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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钰一进家门,便直奔张世平所在,直接跪在地上说道。
“玉奴儿,不是为父不愿,只是同其他世家商人相比,我张家对这流民已是仁至义尽。玉奴儿你想过没有,若是总开仓接济,这些流民又无家无事,就此赖上我张家,不劳而获坐等放粮,又该如何是好,难不成一辈子由我们养活?
升米恩,斗米仇。恩义布施太多,便会矫枉过正。”
“这。。。”
“何况如今乱世已至,全天下灾民又有多少,今日你所见只是冰山一角。哪怕只是冀州一地,这十万流民若是闻我张家放粮之善名,皆慕名奔来,又当如何处置?”
“。。。孩儿不知。”
“放粮,用不了多久你我二人也会同他们一样。不放粮,这些人可都已是名副其实的亡命之徒,聚众强行开仓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张钰听得父亲这般通晓利害,方才的内心的狂躁和激动像有一股冰泉点点兑入。到底自己阅历还是不够,虽说来自两千年后,可两千年后自己也不过才区区二十出头。
他正要向父亲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却感觉到肩膀上被一只有力而温暖的大手按住。
“去,放吧。”
“父亲。。。?!”
“放粮吧,做你想做的事,为父会支持你的决定。”
“可是若真的像您说的那样——”
“这就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一定要有能力去承担这件事的后果。”
张钰稍有犹豫,又想到那眼眸无暇的少女,想到那些跪在自己面前哀求的百姓和那以命相求的老翁,终于下定决心。
抬起头,父子二人视线相交,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孩儿谢过父亲!”张钰站起身来对门外的张彪喊道:“彪叔,开仓放粮!”
夜幕沉沉,彻底笼罩在了燕赵大地上。
城外还有火光在月下跳动,那是中山用来存放尸体的地方。
之前是战死的,如今多是饿死的。
古代处理尸体最便捷的有两种方法,一是埋,二是烧。而对于瘟疫的预防和避免,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更多人选择的还是将尸身一把火烧尽。
这漆黑如墨,冷寂如冰的夜里,连熊熊的烈火都让人遍体生寒。也许这些跳动的火苗里,就有今天那个白发老人,还有更多一样的可怜人。
还是那条街上,这十余人还是跪着,但已有些骚动。
“陈叔,那。。。少爷会不会是骗我们的?这一走有一个时辰了吧。”
“对啊,我看他才没那么好心,这些挨千刀的大人物才不会把我们的性命放在眼里!”
“起来啊,都别跪了,回去找个破屋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人群中零零散散站起三四个,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跪着。
“韩小子,你平日里不是最横吗,怎么还在这儿跪着!”
魁梧少年一动不动,张嘴说道:“他救了我妹妹。”
少女也蹙起秀眉,扭回头对那挑衅的人说道:“我们相信那个大哥哥!”
“嘿,那你们就在这儿等死吧。”
这几人正要离开,却听到一声锣响,街尾蹿出一个家丁模样的汉子。他大摇大摆走到众人面前,擦擦额前汗水仰着头命令道:“你们!跟我来,我家公子有令,今夜放粮!”
街上之人纷纷站起,顾不得揉揉酸痛的膝盖,急忙跟着那家丁朝粮仓走去。
先前要离开的几人都默不作声地加入了队伍,更有沿途的流民见状跟随。这一路上有喜极而泣的,有庆幸不已的,还有对张府歌功颂德的,少女的脸上也洋溢着花朵般的笑容。
张钰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粮仓主持放粮,而是回到房中进行梳洗。毕竟自己代表的是张家,这一次太过低调、邋里邋遢反而不美。
张钰刚吐槽完这古代人头发整理的费劲,却又在看到镜中黑发如瀑的自己后自恋了许久。正换衣时,脑海中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恭喜宿主,由于您开仓放粮的举措,成功赢得此地流民信赖,获得经验值200点,获得声望值150点,正式开启声望系统!
