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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汝鱼心中一惊,怒道:“是粮仓方向!”
匆匆对夏侯迟说道:“迅速堵住城门,绝对不要放任何人出城,若有人违抗军令,杀无赦!”说完按剑如流星赶月,直奔起火方向。
夏侯迟和花小刀急忙领命行事。
徐骁看着远处的大火,苦笑了一声,“好狠!”
一个时辰后,李汝鱼铁青着脸坐在州衙门口台阶上,身前站着几位粮草官,皆是一脸惴惴,深恐这位李将军将他几人就地处置了。
李汝鱼没有处置他们。
挥了挥手让他们去了,旋即陷入沉思。
夏侯迟和花小刀两人晚了一步,西城门有人出了城,出城的正是赵阔和两位部将,以及十余名精锐心腹骑兵。
追赶已经来不及。
粮库大火,只抢救出不到半月的粮草,放火的人没找到。
但不用找。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必然是赵阔的手笔。
只是李汝鱼怎么都想不通,赵阔作为赵室子弟,为何会让昌州置于如此绝境,从他领援兵赴龙水镇,到石亭河被围,再到今日烧粮库出城,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为大凉赵室着想。
不知道为什么,李汝鱼倏然间一身冷汗,也许,赵阔增援龙水镇的故意迟缓行程,并不是因为对屈居副将的不满,而是故意让龙水镇处于西军援军的兵锋之下。
也许,石亭河赵阔并不是狂妄自大的假传军令然后陷于围困,而是故意中计被围困。
赵阔的目的,难道是要败光他领来的八千援兵?
为了什么?
叛凉入蜀?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汝鱼隐然觉得,这和赵括、白起之间的恩怨有关。
……
……
昌州城外十里高坡处,有十余铁骑迎风而立,回身望昌州。
那边火光冲天。
赵阔浑身披甲,腰间按剑,嘴角噙笑,很想说些什么,但他知道,不能说,若是说了,天穹就要落惊雷。
只能想。
赵阔很有些得意。
李汝鱼,你那天问我,可知你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
笑话。
从你在夕照山开始,我就怀疑你是那个人了,到澜山之巅时,便确信无疑你是那个人,那个我来到大凉后,通过赵长衣之口才知晓你坑杀了我四十万大军的人!
从璧山县领兵前来增援,我故意压缓行军速度,不料西军那两个渣渣将军,行军竟然速度比我还慢,没能提前抵达龙水镇。
石亭河一战,我故意率军让西军包围,就是为了消减你的兵力——毕竟要策反部将容易,策反天策军士卒难。
女帝盛世,大概没人相信大凉会就这么改朝换代。
无妨,给你留六千兵力又如何?
如今我再烧了你粮草,看你怎么守昌州城。
赵阔颇有些得意。
身后黑暗里,哒哒的马蹄声蜂拥而来,旋即黑暗里奔出五十骑,其中约有十人的战马畔,还悬挂着一颗昌州斥候的头颅。
为首一人浑身披甲捉枪,来到赵阔身前下马行礼,“有请将军归营!”
赵阔颔首,“走罢。”
女帝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早些时候赵长衣在临安时,就通过黑衣文人的牵桥搭线下和自己定下了盟约,如果将来赵长衣坐江山,那么黑衣文人必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公。
而我赵括么,就是新王朝的西方之王,一如当年岳精忠。
没错,是赵括不是赵阔。
我就是长平之战,苦守四十六天最终兵败的赵括。
但这一世……
赵阔骑马走了十余步,回首看了一眼火光微弱了些许的昌州城,天道有轮回啊,心里呢喃了一句:白起你个傻逼,这一次换老子围死你。
让你也品尝一番永远也杀不出重围的绝望。
那是何等的痛苦!
