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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静静地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他想起有人说过的一句话:男人,当他什么都有的时候爱你,才是真的爱你;女人,当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爱你,才是真的爱你。
大林知道,农村青年,特别是爸爸妈妈也像自己这个年龄时的农村青年,总结不出来这样的道理,更说不出来这样富有哲理的话,他们中的不少人,结婚成家,似乎无所谓爱不爱,能凑合在一起过日子就行,“试问爱情为何物,一辈子稀里糊涂”。但是,一无所有的妈妈嫁给了一无所有的爸爸,她应该是真心爱爸爸的,爸爸的憨厚实在,吃苦耐劳,是她一生的骄傲和自豪。农村一些上了岁数的人,他们的婚姻基础非常牢固,有的甚至固若金汤,风吹不破,雨打不散,艰辛一世,相伴一生。很多婚姻就像是用千针万线缝成的一双不太合适的鞋子,即便是穿着有些挤脚,他们也不会轻易地再换一双,更不会把它随便扔掉。所以,把农村牢固的婚姻说成是爱情的力量,那就太浪漫了,在别人,包括在自己的家人面前,他们一辈子可能都没有一次甜言蜜语,没有一次肌肤相亲;如果说这是传统的观念,又有些牵强,父辈那代人年轻的时候,也都知道婚姻自由,也都有追求新生活的权利,也都不愿意受有些传统思想的束缚,但是,即便是不如意的婚姻,他们也觉得是神圣的。
用城里人的话说,在爱情的王国里,一般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国王,一个是奴隶。农村人对爱情和感情这两种东西分不太清楚,如果他们也有自己的王国,构成人员一定与城里人认为的不一样,要么就是国王和王后,要么就是奴隶和乞丐。
大林心里在想,自己的家与别人的家也有区别,爸爸和妈妈一辈子好像都是在当奴隶,国王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大林妈妈的爸妈都死得早,她把公婆当成了自己的亲爹亲娘。长期以来,家里除了她和崔长兴,其他四个人,两个老人,一个是她的肠,一个是她的肚,她总是牵肠挂肚;两个儿子,一个是她的心,一个是她的肝,她喜欢心肝宝贝。她平时少言寡语,不惹是非,家里家外,好像都是一台干活的机器,除了有限的吃饭和睡觉时间,其他时间她的手脚都不会闲着。嫁到崔家三十多年来,有残疾的身体健康状况越来越差,她患有关节炎、高血压、偏头痛等多种疾病,当年也曾经让崔长兴心动的那张红润脸蛋,现在已经被岁月风干,成了含水分很少的咸菜疙瘩。
“如果爸妈不变老,宁可自己不长大。”
大林想起了有人说过的这句话。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它只是有些孝顺孩子的愿望。(。)
部队大院的";老百姓";(六)⑦()
由于杂志编辑部人少事多,大林这次回老家来,申主任只给了他三天假?13??让他回来看望一下父母就赶快回去,今天上午,铁蛋会用养猪场的汽车送他去省城火车站,他要按时回到北京。
从门缝里钻进来烤红薯的香味。
为了让大林吃上小时候最爱吃的食物,崔长兴昨天下午又骑着自行车跑了很远的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买了几块生红薯回来,现在农村有人专门修窖储存红薯,一年四季都有出售,主要是卖给城里人。
不少地方的农民,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农民,目前很少有人爱吃红薯了,只是在红薯刚刨出来的时候尝尝鲜,更多的时候红薯都被当成了猪饲料或者加工成红薯粉条,他们是在“红薯菜,红薯粮,离了红薯活不长”的年代吃红薯“吃伤了”。但是,大林从小就喜欢吃红薯,尤其喜欢吃在家中灶膛里用暗火焖烧出来的红薯,焖烧的红薯又香又甜,那是他比城里孩子对麦当劳、肯德基有更深感情的食品,不管大林什么时间回来,崔长兴总要想办法弄一些生红薯来,让大林的妈妈在灶膛的暗火里焖烧好了给大儿子吃。
大林刚起床洗漱,铁蛋就带着汽车到家里来了。
铁蛋掂着一条猪后腿,进门就高声喊叫的一声“干娘”,让大林的妈妈听了高兴得眼角都溢出了泪水。
二林把猪后腿接过去,放在了厨房的案板上,铁蛋嘱咐他把猪肉分给柱子的奶奶一部分。
天气不太冷的时候,农家人的小院子就是露天餐厅,二林把一盆小米汤端到了院子里的小饭桌上,小米汤盆里立刻又复制出一个蓝天白云。
早饭很丰盛,除了小米汤,还有白面馍、葱花卷、炒鸡蛋、凉拌黄瓜荊芥。
几个人刚要吃饭,听见院子外边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二林赶快出去看个究竟,一会儿回来对大林生气地说:“是崔双来又在犯浑逞强,咱们吃饭,别理他!”
