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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毅熟练的英语和迥异寻常国人的凌然气质令年轻的英国大副头疼不已,两位香港籍的侍者也彻底老实了,看到顾虑重重不敢再得罪郑毅的英国大副转身去找船长,两位香港籍侍者略微松口气,退到吧台一侧低声嘀咕起来,猜测郑毅很可能是国内某个显赫家族的公子,而且一定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楚翘。
大胡子船长很快跟随年轻大副一同到来,主动伸手与郑毅握了握,上下打量郑毅并低声解释:“尊敬的先生,由于我们的领事官员与贵国一位将军及其家人忽然登船,我们不得不按照相关规定作出调整,对此我们感到非常抱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将安排你住进大副的舱室,并酌情补偿你的损失。”
郑毅知道此事已无法改变,与其不依不饶最终得不偿失,不如退一步接受安排,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好吧,我接受,谢谢阁下周到的安排。”
船长露出笑容,叮嘱大副几句便告辞离去,大副礼貌地请郑毅跟上,左拐右拐来到驾驶舱下方的休息舱,替郑毅放好皮箱,指了指狭窄舱室的上铺:“你睡上面吧,等会我和警卫以及船员们打个招呼,在抵达广州港之前,所有人都不会阻拦你。”
“谢谢你,巴特。”郑毅露出了微笑。
巴特猜想郑毅是从自己与船长的对话中得知自己的名字,笑了笑欣然伸出手:“我叫巴特。佛雷斯特,利物浦人,半年前从英国皇家海军退役,目前担任‘星洲号’大副。”
“认识你很高兴,我叫郑毅,中国武汉人,我很喜欢利物浦足球俱乐部,其次是有兵工厂之称的阿森纳足球俱乐部。”郑毅握着巴特的手随口就来。
巴特惊讶不已,没想到遥远的中国竟然有人喜欢自己钟爱的利物浦足球俱乐部:“哦!我的上帝,太不可思议了,你踢过我们的英式足球吗?在场上喜欢什么位置?”
尽管郑毅不是资深球迷,但学生时代他除了围棋之外,还喜欢对抗性强的足球和篮球,所以,巴特只要不问他喜欢如今利物浦队的哪一位球星就难不倒他。
于是郑毅亮出自己的半桶水足球知识,与兴致盎然的巴特大谈特谈足球战术,十分钟不到就以“全攻全守”和“防守反击”等先进战术把巴特忽悠瘸了,直到有船员来叫巴特,这个精力充沛的家伙才意犹未尽地离去,出了舱门还不忘记晚上请郑毅喝一杯。
百般无聊的郑毅拿出临行前购买的英文版《战争论》开始细读,两个小时后觉得有些气闷,于是离开舱室前往上层酒吧,要了杯啤酒慢慢欣赏坐满四周的中外旅客。
喝下半杯啤酒,郑毅才发现吧台里的酒保是上船时接待自己的两位香港侍者之一,于是笑了笑用国语问道:“伙计,再来一杯,顺便请问一下,左侧靠舷窗那桌是何方贵人?”
年轻消瘦却颇为秀气的香港侍者望一眼那桌客人,给郑毅斟上杯啤酒完微微靠近:“你和另一位先生的头等舱位就是让给他们的,那位卷毛的英国人是上海英国领事馆武官怀特少校,经常坐我们这艘船,他对面那位五十多岁的国人更厉害,是粤军中将师长郑允琦将军,郑将军不但身经百战,还是孙大炮最欣赏的猛将,他身边那位年轻女子听口音是江浙人,估计不是郑将军的小妾就是情人。”
郑毅再次观察片刻,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怎么断定那个漂亮的女子是郑将军的小妾或情人?也许是郑将军的晚辈吧?”
