林的妈妈又在东屋里喊他,知道是老父亲那边有情况,他悄悄地碰了碰大林的胳膊,用手势示意他也回到爷爷那里去。

    大林回到东屋,看到爷爷已经是吸气少,呼气多,收不抵支,命悬线。

    柱子也从西屋跟到东屋,他将手指放在大林爷爷的鼻孔处,过了会,凄然地对崔长兴说“大伯,俺爷走了!”

    二林“哇”的声先哭了起来。

    屋子里的女人哭着退出房间,崔长兴与几个男性邻居赶快给老人家更换寿衣。

    老人的衣服时间不长就穿好了,刚到西屋去的大林的妈妈在大林奶奶住的那边,也“哇”的声大哭起来,朝着这边高声喊“大林他爸快过来,咱妈也走了!”

    崔长兴带着大林、二林赶紧跑过去,他看到老母亲已经离开人世,她的手上还攥着刚刚从自己身上拔掉的氧气管……

    两副棺材并排摆放在堂屋间的房子里。

    崔大林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样,爷爷和奶奶就这样走了?老两口生恩爱,村里人有口皆碑,他们的爱情故事像碗黏稠的糖稀,被岁月拉成了甜甜的丝线。如果是城里的居民,爷爷奶奶肯定能在街道上被评为“模范夫妻”。但是,大林并没有觉得爷爷奶奶在感情生活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们只是在过正常人的日子。后来他才慢慢懂得,自己上大学之前的经历和年龄,还不能够真正领会农民传统婚姻生活的真谛。上次回来探家的时候,爷爷奶奶的身体已经都不是很好,奶奶对爷爷说,如果她先走,就在地底下等着爷爷,但是,爷爷不能先走而撇下她不管。爷爷说,他要是身体顶不住了就先走,地底下太冷,他要把墓穴暖热乎了再等着奶奶过去。奶奶说老东西净骗人,人死后身上点余温都没了,你还能暖墓穴,要走咱就块走。大林当时以为爷爷奶奶是在说笑话,想不到今天却成了现实。

    村里有个承办红白喜事的群众组织,事主只管出钱、提要求,其他的事情都由群众组织的人去办。去亲朋好友家报丧的人已经出,院子里还有伙人在搭灵棚、垒灶台,崔长兴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是累坏了,跪在父母棺材前边的草席上,脑袋耷拉在胸前竟然睡着了。大林看着精神几乎崩溃、身体快要累垮的父亲,有几分心痛,也有几分内疚。由于最近几年爷爷奶奶都有病,需要照顾,家里经济状况又不好,父亲常年为生计愁,半年多的时间没见,刚刚六十来岁的父亲显得又老了许多。对他来说,人如四季时逢晚秋,花白的头如同冰河的芦苇,蓬乱的胡须好比冷霜下的茅草,额头上布满了被生活重车碾轧出的道道辙印,形象虽让人看了感到凄凉,却给人种饱经风霜的老成厚实印象。农村有句话叫做“男子十,不靠爹妈”,自己已经二十岁了,前几年让爸爸妈妈为自己凑学费生活费奔波,这几年又让爸爸妈妈为自己生活上找女朋友之类的事情操心,真是过意不去。北京并非千山之远,万水之遥,自己在爷爷奶奶有病期间,开始是集精力学习,毕业后接着找工作,后来又忙着上班,不仅没有为父母分忧,反而成了他们思想上的又个负担,自己对这个家庭的亏欠太多了!

    爷爷和奶奶合葬在个墓坑里,他们辛苦生,最后只在大地上留个小小的、圆圆的土丘,像是人生的句号。他们的旁边埋着村委会主任崔双来的爸爸崔千顷,崔千顷辈子看不起崔大林的爷爷,还总是仗着自己家里的弟兄们多,欺负崔大林的爷爷。崔千顷生前就应当知道,人们最终都有个共同的目的地,那就是坟场,生前你争我夺,死后比邻而居。

    爷和奶奶都走了,人生的历程终于结束,而大林对老人的歉疚和怀念才刚刚开始。

    大林的爷爷奶奶去世之后,很快就过了“七”。

    大林的十天假期也过了大半,崔长兴把大林兄弟俩与他们的妈妈叫在起,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商量事情,有人把这种商量事情的方式叫做“召开家庭会议”,当然,这种“家庭会议”没有复杂的程序,不用吃会议灶,不用服务人员和保障车辆,也没有传达贯彻的要求,更不会花公家的分钱。

    大林的父亲因为家里的生活条件不好,快三十岁才娶了腿有残疾的母亲,母亲对父亲辈子百依百顺、唯命是从。在邻居们的眼里,崔长兴除了培养出个大学生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活得有点窝囊,幸运与他捉了辈子迷藏,苦难和他交了辈子朋友。但是,在大林母亲的眼里,丈夫是家里的英雄,他望云识天气、看地知收成,劳作时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生活什么沟沟坎坎都能过,白天有崔长兴在身边说说话,她心里踏实,晚上有崔长兴在身边打呼噜,她睡得香甜,在清苦的家庭生活,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当然,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比如给公婆看病借不到钱,大林上学凑不够学费,她也会背着公公婆婆、崔长兴和孩子,泪水像不尽的源泉,让时常断流的清凉河羡慕嫉妒恨。

    大林在北京读了四年大学,毕业以后,曾经想过回家乡展,他也知道家乡的展空间有限,计划回家乡主要还是想承担部分家庭责任,但崔长兴态度坚决地反对儿子的意见,他希望大林能够在大城市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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