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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对梁晨说:“梁哥的话讲得很深刻,一般说来,粗生贱养的孩子,与娇生惯养的孩子相比,可能会对老人更孝顺一些,我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听口气你应该与我一样,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我们都知道生活在农村的父母不容易,也体验过农村生活的艰辛。我有时候也想把父母的生活安排得好一些,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逢年过节的时候,也想回家看看老人,花钱是次要的,主要是有时候请不掉假、脱不开身。”
杨传福在旁边一直认真地听着两个年轻人说话,他接着大林的话题说:“这个问题很现实,看得出来你们两个都是懂道理、重情义的好青年,肯定在各自的家庭里也是孝敬老人的好孩子,不要再为有些事情自责,你们能够考上大学,走出乡村,在北京站得住脚,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也是为家乡、为父母争了光,相信你们的父母也会理解和欣慰。”
“您说这些话我们乐意听,依赖父母寸步难行,依靠个人万里征程,缺少依赖的农村孩子只有自强不息,才能有所作为。我相信有人说过的一句话:不管是风雨交加或是烈日炎炎,没有伞保护的孩子,都是跑得最快的。”
梁晨说这番话的时候有几分自信,也有几分自豪。
“我同意梁哥的说法,有山靠山,无山独担,不过,我还不算在北京站住了脚跟,北京地面广阔,并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依然还在‘漂’着,白天在单位的办公室里工作,晚上在租住的地下室里睡觉,梁哥的处境肯定比我要好一些。”大林说。
“我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梁晨苦笑着说,“我和爱人在北京打拼,结婚前后都是租房子住,去年才贷款在位于三河市的燕郊镇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过起了在北京市干活、在河北省睡觉的日子。”
杨传福说:“我知道外地的年轻人在北京发展很不容易,北京有才华的人太多了,竞争激烈,不过,年轻人在北京工作,好比逆水行舟,如同上坡推车,逼着你要不断地进取。有人说得好,人生浪花的大小,取决于你周围刮多大的风,环境对一个人的发展能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
“确实是这样,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留在北京发展,就要玩命,不然命运就玩你。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有一句话说得好‘江河走投无路时就成了壮观的瀑布’,人也是一样。我现在不想别的,只是想弯下腰办事,直起腰做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我还欣赏有人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在走投无路,前后左右都无法前进的时候,可以选择坐飞机’,农村是我们可以最后退守的阵地,我有思想准备,当感到家乡的环境比北京更适合自己的发展时,就打回到老家来创业。”
大林似乎是胸有成竹。
“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北京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发展,不要轻言回老家发展创业。”杨传福连忙劝大林,接着又赞叹地说,“现在的年轻人敢想敢干,不像我们那时候墨守成规,这一点非常难得!”
粱晨说:“不能那样讲,您是老前辈,我们是听着你们的故事长大的。”
杨传福笑着说:“我讲的是心里话,你们是时尚青年,我们是看着你们的成长变老的。”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火车到达北京西客站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梁晨与崔大林交换了联系方式,因为他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就带着爱人和孩子坐上公交汽车,赶紧回燕郊家里去了。
杨传福与大林住的地方在同一个方向,他叫了一辆出租车,非要把大林先送到出租屋,然后自己再回家。
在出租车上,杨传福显得非常兴奋,他又向大林了解了一些年轻人在杂志编辑部工作的情况,才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与大林告别。(。)
部队大院的";老百姓";(七)①()
费爱军下午下了班以后,与几个同事在编辑部附近夜市的大排档里吃完烤串,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费爱军是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但他并没有部队干部子女的那种优越感。爸爸早就转业成了北京市的市民、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只是还住在当年部队分配给他的公寓房里。北京部队大院的生活设施一般都比较齐全,生活待遇与地方相比,军人比普通老百姓也相对好一些,夏天分西瓜饮料,秋天分大米苹果,不过这些都与转业干部无关。所以,费爱军并不愿意住在这里,他想有一套自己家的房子,有一个哪怕是条件简陋的家。
爱军觉得,部队家属大院与地方老百姓的住宅小区相比,总是显得静谧、神秘,十点钟的熄灯号还没有吹响,院子里已经少有行人走动,只有路灯还睁着警惕的眼睛。
他觉得爸爸应该是上床睡觉了,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里的防盗门,发现费元青戴着老花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哗哗”地翻着报纸。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回家吃饭也不提前说一声?”