年轻的侍者不屑地白了郑毅一眼:“报纸上说郑将军一妻四妾只有三个女儿,都嫁进了省港两地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哪还有这样的妖精晚辈,省港两地谁不知道郑将军生性好色?而且上船的时候,我亲耳听到他们和船长的对话,郑将军介绍说,那女的是广州军政府的官员,他们的行李还是我送进头等舱的呢。”
郑毅再看一眼坐在一起亲昵拉着手的郑允琦二人,隐约记得自己为舱位吵闹的时候,这两人就在边上不远,似乎那女的还鄙夷的瞪自己一眼,不由得苦笑一下,转向年轻的侍者慷慨地说道:“谢谢你伙计,我请你喝一杯,喜欢什么自觉挑。”
第八章 一波三折()
“星洲号”是航行于星加坡至上海之间的快速邮船,中途要在厦门、汕头、香港三大港口停靠,每次停靠至少半天时间,因此,从上海启航抵达广州总共耗去七天,算起来这艘载客五百人的快速豪华游船实在有愧于快速二字。
好在郑毅性格沉稳,耐得寂寞,自我调节能力也很强,每天不是与混熟的英国大副巴特和两位香港侍者谈天说地,就是捧着英文版《战争论》细细,整个旅程倒也不觉烦闷。
郑毅登上广州西关码头已是三月二十五日临晨,按照香港侍者阿兴的指点,直接前往粤海关东侧的海珠酒店,沿途的见闻令郑毅颇为惊讶:昏黄街灯下到处可见脚步匆匆的旅人和肩挑手提高声叫卖的小贩,江堤北面栉比鳞次的商铺早早开门灯光明亮,沿着江堤高悬马灯的小吃摊点比比皆是。
深受感染的郑毅忽然觉得肚子饿了,观察片刻来到一对年轻小夫妇的摊位坐下,忙碌的小老板大声问候郑毅“先生早晨”,殷勤的小女人随即来到郑毅面前,第一个动作不是问郑毅吃什么,而是拉过一张小方凳摆在安全的里侧,用别扭的国语低声解释说最近世道有点乱,请郑毅把皮箱放到到小方凳上安全一些。
郑毅颇为感激,如实照办,完了和气地说道:“谢谢!我能听得懂粤语,给我一碗牛腩粉,再加一份鱼丸。”
“先生稍等,马上就来。”
五分钟不到,小女人把香气扑鼻的牛腩河粉端到郑毅面前,年轻的老板接着端来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鱼丸,郑毅看到小老板不是很忙,想了想虚心向小老板请教:“老兄稍等,请问南堤路二号是不是沿着江边一直向东走?”
精明的小老板细细打量满脸和气的郑毅:“对啊,顺着江堤直走就行,到了天字码头就能看见南堤路二号那栋黄色洋楼,先生你不会也是来考黄埔军校的吧?”
“没错,我刚从上海赶来报考,看来你也知道这事。”郑毅笑道。
小老板坐到矮桌对面的方凳上,热心地介绍起来:“这段时间很多外省人坐船来赶考,整个广州城都在讨论这事,报纸上三天两头有评论,大元帅府和市政府还接连发布******,号召我们商人为军校募捐,听说已有上千考生云集广州,呃。。。。。。对了,昨天有位客人留下一张《民国日报》,上面好像有黄埔军校筹委会的公告,阿兰。。。。。。”
小老板转头吩咐自己的妻子几句,小女人很快从摊子后面拿来一张油乎乎的报纸,小老板接看了看,迅速对折起来放到郑毅面前:“就在这里,头版位置的公告。”
郑毅看完连呼侥幸:“没想到报名截止日期竟然是今天,后天上午八点就要正式考试了,幸好我及时赶来,谢谢你老兄,谢谢!”