院子里的人刚放下饭碗,柱子气愤地从院子外边走了进来。
他对大林说,清凉河前几年污染严重,河水恶臭难闻,河滩里杂草丛生,村里有些农民看着河滩地荒芜可惜,就平地开荒,栽种了一些杨树苗,杨树苗半死不活,并没有为死蛇一样的清凉河增添多少生机,也不大可能长大成材,农民栽种的杨树苗,只是种下了渺茫的希望。
经过初步治理的清凉河,污染已经不是那么严重,村民们种植的小杨树逐渐返青,长势趋旺。曾经放话“河滩地谁愿种谁种”的崔双来开始眼红。有的人说得好,人的眼珠是黑的,心是红的,当人的眼珠发红的时候,心就有可能变黑。崔双来看到村民们种植的小杨树将要有收益,又改口说河滩是公家的,河滩上种的树也应当归公家所有,他的新说法遭到种树农民的坚决反对。
“村委会主任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大林也觉得崔双来的做法不对。
二林对大林说,崔双来身上厚厚的脂肪里包藏着一颗贪婪的心,别看他是个村干部,村里有了不好办的事,他是王八躲在鳖窝里,轻易不露一次头;凡是对自己有利的事,哪怕是别人家里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他也要想办法从中间插一杠子。村里有人说,别看他脑袋上的发式是“三七开”,对村民们的经营收入,他心里想的可都是“二一添作五”。村里还有人说,他当官不像官,像老爷,总想让群众像孙子一样什么都听他的。
村里边有个孤儿寡母一起生活的人家,儿子二楞今年十七八岁,孝敬母亲,勤劳能干,他也在河滩里也开荒种了一片小杨树。二楞计划着小杨树长了大一些,砍掉后翻新家里的旧房时使用,昨天听说崔双来要将小杨树充公,一大早就找到他家里与他理论,二楞的妈妈怕他说话没有深浅,紧跟着儿子也来到了崔双来的家里。崔双来刚刚听明白了二楞来找他的来由,还没有搭话,他那个比二楞大不了几岁的二儿子就气势汹汹的与二楞先吵了起来。崔双来的二儿子从小就是个行无正步、话无善语的恶少,打遍全村无敌手,如果有名家指点,有可能会把世界拳击冠军打得满地找牙。
他与二楞吵了没有几句就动了手。
双方进行的似乎是体育比赛项目,开始是“男子单打”,崔双来的二儿子与二楞参加;接着是“混合双打”,崔双来的老婆与二楞的妈妈各人帮各人的儿子,踢腿挥拳,嘴啃牙咬,无所不用其极;最后是“团体赛”,崔双来和大儿子一起参战,村委会主任不仅与群众骂作了一团,也与群众“打成了一片”。
崔双来的老婆在村里是有名的“母老虎”,她种地很业余,但是打桇很专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抓住什么家伙都会使,每一下都能击中对方的要害,只有几个回合,二楞他妈额头上就鲜血直流、瘫倒在地了。
“二楞是个孝顺孩子,平时最怕妈妈受委屈,他见妈妈受了伤,抄起身边的铁锹就要与崔双来拼命。”柱子对大林说,“要不是我和村支书茂林叔及时赶到,把他们拉开,今天非出大事不可。”
大林对崔双来的做法也非常气愤,对柱子说:“现在中央反腐的力度很大,有些‘老虎’已经被关进笼子里去了,也不可能容忍‘苍蝇’‘蚊子’满天飞,崔双来这种人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刚才有人已经向乡派出所打了电话报警,派出所来人后可能还会找我了解有关的情况,我一会就不过来送你了。”柱子向大林表示了歉意。
大林连忙说:“你去忙你的事,让铁蛋送我去火车站就行了,我还想带他到前天我去采访过的那个生态农业示范基地参观取经,学习学习生态养殖技术。”
柱子临走时还对大林说,村支书崔茂林给他讲了,崔庆生在崔双来面前唯命是从,在老百姓面前狐假虎威,有些群众的意见很大,但是怨声不能载道,议论不敢纷纷,都怕崔庆生打击报复。村党支部准备让柱子把村民小组组长的担子接过来,但是,他还没有答应。