费元青嘴里与儿子说着话,但是并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今天办公室里的活多,与一个同事一起加了一会班,加完班以后,那个同事请我吃烤串,原来还想着给您打电话说一声的,后来却给忘了。”
“你昨天与朋友喝啤酒,今天和同事吃烤串,嘴巴很忙啊!”
费元青心里本有气,出口没好言,说出来的话让费爱军听了不太高兴。他心里说,你的嘴巴才忙呢,天天不停地在我面前唠叨,我的耳朵又不是垃圾筒,不能什么没用的废话都往里边塞呀,怪不得杨传福叔叔喊你“废教授”!
费爱军知道最近爸爸的心情不是太好,经常与他一起去公园走步的杨传福叔叔前几天回老家去了,小外孙肖肖现在在他爸爸妈妈那里上幼儿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过来了,而自己的工作最近又比较忙,有时候很晚才回家,他一个人非常孤单。
爱军想到这些,耐着性子给费元青说:“爸爸,我给您讲过好多次了,您现在主要是把自己的身体搞好。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肖肖,以后您少为我操心。”
费爱军一边与费元青说话,一边打开了电视机旁边的音响。
费元青气愤地把音响关掉,刚刚开唱的女歌手像是突然被人卡断了脖子,立刻就无声无息了,他冲着儿子厉声喊:“你都三十岁的人了,晃荡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看来费元青今天准备再次与儿子理论,这句话确定了下面的主题。
费爱军在沙发上坐下来,轻声地劝慰费元青说:“爸爸,我知道您心里着急,想让我尽快成个家,给您添个大孙子,但是,我现在一无住房二无汽车,哪个女孩子肯嫁给我?”
“我前年要帮你在石景山买一个套房,你为什么不同意?”
“那也叫套房?一室一厅,连厨房卫生间加起来,使用面积才三十多个平方米。”
“要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自己是一只蜗牛,就不要总想着背一个福寿螺的壳。”
这句话带剌,扎得费爱军的耳朵有点疼,但是他不想与爸爸争辩,等待暴雨之后的风平浪静。
费爱军回到家里半个小时,被费元青数落了差不多有三十分钟。
耐着性子听爸爸埋怨自己的话,这不是费爱军的性格,但是,他今天忍了。他知道,生活中最沉重的负担,不是终日忙碌、辛勤劳累,而是无所事事、孤独寂寞。妈妈去世以后的这些年里,爸爸有两个精神支柱,一个是经常去出版社给人家校稿子,虽然辛苦,但心里充实;二是肖肖不断回来,让他尽享天伦之乐。由于身体原因,他已经把校稿子的活给辞了。肖肖现在也不常回来,一方面是姐姐除了让他上幼儿园,还给他报了两个特长班,姐夫赵启亮说姐姐是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恨铁不成钢。费爱军却说姐姐是摧残少年、拔苗助长;另一方面是姐姐觉得爸爸太娇惯肖肖,孩子不能惯,越惯越捣蛋,她怕自己的儿子被自己的爸爸给惯坏了。
费爱军也觉得爸爸对小外孙肖肖有些太过分,自己不小心在屋里的地上洒了一些水,爸爸都会很不痛快,比弄撒了他瓶子里的二锅头还生气。肖肖骑在他脖子上撒泡尿,他比洗了个热水澡还高兴。
爸爸在外边与别人聊天,如果三句话还聊不到小外孙,就像内急的人找不到厕所一样憋得难受。不管什么时候,一说到肖肖他就异常兴奋,肖肖就像是他以前抽的烟、喝的酒,他现在是“烟不离手,酒不离口”。不过,爸爸对肖肖是有些太娇惯了,他有神经衰弱症,晚上经常休息不好,费爱军怕影响他,看电视、听音响都要非常小心,只要是看到爸爸上了床,就要把音量调到最小,就这样还常常引起爸爸的不满。可是,爸爸对肖肖却特别宽容,有一次他刚睡着觉,肖肖便使劲地摇晃着他的身体说:“姥爷姥爷快起来,您今天还没有吃安眠药怎么就睡着了!”费元青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不但没有生气,还高兴地夸肖肖懂事,从小就知道心疼姥爷。
肖肖现在是不常回来了,姐姐对爸爸不放心,自己一两个星期就要跑回来家看望他一次,但爸爸心里想的是肖肖,对姐姐的关心并不领情。总也不见肖肖,爸爸想得厉害,有一次对姐姐发脾气说:“你以后也别回来,我现在凑合着还能过,一时死不了!”
