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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哥萨克人不仅建立了成建制的骑兵部队,并且质量也大幅度提升;而共和国的步兵在经历了多年的战争后,依旧是最大的短板,翼骑兵虽然仍然傲世当代,却损失惨重,不复“黄金时代”的盛况。
此消彼长间,若果此次议和不成,扎波罗热哥萨克仍然是共和国的敌人,又不知道要流多少爱国将士的鲜血才能收复乌克兰。
“上帝啊,保佑共和国吧。”
此刻,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真诚地祈祷道。
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却不知,这支骑兵已经是哥萨克酋长国最后的精锐,是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和包洪砸锅卖铁才建立起来的。
一百二十名扎波罗热哥萨克分列在谷口的两侧,布莱尔双腿一夹马腹,在前头引领使团出谷。
亨里克·波托茨基和康尼茨基公爵护卫在马车和载满塔勒的四辆大车的一侧,跟随在他们身边的则是披甲哥萨克和龙骑兵。
彻辰和他率领的黑森骑兵则走在另一侧,布莱尔走着走着便拐到了彻辰那边,和彻辰聊起了天来。不时的,两人发出欢畅的笑声。
显然,布莱尔的到来冲淡了彻辰昨晚以来抑郁的心情。
布莱尔告诉彻辰,自从包洪回到布拉茨拉夫,他又率军帮助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镇压了一些扎波罗热哥萨克部队发生的骚乱,因为这些人拒绝作战。接着,鞑靼人又入侵了,包洪率领着骑兵和巴耶济德汗的军队狠狠地打了几仗,把汗打怕了……
在另一边,一开始,亨里克·波托茨基还有些担心,担心这些扎波罗热哥萨克会暴起发难,他的目光时刻不离前方的布莱尔,深怕这位护卫者顷刻间变成杀戮者,他一支手也放在腰间的马刀上,准备随时保护自己和叔叔。待走出了四五里,他所想象的坏情况并没有出现,布莱尔甚至都没有回过头,他才放下了心。
又走了半日,使团重又回到了当日与伊凡·马赫拉交战的战场。此时,只过了不到一日,那些战哥萨克人的衣物都被附近贫穷的乌克兰村民拔了去,一具具呈青黑色的尸体赤身裸体的躺在地上。
彻辰对布莱尔说起了是伊凡·马赫拉向他们发动的袭击,他只是正当防卫,杀死伊凡·马赫拉也是无奈之举。对此,布莱尔表示自己已经从科纳舍维奇·萨盖达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非常感谢彻辰对被俘哥萨克的善行。
“其实这事你并不需要担心,”布莱尔若无其事地宽慰彻辰道:“伊凡·马赫拉连长假传大酋长的命令,为了自己的私欲擅自袭击你们,他死了是罪有应得的。哪怕你没治了他,等包洪知道了,也会把他治的死去活来的。”
听布莱尔这么说,彻辰放下了心。他又问起了包洪在基辅的近况。
说到这个,布莱尔担忧中带着欢喜地说道:“现在基辅的情况还是好的,因为上帝还眷顾着大酋长,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他还吊着一口气。可是谁都知道,大酋长他是挺不过去的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拉帮结派,包洪他本人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念想,可是大家尊敬他、爱他,都希望他能成为下一任的大酋长。”
布莱尔的嗓子很大,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当然也听到了他所说的包洪即将成为下一任哥萨克酋长国大酋长的话,虽然老大人认为这不过是这位包洪的亲信吹捧之言,实在不值一驳,不过老大人转念一想,他倒是想听一听这位包洪的亲信对维戈夫斯基和希尔科二人的看法。于是老大人打开了马车门上的窗户,他对布莱尔问道:“布莱尔,我听说维戈夫斯基和希尔科也都是大酋长的候选人,你对他俩怎么看?会威胁到你的主人吗?”
