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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湖-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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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永远没有天下第一的武功,”簪花婆婆淡淡地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五湖四海之外,藏着无数世人所不知道的武功绝学。”

    钟意道:“南疆妖、西荒魔、北邙鬼、东海仙。”

    “不错,”簪花婆婆点头,“二十八年前曾有一人自大海波涛之间仗剑东来,此人剑法精绝、内力深厚,一入江湖,连挑九大门派,势如破竹,无一失败。”

    “怎么可能?”安济惊叫,“这样惊才绝艳的人才,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二十八年距今也不算遥远,他现在应当不过花甲之年,和盟中很多堂主差不多年纪呀。”

    “他已经死了。”

    “武功如此高强,死于何人之手?”

    簪花婆婆唇角微微勾了起来,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嘲讽之情,看着安济明亮澄澈的眼神,一字一句道:“令尊,安广厦。”

    安济倒吸一口冷气,怔了片刻,忽然大喜道:“果然爹爹武功比他更高!”

    “令尊的武功?呵,”簪花婆婆嗤笑一声,“当年常相思在长安比武招亲,令尊上场不过三十回合,即被此人弹断佩剑,”她手腕一转,托着断剑送到安济面前,“证据还在这里呢。”

    安济叫:“常相思?那不是我姨母吗?听闻姨母褔薄,与我爹爹定亲之后便因病夭亡了,所以我娘才会嫁予爹爹,不是这样吗?”

    “是不是这样,你不妨回去问一问你的好爹爹,还记不记得二十五年前不归山的大火。”

    安济呆了呆:“啊?”

    钟意道:“不归山在江城地界,晚辈对那个地方很熟悉,山下有个山谷,叫栖凤谷,据悉多年前确实曾发生过山火,那场大火经久不息,将整个山谷烧得寸草不生,连风都不会停留,故而栖凤谷改名成了弃风谷。”

    弃风谷!

    三个字一出口,安济和常子煊一齐露出惊愕的神情,安济更是张大了嘴巴,合都合不上,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总算发出声音:“魔谷?”

    “若我的消息没错,苏余恨是二十四年前才在弃风谷开宗立派的。”钟意看向簪花婆婆,“此事婆婆可有耳闻?”

    “不错。”

    钟意继续说道:“江城府志中曾记载,不归山上青山绿水、柳暗花明,可观朝霞,可赏落日,扬手摘星辰,极目见长江,乃是个登高望远、踏青游玩的好去处,多年前曾有一位凤姓大侠隐居于此处山谷中,遍植梧桐,故而名为栖凤谷。”

    簪花婆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甚是玩味儿的笑容,点头:“那位凤姓大侠,名叫凤栖梧。”

    “凤栖梧?”安济一脸纠结,“我都绕晕了,这又是谁?”

    钟意笑眯眯道:“就是当年一指弹断安盟主佩剑的人,婆婆,我猜得对不对?”

    安济的脸刷地黑了下来。

    簪花婆婆道:“当年一凤东来,百鸟惊惶,凤栖梧武功高强,一入江湖即与安广厦交恶,人人皆道此子前途无量,将改变江湖中天下盟一家独大的格局,不料却只是惊鸿一瞥。”

    钟意点头:“单枪匹马,如何与整个江湖为敌?”

    “不错,凤栖梧在招亲会上力挫安广厦,然而最终与明日阁长女常相思定下婚约的却还是安广厦。”

    钟意:“如今的天下盟当家主母常夫人擅长用毒,据说当年在闺阁之中,曾有‘毒绝’之称,常相思既然是常夫人的长姐,人才武略应当都不差。”

    “哈哈,常氏双绝,岂是一个不差就能够形容的?”簪花婆婆回忆起当年,苍老的眼中迸发出矍铄的光芒,眼睛微眯,慢慢地笑道,“江湖中无论何时都不缺爱凑热闹的人,三十年前也曾排高手榜、兵器谱,甚至还有百花册。”

    “那是什么?”

