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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听这话的时候,钟大年觉得这话云山雾罩,莫名其妙。现在他觉得自己开始理解了,为什么要‘选择那一户房子’,这是需要理由的。在做出决定之前,钟大年对此茫然无知,为了了解这些的未知,他可是费了很多气力。
晚上的时候钟大年已经赶回了家里,一进门就见到不少人在眼巴巴的等着他。最初的时候,钟厂长还努力绷着脸,让自己看着很严肃的样子。
等他妻子焦急的说道:“选好了么?”
钟厂长也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不过片刻间又觉得这个表态不太清楚,钟厂长做了补充说明,“选好了!”
“太好啦!”钟大年的妻子脸上顷刻就绽放出欢喜的笑容。
看到妻子如此高兴,钟大年再也矜持不下去,也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周围的不仅有钟大年的家人,还有些是朋友。确定了这个消息,众人都高兴起来。
在这一带的都是那种普通的房子,赵嘉仁很注重安排他部下们的居住,所以这一带的房子已经基本木板化了。前来福州的可不仅仅是赵嘉仁的部下,这几年福州经济发展很快,来这里讨生活容易。涌入福州的很多人还在住茅草屋呢。
能买得起新房的人都买得起新的铁煤炉,新蜂窝煤添进去,火头很快就起来。钟大年的妻子开始给到家里的这些人炒菜。
豆油的味道从厨房直入充作客厅的房间,房间里面的成年人都不以为意。这就是所谓的万家烟火气,这就是生活的味道。这些人要么已经选过房子,要么马上就要选房。一想到即将可以搬到更大更明亮的房子里面,所有人都非常高兴。
几个菜很快端上了桌,有豆油炒青菜,有咖喱鸡肉,有切成片的蒸香肠,再加上白米饭和紫菜蛋花汤,烟火气立刻被香气替代。在座的也不都是来白吃白喝的,糖厂的车间主任拿出了两瓶糖蜜酿的酒,只是一杯下肚,众人都连声称赞。这种酒不仅酒味纯正,更有一股甜美的余味萦绕在唇齿之间。
车间主任笑道:“咱们当了这么久的邻居,以后还是邻居。”
这话让钟大年非常高兴,他很喜欢和车间主任这样的人当邻居,他很喜欢和这屋里面一起吃饭的这些人干部们当邻居。至少这些人从来不会毫无意义的瞎抱怨,而是会自己努力去解决问题。那些白天抱怨连天的都是工人,钟大年自己也有过那样自怨自艾的日子,所以他很清楚只要把抱怨的时间用来学习的话,那些问题早就能被解决。这屋子里的人和工人的区别就在于,工人无论如何都不肯往前走这一步,而屋里的这些人或早或晚都迈过了这条门槛。
“来,为邻居们干一杯。”即便酒量不大,钟大年还是举起酒杯说道。
“干杯!”“为邻居们干一杯!”前来吃饭的众人也都举杯说道。
放下酒杯,众人开始继续吃饭,话也多了起来。
“那个房子真是漂亮的很,我最喜欢里面的厨房。”
“我还是喜欢打水的地方,那可是再也不用去水井里挑水了。”
“我听说有人用设计了一种新的炉子,比这种铁煤炉好使。好像是砖垒的,在炉瓦旁边装了一个水坛……”
和钟大年想象的一样,这帮人讨论的都是很正面的内容。哪怕是现在做不到,他们都相信靠自己的力量能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三杯下肚,钟大年觉得脑子晕乎乎的。他突然想起在干部培训会议上讲的‘未知是欢乐的来源,也是痛苦的来源’。
每个人都要面对未知,不具备应对问题的能力,未知就是无尽的痛苦。拥有了解决问题问题的能力,就会像现在一样,未知代表了光明的未来。几年前因为穷困而不得不选择离开故乡的时候,钟大年可不知道几年间他已经住上了家乡的首户都住不上的好房子。
“我选那边是因为离学校近。”糖厂的车间主任说道。
车间主任说完,其他人纷纷说道:“哥哥,就是因为你这么讲了,我们才觉得得住到那边去。”
钟大年也连连点头,他当时选房的时候参考了屋里面好几个人的看法。离学校近,离医院近,离菜市场近。赵知州为了管理他手下的几十万人,在住宅区还有警察队伍。据说那边距离警察局也很近。归根结底,那一片是个距离权力很近,距离生活设施很近的场所。
唯一的问题就是距离钟大年的工作地方比较远。经过考虑,钟大年还是选择了那一带。身为一家之主,钟大年觉得自己可以接受更辛苦些的生活。只要家里能够安定,他工作起来也不担心。到福州来讨生活是因为贫困,贫困带来的就是绝望。现在钟大年不仅自己摆脱了绝望,他也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够永远的摆脱绝望。