……
……
一行人在夜风中远去,谁也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个女子斜坐在树上,甩着双腿,有一下没一下的嗑着生瓜子,腰间佩了秀戎刀,树身上倚着一柄风嘴梨花枪。
看着一行人远去,不屑的啐了口,“找死呢。”
440章 女子将军第一人()
坐镇渝州城的安美芹安相公很头疼,禁军都指挥使田顺很无奈。
赵阔叛凉。
昌州被围。
璧山县李平阳出其不意的帅兵出城,越过望城关和七星关十里,杀溃禁军前锋后又退防璧山县城外的这两个关口。
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昌州城出逃到巴川的百姓,铺天盖地的骂李汝鱼拉壮丁,抢民粮。
传得多了,李汝鱼就成了一个暴虐无常,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将军,让禁军在渝州民间的风评遭受重击,影响极其巨大。
消息一个个传来,都是糟心事。
尤其是赵阔的叛凉,让安美芹和田顺两人大感意外,谁都没料到赵阔会叛凉,因为无论怎么分析,似乎都找不到赵阔叛凉的理由。
但事实却发生了。
而且叛凉的赵阔,确实是个赵室宗室里少见的人才,连坐镇寿州的狄相公曾经都说过,赵阔之才,可抵半个枢密院。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李汝鱼还守得住昌州?
……
……
寿州,知道赵阔叛凉后的狄相公正在和蔡州知州江照月商谈军事,闻言愣了许久,才喟叹了一句,“这颗棋子,赵长衣埋得很深啊。”
江照月苦笑,“谁说不是呢,谁曾想到,在赵祯将成为储君的前提下,赵阔还会叛凉,只怕陛下也没想到这一点。”
狄相公叹气,“昌州怕是守不住了。”
江照月沉默一阵,“镇北军目前内战中,暂时无暇南下,狄相公你看我是否应该率军前去增援秦玉京,从而缓解昌州和璧山县那边的压力?”
顿了下,“一个月内急行军,大概能赶到渝州。”
又叹了口气,“毕竟,赵阔可是狄相公你亲口说的,可抵半个枢密院的兵道奇才呐。”
狄相公难得的翻了个白眼,苦笑:“这锅我不背。”
赵阔之才可抵半个枢密院,自己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想来很可能是赵阔自抬身价,自己一直没曾出面驳斥这种说辞——毕竟是赵室宗室子弟,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沉默了一阵,还是说道:“你蔡州那边的兵力不要动,岳单坚持不了多久,我们虽然要坐视岳单的实力削弱,但不能让岳单死了。”
江照月颔首,起身,“那下官回蔡州了。”
狄相公也起身,酝酿了一番措辞,终究只说了一句:“照月可效木兰。”
这话很隐晦。
但天穹之上,依然闷雷滚滚。
江照月心有灵犀,视若罔闻悄然离去。
狄相公是不是异人都不重要,就算他是异人,狄相公也是和老相公柳正清一般,女帝绝对不会怀疑他的忠诚。
……
……
璧山县,原名壁山县。
因四壁皆山而得名壁山,后因壁山县内生产白石,所产白石明润如玉,遂改名璧山,由此可见璧山县城所处位置之险要。
四壁皆山,唯有西北二面稍平。
也仅是稍而已。
若非孟珙三万大军南下威胁到了渝州城,加上龙水镇三千败兵需要增援,秦玉京绝对不会放弃璧山这座要镇,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被李平阳翻越牛头山暗渡陈仓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璧山。
璧山县城城门正中,旌旗招展寒光映照着春日,城头上干净整洁,没有半点血腥,有个小姑娘抱着膀子蹲在城墙垛上。
佩了剑,一柄普通的无鞘长剑,剑刃已经起缺口、翻卷。
拖在身后。
本是及笄女子,一头长发却慵懒的披在背上,又劈落在城墙垛上,还有些湿漉漉的——先前在望城关大战,退敌后回来洗去了身上血腥。
小姑娘本就略显方正的小脸上还有些许婴儿肥,显得有些可爱,肌肤极其水润,和那待嫁闺中的大家闺秀没甚差别。
一身碧绿长裙着实和当下的风景格格不入。
但如今没人敢小看她。
突袭昌州,再取璧山,先前两次出击,数次战事,死在这可爱小姑娘手下的天策士卒,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更何况她还是这只军队的统领。
西军之中横空出世的女子将军,李平阳。
没人知道她来自哪里,也没人知道她的身世,只是当黑衣文人让她领兵货,在校场演练,李平阳用三千破了另外一位将军一千人后,再没人怀疑她的实力。
她也没让锦官城那边失望。
四个持剑披甲的侍卫女子,皆类男子般魁梧,站在李平阳身后,身上还泛散着浓郁血腥味,沾在盔甲上的鲜血甚至还没有凝固。
李平阳盯着南面山间的关口,忽然啊呀了一声,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
一位女子侍卫急忙问道:“怎么了?”