    “百花册曾排出武林十大美人,不过是满足那些臭男人一点见不得人的恶癖罢了,然而那一年的百花册和高手榜却有诸多重叠。”

    钟意:“有美人上了高手榜?不知是哪位前辈,才色双全,当真是佳话。”

    “常氏双姝,医毒双绝,”簪花婆婆道,“医绝常相思,毒绝常相忆,此二女无论境界还是武功,都远超他们的兄弟常风俊,当年阁中也有不少声音,要废常风俊的少主之位,改立长女常相思。”

    钟意:“常风俊一定不会高兴。”

    “女子再有才华又能怎样?终究是要嫁人的,”簪花婆婆神情冷漠地说,“以常相思的才貌,若嫁予一般武夫,保不齐会留在娘家掌事,要嫁,便要嫁得远远的,让她再也回不来,所以常风俊极力撮合,将常相思聘给了自己的义兄安广厦。”

    钟意:“天下盟远在洛阳,盟中琐事繁多,以当家主母的身份地位,必不能返回娘家主事,对一个普通女子来说,能嫁入天下盟,已是极大的荣耀了,而对常前辈来讲,困居内帷,想必如同鸟儿剪断了翅膀,是极为痛苦的。”

    “相思岂是会乖乖剪断羽翼的人?”

    “嗯?”

    “天下盟的聘礼刚送到明日阁,她就收拾了金银细软,跟凤栖梧私奔了。”

    “什么?”安济大声大叫,“姨母没死?不对,她……她竟然嫌弃我爹?还和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跑了?”

    常子煊皱紧眉头,脸色阴晴不定,咬牙道:“婆婆虽然是德高望重的前辈,然而诋毁父亲、姑母,晚辈万万不能善罢甘休。”

    簪花婆婆仿佛对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有着无尽的兴趣,笑盈盈地看向他:“那你要怎样呢?”

    常子煊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慢慢拔出剑来:“长辈受辱,晚辈拼上全身武艺,也要讨一个公道。”

    “公道?”簪花婆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广袖一挥,握着安济的断剑轻轻抵在他的剑柄上,笑道,“公道早就死绝了。”

    常子煊顿觉一股大力抵在前方,佩剑便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了,一时间脸色又青又白,五官都扭曲了。

    钟意袖着手站在旁边,笑了起来:“婆婆悠着点儿,您把常少主气得都快抽过去啦。”

    簪花婆婆却仿佛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闻言恶劣地邪笑起来:“老身一听他那话就来气,什么叫长辈受辱?老身诬蔑常风俊了么?这个世道,只有武功低的骂武功高的才叫诬蔑,武功高的骂武功低的,那叫惩恶扬善。”

    “你!”常子煊青白的脸色忽然一红。

    安济大惊:“表……表表哥你怎么样?”

    “他急火攻心,气爆血管了,”钟意笑道,“婆婆您再不收手,咱们就得帮常少主守尸啦。”

    簪花婆婆倏地收起断剑,常子煊一个踉跄,长剑撑地稳住身形,挣扎着抬起头,一缕鲜血从唇角溢了出来。

    钟意有些幸灾乐祸,瞥了一眼簪花婆婆,却意外地在她眼中看到一抹浓浓的失望一闪而过。

第五十章() 
以高深的内力和欠揍的说话方式把常子煊气吐血之后,簪花婆婆一甩袖,将断剑□□安济腰间的剑鞘中,转身走出堂屋,淡淡道:“姓钟的,惹来这么多麻烦,老身可不给你伺候。”

    安济肚子里适时地传来一连串滚雷般的鸣声。

    钟意满脸谴责地看向他。

    安济捂着肚子脸皮一红,眼珠转了几下,凶狠地对钟意嚷嚷:“看什么看,我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顿,当然会饿啊。”

    “哎呀!”钟意一拍脑门,忽然想起被自己丢在离间的乐无忧,连忙大步走进去,笑问,“阿忧,是不是饿了?”

    乐无忧枕着双手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闻言看向他:“还行,饿过劲儿了,没什么感觉。”

    “我去生火做饭,不知婆婆此处有什么食材,”钟意甚是得意地挑了挑眉毛,“让你尝尝在下鬼神莫及的厨艺。”

    乐无忧眼皮一抽:“你打算毒死我?”

    “……”

    钟意郁闷地撅了撅嘴:“待会儿就等着膜拜吧!”说罢,抬腿往门外走。

    结果一转身,看到一颗脑袋钻进了门内,眉间勒着金抹额,一条油亮的大辫从脸旁垂下来,发黑如漆,越发显得巴掌大的小脸儿嫩如白萼。

    然而此时这张小脸儿上有半个多巴掌都被张大的嘴给占了。

    钟意皱了皱眉,转身给乐无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回头嘲道:“少盟主的经纶典籍果然都读到狗身上了,盟总的老学究们难道曾教过你乱入别人卧房的?”