又过了几天,手续办完的钟大年开始搬家。大家都互相帮忙,家当很快就从木板屋这边搬走了。作为厂长,钟大年还得承担起厂长的责任,就是要求那些已经分到房子的人赶紧搬完,把这些木板屋交出去。现在赵嘉仁的手下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哪怕是这种木板屋,也能遮风挡雨,钟大年这样的厂长不也照样在这边住了好几年么。
说服工人真的是很令人头痛的事情,溺水的人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这帮因为贫困而离开家乡的工人也是如此。明知道这些房子不是他们的,明知道让他们搬走并非是要刁难他们,这些人还是各种拖拖拉拉不想走。
钟大年很能理解这种心情,他自己的老婆其实也问过可不可以不要交还这个木板屋。当时他老婆的话说的还很委婉,“这房子住这好几年,我觉得割舍不了。”
什么割舍不了!钟大年很清楚,要是可以不交的话,那就是在福州有了两套房子。即便是狭小的木板房,两套房说出去也气势的很。
正因为知道这种心情,正因为感受到了某种不正当性,钟大年对不肯乖乖搬走的人并不客气。他冷冷的警告这些人,“厂里已经把名单交上去了,你们若是不搬,以后来的就是警察。厂里可就不管了。”
听了这话,那帮人才感受到了问题真的严重起来。有人就开始哀求钟大年,“钟厂长,你要是不往上报的话那不就没事了么?”
“没事?”钟大年怒道,“赵知州说了,我若是不上报,他查出来之后先撸了我的厂长。”
“不当就不当呗。”围着钟大年的人当中有人嘟囔着。
钟大年大怒,他本想把那个胡说八道的混蛋揪出来。然而行动前他却停了下来。把那个混蛋揪出来又能如何?这些不想搬走的家伙就会乖乖搬走么?想清楚了自己面对的问题,钟大年只是再喊了一声,“要按时搬走,我再说一次,要按时搬走。不按时搬走,那就只能等着警察上门了。”
说完,钟大年扭头便走。他倒是很希望这帮家伙不搬走,如果这样的话,警察会教训他们的。钟大年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有人来替他出这口恶气。这真的是恶气,钟大年并不欠这帮工人什么,他好心好意的劝这帮人离开,却有人想砸钟大年的饭碗。这真的是一口恶气啊!
在赵嘉仁兴起前,福州市区有超过十万户的人口。在第一轮大分房的时候,光赵嘉仁统计的自己的部下,人口已经有了超过十万户。好在马尾地方够大,赵嘉仁的产业也不仅只有马尾一地。这些土地别说安置十万户,就是安置二十万户也很轻松。
更何况赵嘉仁已经准备等华亭县那边事情搞定,就迁移一票人到华亭县,也就是未来的上海市。在21世纪,上海市的常住人口有两千多万。在此时的大宋,总人口也不过8000万。虽然赵嘉仁有生之年必然无法兴建出那样的超级大都市,可在未来几年里面在上海安置十几万人想来不是难事。
于是在分房的热闹中,有人踏上了离开福州的新旅途。赵嘉信在三弟赵嘉仁的极力拜托下,不情不愿的带着全家乘上了返回华亭县的船。赵嘉仁给自家哥哥安置个一个幕僚的头衔,现在赵嘉信就是提点棉务官署里的一个人员。即便是私人幕僚,却也不是平头百姓。在华亭县乃至嘉兴府也能与官府说上话。以现在贾似道对赵嘉仁的承诺,只要是有利于棉务的事情,赵嘉信说的话就具备非常大的影响力。
带着对大哥的期待,赵嘉仁送大哥一家上了船。等送走了大哥,赵嘉仁就去见了另外的熟人。
前殿前司左翼军统领夏璟此时已经被剥夺了官职,并且被押送到临安去受审。理由很多,包括了贪污军粮军饷,包括了勾结蒲家。这些理由都是真的,按照夏璟的所作所为,他也足以被下狱治罪。不过能够让夏璟下狱治罪的理由既不是贪污军粮军饷,也不是勾结蒲家。让夏璟下狱治罪的唯一理由就是他得罪了赵嘉仁。
看得出,这位前殿前司左翼军统领很清楚此时,见赵嘉仁以胜利者的姿态走进关押夏璟的房子,夏璟低下了头。赵嘉仁不知道这动作是因为恐惧,又或者是因为愤怒。这对赵嘉仁也不重要。
解决了夏璟,赵嘉仁就可以和下一任殿前司左翼军统领一起整顿军队。这才是赵嘉仁要搞掉夏璟的唯一理由。
也不说话,赵嘉仁确认这厮就是夏璟之后,转身就走。在他背后,突然传出夏璟的哭喊声,“赵知州,俺错了。你若是肯放过俺,俺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啊!”