李平阳站了起来,有些忸怩的拽着衣角,搅缠在指间,“才想起,先前退敌后,似乎忘了找回我的剑鞘呢。”
站起来的李平阳,竟然不足五尺高,端的是小巧玲珑至极,若非几乎拖地的无鞘长剑,任谁看见她,都只会觉得这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萝莉。
谁曾想到这就是如今名声满天下的西军女子将军第一人。
那位女子侍卫苦笑,“您才想起来啊?”
从身后拿了剑鞘,递给李平阳,“属下给您拿回来了。”
李平阳莞尔一笑,接过剑鞘后艰难的长剑归鞘,跳下城墙垛,小大人一般负手来回走了几圈,“天策军要攻璧山县,只有经过东、南两个方向,受限于地形,哪怕是天策军有五万兵力,也和三万没甚差别,咱们只需要守住南面的望城关口和东面的七星关,以璧山县的一万八千兵力,守住这两个关口一个月,绝对不难。可我怎么总觉得,安美芹不至于如此平庸,我们知道的事情,他难道会不知道?”
几位侍卫只听不说。
自李平阳领军进攻渝州,军中就没有一位参谋幕僚,所有的事情都是李平阳一人说了算。
李平阳继续自言自语:“那么安美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难道他认为昌州那个李汝鱼也能守住一个月,或者说,他在等广西那边卢象升的援兵?”
“一个月,貌似足够卢象升从矩州赶到泸州了。”
“如果卢象升赶到,就算到时候昌州城破,璧山犹在,也无法在继续南下取渝州城,所以……这边的战事必须在半个月内结束。”
“但孟珙半个月内能大败秦玉京?”
“有君子旗在,李溯的永川城守得住半个月?”
“最重要的一点,赵阔那个蠢货,遇见了那个人,会不会再次犯错?”
李平阳一脸愁苦,“如果领军取昌州的是老柴就好了,可比那个赵阔强多了。有他在后方我也放心许多,赵阔嘛,真不觉得他是武安君的对手,只怕要重蹈覆辙。”
小姑娘忽然仰首,看了一眼东边和南边,有了定夺。
先守半个月。
若是半个月后,昌州城犹在,卢升象也在出兵到泸州,自己就要改变战略,是向东突围汇合永川的李溯还是向北夹击秦玉京汇合孟珙,都可。
不过还是愿意向东,毕竟有些不愿意面对秦玉京。
万一秦玉京是那个人呢。
不论哪种,只要汇合在一起,纵然无法拿下渝州,也能退回先前防线。
这一次,自己可不会再死在战场了。
璧山县可比娘子关好守呐。
……
……
昌州被围,围困昌州的西军精锐,是号称一万抵三万的“逐鹿军”,领军的人是逐鹿军统领,曾经的大凉赵室宗亲赵阔。
围困昌州的兵力,多达三万!
历来兵家有个说法: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说直白一点就是我十倍于敌,就实施围歼,五倍于敌就实施进攻,两倍于敌就要努力战胜敌军,势均力敌则设法分散各个击破之。兵力弱于敌人,就避免作战。所以,弱小的一方若死拼固守,那就会成为强大敌人的俘虏。
逐鹿军有三万,昌州城天策军六千。
恰好五倍。
但赵阔没有攻城,只是将昌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要让李汝鱼——嗯,让白起品尝他曾经承受过的痛苦,他要让白起也品尝无论怎样都杀不出重围的绝望。
为此,他甚至不在意李平阳的璧山县能不能坚持到昌州城破。
不过他相信李平阳能做到。
因为昌州坚守不了多久——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