布莱尔外粗里细,他听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这么问,便知道他是想从自己这里套些内情了,于是布莱尔打着哈哈道:“瞧您这话说的,什么威胁不威胁的,我们哥萨克亲如一家。我的主人包洪和维戈夫斯基以及希尔科更是盟兄弟,守望相助、荣辱与共。”
说完,布莱尔一拍彻辰的坐骑的屁股,然后自己也一夹马腹,二人飞快地远离了马车。
第638章 枭雄谢世二十九()
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的问话徒劳无功,他也不生气,见着彻辰和布莱尔打马离去,老大人关上了窗户,安静地继续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而布莱尔,待到他和彻辰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头,他回头看了马车一眼,然后对对彻辰说道:“你们这位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大人心眼倒是挺多的。”
彻辰听布莱尔如此评价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他虽然刚被老大人免去了副使的职务,可他还是为其说好话道:“布莱尔,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当然是为了和平而来的。”
“和平?!”
布莱尔冷哼了一声。此刻,布莱尔的表情像极了他的主人包洪。
“只有自由的哥萨克人的乌克兰才有和平。”布莱尔说道。
“那么,哥萨克想要的和平和自由是什么样的?”
对于布莱尔的话,彻辰反问了一句。
他现在已不是使团的副使了,自己的剩下的职责是安全的护送使团到达基辅,至于看望病重的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又或者实现和平,这些都有使团的正使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老大人去操心。所以自感说话也不比以前那么拘束。
布莱尔没有正面的回答,他要彻辰自己去看“哥萨克想要的和平和自由是什么样的”。
随着队伍继续前行,彻辰看到的草原的景致越远越美。在当时,整个乌克兰的南方,直到黑海的部分,在经历了战争摧残后,绝大部分都呈现出了未经开垦的翠绿色。整个地面犹如一片绿色的海洋,上面点缀着五颜六色的花:细长的草茎中间露出淡青色的、蓝色的和淡紫色的矢车菊;黄色的金雀花向上挺拔着金字塔形的尖顶。
彻辰看到,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颗麦穗在花丛中发了芽,鸽子在草丛中乱窜,寻找着可口的食物。而在天空中,秃鹰伸长了脖子,用锐利的双眼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在云端的另一侧,一行大雁整齐的飞过。不多时,在那天知道多远的地方传来雁鸣和回响。
“这真是一片美丽的土地。”彻辰赞道。
“是的,彻辰。美丽的乌克兰,我的家。”布莱尔在马上张开了双臂骄傲地说道。布莱尔和包洪,他们都是乌克兰大草原的孩子。此刻,布莱尔仿佛被乌克兰母亲注入了新的生命的活力,他腰挺的更直,说话也更加的洪亮。
“嗯。”彻辰感同身受地回应道。
队伍就这么前行了两日。虽然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急不可待地想加快赶到基辅,克布莱尔却故意似地走的不紧不慢,沿途还多次停下来为彻辰介绍风光景致。
这一天,在距离基辅还有半天路程的小镇,布莱尔又命令停下来歇脚。
趁着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还未探出头要求继续赶路,布莱尔拉着彻辰便进了进了小镇里头。
看着和哥萨克勾肩搭背、策马前行的彻辰,康尼茨基公爵又冷哼了一声。勾结哥萨克,公爵自认又抓住了彻辰的一条罪状。他准备有机会好好和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说道说道,让彻辰回国后吃不了兜着走,让彻辰这个小年轻也知道,他,康尼茨基公爵的报复,不是他一个来自西班牙的小小新贵可以承受的。
彻辰却不知道康尼茨基公爵的这么多龌龊心思。此时,他在布莱尔的带领下走在了小镇最长的街道上。