赵嘉仁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在心里说道。晚了!
第123章 政敌()
封条贴上,木枷与镣铐安好。在临安城外的僻静之处,差役给夏璟统领把全套押解犯的行头全部上位。
因为使了钱,夏璟一路上倒是没有带着沉重的东西,而是脚步轻快的直奔临安。他这么着急就是想赶紧到临安找到他的靠山,上头有人就能解决问题。夏璟这些年既没有比上一任左翼军统领做的更过份,也没有做的更不过份,左翼军已经是制度化的捞钱。
没想到竟然被赵嘉仁给阴了,夏璟的恼怒当然可想而知。然而他得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才能转头对付赵嘉仁这狗贼。
把人犯与大理寺交接之后,差役欢欢喜喜的就踏上了回家的船。有了仁通快运之后,从福建路到临安,最快的旅途是乘船。然而押解犯人这得活见人死见尸,万一船沉了,又或者是犯人投水,那就找不到尸体啦。如果遇到这情况,差役是不是有意放纵呢?这就没办法说清楚。此时仁通快运已经有了口碑,乘船的话大概还能在元旦前返回福州过年呢。
不说差役拿着钱回到家,夏璟进了大理寺的监牢之后很快就后悔了。监狱房间狭小,又湿又冷。在福建路的时候,夏璟的生活优渥,有大院子住,还有几房小妾。哪怕是在路上,夏璟也有仆役伺候着,这才是一个月多就赶到了临安。然而一进大理寺的监牢,夏璟才明白自己的人生真的到了谷底。
当夏璟统领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感叹人生之时,西湖的画舫中,步如烟正陪着几名官员喝酒。何梦然、陈尧道、曹孝庆,这三位都是反对公田改革的领头人,见到公田改革已经正式开始推行,加上他们的致仕请求已经得到通过,于是三人和其他几名反对公田改革的官员就来画舫上喝酒道别。
步如烟早就听惯了那些咒骂公田改革的话,也听惯了咒骂反公田改革派的话。要是论两派用词的优雅程度,步如烟觉得大概能用一丘之貉来形容。这次分别宴席上,官员们还是一个劲的骂。步如烟很巧妙的让自己呈现出一种透明人的感觉,并没有让这帮家伙们感到拘束。直到曹孝庆提起了赵嘉仁。
“贾似道的如意算盘是用公田改革弄到田地来收粮,用棉务来收钱。论贾似道的走狗,赵嘉仁乃是助纣为虐的祸首!”因为情绪激动,曹孝庆声音高亢。步如烟抬眼看了看曹孝庆,有些不理解这位的愤怒到底是因为贾似道倒行逆施,或者是因为贾似道的倒行逆施有成功的可能。
有人带头,这帮反公田改革派的矛头就指向了支持贾似道的人。刘良贵已经骂的太多,大家都懒得去骂。而赵嘉仁之前倒是很少提及,现在骂起来很有新鲜的感觉。
咒骂一番之后,曹孝庆问道:“何公,你为何当时一定不让我弹劾赵嘉仁。若是当时弹劾,只怕此时就已经让他丢官了。”
“丢官?”一直没参与咒骂的何梦然抬起眼皮看了看曹孝庆,“官家最重功劳,赵嘉仁为官以来立下了多少功劳。特别是鄂州之战,一举截断蒙古于大江两岸。他又没谋反,何来丢官一说。”
这话还算是中规中矩,也符合事实。然而曹孝庆听了之后怒火更胜,他忍不住怒道:“若不是官家失德,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