您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来赚取声望,不当行为也可能削弱声望。声望每达到一定程度便会获得与之相应的称号,每一个称号都有专属的属性,来让您的穿越体验更加美好,祝您生活愉快。
当前声望值:150,【无级别】(无特殊属性)。距晋升下一级别:【小有名气】尚需350点。”
“嗯。。。”张钰满意的品味道,“好像感受到那么些主角的意思了。”
中山城南,张家粮仓。
这座大宅子般的粮仓被高高的栅栏围着,还有着数十家丁在一旁看守,维持着稳定和秩序。
只是当粮食从仓门中取出的一瞬间,这些饥肠辘辘的百姓瞬间便化作了嗅到血腥的鲨鱼。
他们不够团结,也不敢冲撞持着棍棒的张家家丁,只是拼了命的朝前推搡、拥挤着。一时之间人群中的骂声四起,哭声不断。这些曾经一同在饥饿时互相陪伴、互相安慰的“亲友”,在面对救命食粮时却纷纷视彼此如寇仇。
“我先来!我娘已经昏过去了!”
“你给我滚开,你娘是人,我便不是吗!”
“不要抢,不要抢啊,洒了,洒了!”
一片混乱中,少年一手将少女紧紧护在怀中,同时伸出另一只有力的胳膊拽着前面挡路的人,只是他年纪尚幼,虽然有副天生的好身板,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无计可施。
眼瞅着张家摆出的四摊粮食已经被抢走大半,可自己和妹妹却距离粮食越来越远,一时间愤怒和委屈让他的鼻腔酸痛不已。
前面的人总抢不够,后面的人也挤不上,就在局势渐渐失控之时——
“哐!”
一声铜锣敲响,惊得这在场上百人停下动作朝那边看去。
这一看,便痴了。
如莲绽水,如日在东。少年眉如远山,星目流光,形体俊美,两臂修长,白玉发带束着长到腰间的黑发,着一身白纱长袍伴着月光缓步而来,就像是被贬入凡尘的仙人一般。
在场诸人不论男女,皆如醉酒般朦胧陶醉,再不复方才疯狂。
第七章 捡到宝了()
张钰没空为自己仙人般的卓然风采心醉,眼前的场景让他的心中如有战鼓擂鸣。
“你们!”张钰伸出自己玉笔般的手指指向人群中最前排、也是最强壮的那些人,“把粮食放下。”
“为什么!”
“你。。。算什么!这吃的是我抢的,那就是我的!”
“凭本事抢到的粮食,凭什么要还!”
一时间那几人是群情激愤。
“噌!”
寒光一闪,张钰将腰间熠熠生辉的宝剑拔出,剑尖直指吵得最凶的几人。
“聒噪!”
随着张钰的怒斥,周围几十个张府家丁也齐齐将兵刃棍棒举起。
一片死寂中,张钰又将剑锋缓缓垂下。
“你们,都是可怜人。我张钰,还有我张家上下,心痛你们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心疼你们吃不饱,穿不暖。只能跟着人流一起游荡,像蚂蚁一样卑微,像草芥一样下贱。
所以,我们想要竭尽所能帮你们活下去,让你们更多人活下去。你们现在抢的,不是你们该得的,而是我张家拿来救人的!是从我张家上下百口人嘴里省下的!
我不给,你不能抢!”
现场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张钰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
再次将手指向那几人,张钰又道:“人都是自私的,可是,你们要把自己当人!
看看,互相扭头看看,你们身边的人,都认识吗?
我想,你们一定认识。我不知你们从何而来,可这一路上必然受尽苦难。当你疲惫时,当你绝望时,当你想着自己就是烂命一条时,是谁帮着你走了下来!是谁和你一路扶持最终坚持到了这里,和你一起熬过最漆黑的夜,总算到了黎明,你们就要这样子捅刀子吗!
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少吃一点会不会死,再看看你们身边那些年迈、幼小的人,他们是不是扛得住。
利己之心可以理解。但是,连这个时候都要贪得无厌。。。”
张钰嘴角微翘轻哼一声,而后朝着人群愤然怒吼,如同惊雷炸响:“还是人吗!!”
“哗啦——”
一人手中的粮食全部散落在地上。
其余几人也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所有人。”张钰语气冰冷如雪,“把粮食放回去。”
人们纠结着,犹豫着,可当第一个人将粮食倒回去,抱着先前被自己推开的残疾好友痛哭之后,很快地,粮仓前四堆粮食还原如初。
“啪!啪!啪!”