“那好哇!”大林高兴地说。“你应当答应,你在村里看病是为群众服务,干好村民小组长也是为群众服务。”
“为群众服务我没有意见,就怕都是乡里乡亲,将来有些事情处理不好落埋怨,所以心里一直很忐忑。”柱子为难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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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大院的";老百姓";(六)⑧()
铁蛋在一旁插嘴说:“‘忐忑’一定是个不好的词,用它起名字的歌曲?13??出来都是那么的难听。”
二林在一旁高兴地说:“柱子哥今年是多喜临门,谈好的女朋友明年春节就要结婚,刚刚又被发展为预备党员,马上又有可能接任村民小组组长,交要成为革命的‘领导干部’。”
院子里的人听了二林的话,都很高兴,个个笑逐颜开。
大林说:“杂志编辑部明年春节不可能再安排我值班,柱子的婚礼我一定争取回来参加!”
铁蛋说:“柱子哥结婚时我送一头肥猪!”
柱子听了几个人说的话,高兴得直点头,拿着二林割给他的一块猪肉,乐呵呵地回奶奶那里去了。
大林和铁蛋坐着养猪场的汽车,先到县城与赵连明见了个面,告了别,然后就去了省城附近的生态农业示范基地。
大林见了示范基地的领导,将自己采写的稿件中的有关数据与他们核实了一遍,又把铁蛋介绍给他们,请他们对铁蛋在生态养殖方面给予可能的技术指导,基地的领导满口答应。
参观了生态养殖现场,听完了情况介绍,大林和铁蛋就赶快往火车站赶。
出了示范基地大门不远,铁蛋觉得刚才喝的两杯茶水把肚子撑得难受,他让汽车停下来,站在路边“万里黄河水滔滔”,为明显干旱的大地又做了一份贡献。
“大林哥,咱们今天没有白来,我很受启发。”铁蛋上了汽车,指指示范基地的养殖场区对大林说,“你看到没有,这里除了交通方便,其他的方面都没有我们家里好。我们那里劳动力便宜,饲料价格低,除了水源还没有治理好以外,别的饲养条件都不错,如果再招聘一两个懂行的技术人员,生态养殖的前景非常可观,他们能做好的事情,我们肯定能做得更好。”
大林点点头说:“你能想到这一点我非常高兴,人们生活的质量越来越好,对食用品的要求也越来越高,生态养殖是个方向。你尽快在现有的基础上扩大规模,增加种植项目,搞循环经济,猪——沼——果,多种经营,种——养??——加,一条龙生产,提高产品的附加值……”
铁蛋拦住大林说:“你说的太深,讲得太多,我脑子不太好使,记不住,还是按原来的老方法,你拉出条条,写在纸上,寄给我,我和技术人员一起商量着去做,回北京以后你再给我寄些有关的资料,最好是寄几张光盘回来。”
在汽车上,大林向铁蛋讲了他想回家乡发展的想法。铁蛋听了,连连摇头说:“你已经在北京站住了脚跟,不要再轻易说回来,北京不是我这号人待的地方,是你们有文化人的天下,家里的老人现在你不用担心,有我和二林照顾就行了。”
大林说:“那好吧,这件事情先搁一搁,我再认真想一想,我刚才讲的意思你先不要对我家里的人讲,我怕他们不理解,为我担忧。还有一件事情,你要听我的劝,尽快找个会过日子的女孩子成家。”
铁蛋苦笑了一下,点点头。
新建的火车东站宏伟宽阔,乘坐高铁的旅客并不是很多,老百姓出行,更多的依然是选择少花钱坐普通列车。
崔大林上了火车,发现自己靠车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位长者,正神情专注地往车厢外边看。
大林在行李架上放好背包,站在老人身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人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