    “乐乐乐……乐无忧!”安济跳起来,指着他大叫,“你怎么在床上?”

    乐无忧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我不在床上,难道在床底?”

    “阿忧,不用理他,”钟意道,“我马上就把他处理了。”

    “你们……你们什么关系?”安济莫名其妙有一种闯入夫妻洞房的感觉,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舌根发硬,“你们……你们……断……断袖?”

    乐无忧:“啧。”

    “关你屁事?”钟意一把揪住安济的辫子将人拖了出去,顺手关上房门,然后将人扔到常子煊怀里,语气淡淡地说,“看好你的傻表弟,再给我进什么不该进的房间,看什么不该看的地方,我就废了他那双乱跑的腿,和那对乱看的招子。”

    安济一个踉跄扑在常子煊怀里,一咕噜爬起来,嚷嚷:“混蛋钟意你敢动我一下,我爹顷刻间就能灭你九族!”

    “我九族十七年前就被灭了,谢谢。”钟意冷冷地说,转身走出堂屋。

    安济动作倏地停滞了,怔了怔,转头看向常子煊:“表哥,他说什么?”

    常子煊低头坐在一张残破的太师椅上,脊背挺得很直,闻言,低声道:“他说他十七年前就已经灭族了。”

    “怎……怎么可能?”安济一脸茫然,喃喃道,“混蛋钟意……他不是出身东海盐商吗,师从长思剑派解忧真人……哦,难道这个盐商家族被灭了?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他登记在盟总的档案是假的。”

    “啊?你怎么知道?”

    “猜的,”常子煊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向钟意的背影,轻声道,“他昨天展露出来的武功和平时不太一样,剑势滔滔,犹如惊涛骇浪。”

    安济回想片刻,脸色倏地变了,倒吸一口冷气:“确实是哎!他平时武功虽然也高,但……但绝没有昨天那样厉害,并且很少用剑,对了,他还闯了剑阁,还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常子煊:“不知他究竟是何来历,究竟意欲何为?”

    安济想到了什么,惴惴不安地问:“他和苏余恨是一伙的,若是他们联手为祸武林,那……那可是要搅动武林大乱的!”

    常子煊左手抓住佩剑,将流光星彩平举到眼前,目光坚定地看着华丽的剑鞘,一字一句道:“明日几何,赤子苍穹,风雨不动,天下为盟。纵然他武艺再高,纵然我天赋再差,只要他敢为祸武林,我也必会追杀到底。”

    “嗯!”安济点了点头,“我也会的!”

    这个院落虽然破败,然而高屋广轩、雕梁画栋,想必当初也曾经是个颇为富足的人家,钟意走进厨房,看到簪花婆婆正坐在灶前烧火,艳红的石榴裙和阴暗的厨房格格不入。

    “婆婆。”钟意叫了一声,忽然双手抱拳,单膝跪了下去。

    簪花婆婆抬了抬眼皮:“什么意思?”

    “以昨晚阿忧的伤势,若没有婆婆伸出援手,想必后果不堪设想,晚辈愿做牛做马,报答婆婆的救命之恩。”

    “哦?”簪花婆婆淡淡地问,“我救的是乐无忧的命,你来报什么恩?”

    “婆婆救了阿忧,就是救了晚辈,”钟意道,“昨夜如果阿忧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会独活。”

    “他死了,你就要随他而去?”

    “我会先去报仇,待了结了仇家的性命,我就掘一个墓穴,和阿忧一起躺进去,再也不分开。”

    簪花婆婆一怔,接着突然笑了起来,她容颜苍老,这样一笑,却仿佛有了一丝绝代风华的感觉。

    “孩子话,”她笑道,“你这般罔顾性命,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吗?”

    “活着是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不如死了。”

    簪花婆婆摇了摇头:“生恩难报,令慈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期间吃过多少苦头、路过多少次鬼门关?拼死也要生下你,可不是让你视人命如草芥,随随便便就殉情的。”

    钟意茫然道:“可是活着太累……”

    “累在何处?”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可是你看这天地,如此浩大,这风云,如此缥缈,”簪花婆婆抬手从发髻间摘下一朵花苞,放在掌心,内力催动,花苞悄然绽放,湛紫色的花瓣吹弹可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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