爱军为姐姐鸣不平,对爸爸说,有人说“嫁出去的姑娘是泼出去的水,你不但要把水泼了,是不是还想把盛水的盆子也一块扔掉?”
费元青坐在沙发上说得口干舌燥,看到儿子没有反驳自己,反而有些失望、失落,觉得一个人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哼哼了两声,就悻悻地走进自己住的房间,上床去睡了。
费爱军也回到自己住的屋子里,躺在了的床上,但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有时候细想起来,觉得老人,特别是失去了老伴的孤独老人,真是可怜,他们总是时时处处想着后辈人,但是,后辈人不一定会想着他们,他们总觉得是在关心后辈人,后辈人却对他们的关心不以为然,有时甚至极不耐烦。(。)
北京的“部队大院”(七)②()
前不久,曾经有人要给爸爸介绍一个老伴,爸爸婉言拒绝,但是爱军看得出来,爸爸好像心里也有点乐意,但是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是故意在他和姐姐面前做样子。爱琴认为,老人丧偶再婚很正常,只要是两个老人能够合得来,能够互相关心照顾就行,俩人在一起过日子,总比一个人强,起码有一个说话聊天的伴。但是爱军对这件事情一直态度暧昧,他不敢想象,天天与一个充当母亲角色的陌生老太太住在一起,自己还怎么能够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
看到弟弟的态度,爱琴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她心里清楚,家里来一个老太太与爸爸生活在一起,相处得好了,弟弟可怜死去的妈妈;相处得不好,弟弟可怜健在的爸爸。
费元青心里清楚一双儿女是怎么想的,在他们面前从来没提过找老伴的事,把这个问题当成了家庭生活的“雷区”。
爱军最近感觉到了自己这个当儿子的自私和无知,深感愧疚,爸爸身边如果有个老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失落、无聊。唉,机会来敲门了,自己却在打瞌睡,现在事过境迁,人过情变,天地苍苍,人海茫茫,到哪里再给老爸找个合适的老伴呢!
手机响了,费爱军一看,是自己的同事崔大林打来的。
“什么,你在回北京的火车上见过我爸爸的老战友杨传福了?他就是我向你提起过的那个女孩子的爸爸,哪个女孩?就是出国读研准备回国发展、你说你配不上人家的那一个,名字叫杨秋萍。你看杨叔叔对你的印象怎么样?还可以,那好,那好,我看你与他女儿的事情有希望!”
费爱军接完崔大林的电话,更睡不着觉了。
费元青今天与杨传福走在一起,情绪比较好。
费元青觉得,自己虽然说与其他人在一起走路也可以说说话、唠唠嗑,但不像与杨传福那样,可以在一起吐心曲、诉衷肠。对不太熟悉的人,聪明的人大多坚持家丑不外扬,报喜不报忧,他们知道,把伤口展示给他人看,感觉疼的只能是自己。也有很少的人,不管见了谁,都是一肚子苦水往外倒,他们不知道,现在世上喜欢看热闹的人远比喜欢帮助人的人要多得多,你家里的事情见人就想讲,别人总有听腻的那一天,你最终也会成为人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