张钰手掌轻拍三声,身后木板车被人推上前来,上有两个炉子,四桶水和两口大锅。
“直接将粮食熬成粥,对你们身体更好。现在,老人孩子在前,青壮年在后,在两口锅前排成两列,我们会按顺序分发。一人一碗,喝完将碗递给下一位,然后请自觉离去,孩子老人和患病者可以多喝一碗。”
听到有粥喝,再加上先前张钰的表现,人们很是信服顺从地照做了。在张钰和家丁的组织下,这条街上很快出现了两条长龙。
热气腾腾的粥从锅中舀出,由张府侍女们递给这些流民。小姑娘们本身就善良,看着这些人的凄惨状况,也都巴不得让粥变得更多些。
此时之人到底是淳朴,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在队伍中等待,没有嘈杂也没有喧闹,一切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张钰心中长出一口气,也不禁想到,这若是在后世那个弘扬个性的年代,自己的训话说不得还会起到反效果,要是有倔强小伙、撒泼阿姨出来骂街顶牛,自己难道真要拔剑杀之?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中最后一个人也喝完了粥,正是先前和张彪对拳的少年,现场百多人竟是没有一人离去。
“还愣着干嘛?没有啦,明天再来吧。时候也不早了,大家回去早些休息。”说着,张钰就要指挥着家丁和侍女将这些物件收起,谁知——
“噗通!”
一个人跪了下来。
两个,三个。
上百个流民,以及张家几十名家丁侍女,此刻全部跪倒在张钰面前,倾心诚服。
“叮!恭喜宿主,成功赢得在场一百七十六人的尊重与敬畏,获得声望点:200。当前声望值:350。获得经验值:500。当前经验值:1000。”
。。。。。。
喜鹊弄晴,灰云尽散,和煦的风带着晨阳透过窗沿洒在了张钰的榻上,
也许是昨日行走一天太过劳累,也许是昨晚救济百姓得到感恩内心充实,这一夜是张钰穿越后睡得最安稳的时光,没有梦的牵扰,就这么一觉到天亮。
刚睁开眼,张钰就看到莺儿这小丫头坐在自己面前,小黑眼睛直直盯着自己,要不是离得不算近,还真容易给吓上一跳。
“莺儿你这是干嘛。”
“啊?啊。。。少爷你醒了啊,我都等好久了呢。今天一大早就有两个人来找您,跪在府前说什么也不肯走,也不肯起来,老爷让您醒来后就去看看。”
“有人找我?我在这世界上也没有认识的人啊。”疑惑着,张钰简单地穿好衣衫,稍稍整理一下仪容,朝着大门而去。
走到门前,张钰看到这二人先是楞了一下,随后笑着上前将兄妹俩搀起,“怎么地,又饿了?正巧我也还没吃早餐,你俩悄悄跟我来,吃完从后门出去,不要声张哈。”
谁知那魁梧少年竟是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朝他道:“我曾对公子不敬,可公子您不和我一般见识,还救了我妹妹,还救了我,大恩大德我兄妹今生无以为报——”
“怎么,你要以身相许?少爷我可不搞基,起来说话!”张钰笑骂道,这少年倒是直爽,也知感恩,蛮合自己性格。
少年却没动作,还是在地上跪着,抬起头来看着张钰道:“公子您身份地位都很尊贵,韩龙想来保护公子。我还小,我也不怕吃苦,我可以勤习武艺成为大高手,让任何人都伤害不了公子!只要您能把我妹妹带在身边,收留我兄妹二人,韩龙愿当牛做马侍奉您,奉您为主!”
看看这小子健壮厚实的身板,再看看一旁大眼睛的小花脸,张钰笑着答应下来。
毕竟身处封建社会,总不能和什么人都交朋友,我家中富甲一方,你却连平民都算不上,真要是称兄道弟,恐怕也会被人看扁。适当地保持距离才能有敬畏,才能有忠诚。在这个时代,阶级观念是很必要的。
而且这小子看样子的确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