说是最长的街道,其实这个小镇真的很小,它一共只有横纵两条街道,对应着四面的城门。由于小镇呈不规则的长方形,所以横着的这条比纵向的略长。布莱尔炫耀似地随手一指道:“彻辰,看看吧,路边的这些都是哥萨克,我们可不是像那些波兰的贵族老爷说的泥腿子又或者是只会打仗的莽夫。在没有了贵族后,我们过的比以前更好了。”
布莱尔指给彻辰看的是小镇沿茅草屋的屋檐坐着些该是商户和摊贩的哥萨克。
彻辰看到,这些沿街的商人面色黝黑,一个个不拘言笑,并且腰间都挎着手枪和马刀。可他们正忙着的手头的活计却是和战争无关的,一些哥萨克的嘴上叼着烟斗,另外一些的嘴上也没空着,在唱着哥萨克和乌克兰的民歌。
同时代的外国人总是惊叹于在乌克兰这片土地上的哥萨克人有着异乎寻常的能力。因为没有一种行业是哥萨克人所不懂的。他们是最好的蒸酒师,最好的铁匠、最好的造车匠和最坏的酒鬼以及最粗鲁的战士。
或者说,所有的最好的蒸酒师,最好的铁匠、最好的造车匠和最坏的酒鬼以及最粗鲁的战士都是哥萨克。
此刻,彻辰在这个叫克雷沃奇的小镇上看到的,便是勤劳谋生的哥萨克人。
一名梳着哥萨克发型的羊倌从彻辰的身边走过,他赶着羊来到一名卖锅的哥萨克商贩面前,二人并没有喧闹地讨价还价,而是将手握在了一起。不多时,交易便完成了。羊倌用自己的一头羊羔换取了一口铁锅。
以物易物,这样的交易让习惯了货币经济的彻辰感到很新奇。
彻辰跳下了马,他拿起一个箍好的酒桶左右看着。这个酒桶是橡木做的,并且箍都是严丝合缝,一丝一毫的空隙都没有。正当彻辰准备赞叹一句时,在街道的中央,一位留着八字胡,像是哥萨克小头领模样的人物突然跳上了一辆一人多高的柳条遍的马车,他摘下帽子挥了挥,在吸引来足够多人的目光后高喊道:“嗨,盟兄弟们!酿酒的,酿啤酒和蜂蜜酒的,别再酿酒后偷喝自己的酒然后在后厨喂苍蝇了;嗨,你们!耕田的、牧羊的,别再跟在老婆屁股后面消耗精力了;还有你们,打铁的、箍桶的,难道你们一辈子都围在叮叮当当打转吗?该去为自己赢得骑士荣誉了……”
彻辰听着听着,终于听明白,这个哥萨克小头领是在鼓动这里的人去黑海沿岸、去卡法、去伊斯坦布尔劫掠。这让彻辰大为震惊,因为这里是城镇,不应该是没有法律的地方。哥萨克酋长国和奥斯曼土耳其也并非出于战争中,这里的长官会允许他如此胆大妄为,挑起边衅吗?这些前一刻还在老老实实做着工作的人,会跟随他吗?
第639章 枭雄谢世三十()
当然有人会跟随。
接下来让彻辰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这人的话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燥的柴火里:酿酒的喝光了他们最后一口酒;耕田的、牧羊的折断了他们的木犁和羊鞭;打铁的、箍桶的则把铁条背在了身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变成了好战的哥萨克。
此时,彻辰似乎明白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领导的哥萨克们靠什么和拥有着翼骑兵的共和国抗争了近十年之久,还能屡屡获胜,并且哪怕失败也能东山再起。
不多时,数十人便聚集了起来。他们收拾起简易的行李,吆喝着要和小头领一起走了。
彻辰看向了布莱尔,他本以为布莱尔会阻止这一切,毕竟这些年轻人将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可布莱尔笑看着这一切,不仅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眼神中还满是赞许和对胜利的祈盼。
恰好此时,亨里克·波托茨基在两名扎波罗热哥萨克骑兵的保护下正准备购买补给品从这路过,他也看到了这一幕。这位贵族子弟鄙夷地说道:“没有了国王和贵族,这里就是一片没有法律、无法无天的土地。”
“你在说什么!”布莱尔狠狠瞪了亨里克·波托茨基一眼。
亨里克·冷哼了一句没有答话走开了。
可彻辰第一次的,赞同起亨里克·波托茨基的说法。
是的,无法无天,没有法律。
这一观感,让彻辰有些本能地有些反感了起来。这即是因为他骑士家族出身的关系,也是因为彻辰作为佣兵团的团长,对规则和纪律本能的苛求。而无组织、无纪律,那只能是一群乌合之众。
彻辰刚生起的一丝好感就这么破灭了。
由于那名哥萨克小头领的鼓动,街道上很快空无一人,原本热闹的集市被冷清所取代。
布莱尔也离开了会。因为他恰好看到了自己的一位老熟人。二人勾肩搭背着准备去喝几杯。原本布莱尔也是邀请彻辰一起去的,可是彻辰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