“不用谢,先生长得这么高大威猛,一定能考上的,哈哈!”小老板大声满脸笑容,看到有一群客人到来连忙站起招呼,小两口都顾不上郑毅了。
郑毅喝下热汤吃完鱼丸,再次借着马灯的光亮细细黄埔军校筹委会的公告。
两桌客人的到来让小两口忙得不亦乐乎,等两人闲下来发现郑毅已经离开,小女人捡起郑毅留下的一个大洋四处找人,却被丈夫叫住了:“算了,那位先生已经走到前面街口,好人有好报,希望他事事如意,马到成功。”
心事重重的郑毅走到乐安街口,便看到海珠酒店的大招牌,在店伙计热情地招呼下进入酒店大堂登记,以每天一块五包一顿早茶的价格,住进后院二楼的一间单人房。
交通方便闹中取静的海珠酒店是家老字号,古香古色的前楼是酒店前堂和三层酒楼,环境幽雅的后院点缀假山花木,两侧是中西合璧风格的两层客房,郑毅入住的单间设施齐全宽敞整洁,除了洗漱要到楼下的卫生间外,其他方面无可挑剔。
天色大亮,郑毅到楼下洗澡间洗了个冷水澡匆匆返回,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年装和布鞋,把换下的所有衣裤放进酒店预备的藤篮里,叫来侍者吩咐一番,便带上毕业证书和重新填写的履历表来到前堂,看一眼服务台内指向八点二十分的高大落地钟,不由自主加快脚步,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应该买块表了。
郑毅步行五里路到达南堤路二号,发现两层黄色洋楼前方已经排上百余人的长队,周围肃立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维护秩序的军人。
郑毅观察片刻,默默加入弯弯曲曲的队伍,用心倾听考生们天南地北的方言,细细打量不断走来走去维持秩序的年轻军人,发现这些军人除了大盖帽上的青天白日徽之外,灰蓝色的军装上没有任何军衔标志,只能通过他们携带的武器和脚下的鞋子区分军官和士兵,不知不觉他身后又多出五十几位匆匆而至的报考者,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和他交谈。
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之后,终于轮到郑毅递上报名表,审核的一男一女两名军官看完郑毅的毕业证和工整的履历表,首先询问的是有没有推荐书?
郑毅如实回答没有,指向履历表郑重提出请求:“二位长官,履历表最后一页有我对三民主义的认识,以及报考黄埔军校的理由和对革命军队的向往,为了报考黄埔军校,实现日夜渴望的革命理想,我放弃了进入大学深造的机会,离开了条件优越的家庭,不远千里日夜赶来,恳请二位长官多多关照,只要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军校!”
年轻的军官微微点头,非常欣赏郑毅的态度和口才,秀丽端庄的女军官也点了点头,两人略作商量记下了郑毅的名字,收下郑毅的履历表。
男军官把毕业证还给郑毅时友善地吩咐:“可以了,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我们会把最后一批审核通过的报考名单、体检程序、考试地点和注意事项等等,贴在大门右侧的布告栏上,到时你过来补填一张报名表即可。”
“非常感谢!明天下午我一定准时到。”
郑毅由衷致谢,愉快地离开报名处,沿着林荫道往回走,边走边考虑是否买一块表?是否找人问一问后天考试的内容?哪里知道刚才在报名处苦苦请求的时候,那位和他同船抵达广州的女官员好死不死恰好到来,看到郑毅之后她很惊讶,最后不动声色地打量郑毅好久,等郑毅离开就上去把他的履历表抽走,对两名年轻的男女军官笑着解释:“这个人我认识,是个心胸狭隘品行不良的花花公子,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让他混进我们的革命队伍。”
次日下午两点,郑毅准时来到南堤路二号大门前,布告栏前已经聚满了熙熙攘攘的考生,兴奋的欢呼声和失落的叹息声此起彼伏,还有十几个操着北方口音情绪激动地挤在铁门前,有人大声询问为何没有自己的名字?有人苦苦哀求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无奈肃立在铁门里面的军人们充耳不闻,没有任何解释。
郑毅好不容易挤到布告栏前,找来找去却没看到自己的名字,着急之下立刻离开人群,快步走到铁门前加入申诉的队伍。
半个小时后,落选的考生越来越多,哀求声质问声越来越大,筹备委员会这才派出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官员一位年轻军官,威严地站在铁门里面扫视一番,这才大声向落选考生解释:“此次全国各地前来报考的考生多达一千二百余人,我们的工作压力很大,但是我们对每一个考生都是负责任的,由于诸位的报名资格或多或少有些问题,加上军校招收的首期学员名额有限,所以只能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处理了,诸位也不要着急,还有机会,五天之后,我们将开始第二期学员的招考工作,诸位还是有机会的,如果诸位还想报考我们的军校,现在就回去好好准备吧!”
落选考生们顿时沉默了,近半人依依不舍地结伴离去,剩下的还想询问几句,无奈两个官员已经转身离开,站在人群边沿的郑毅沉默良久,抬头望了望院子里的黄色洋楼和聚集在阳台上含笑观望的官员们,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五天里,郑毅都在考场外详细了解考试的资格、体检的程序和考试科目,在省立师范大学的操场上,郑毅亲眼目睹了通过初试资格的百余人尚未进行体检就被刷下,其中就有因个子矮小被考官揪出队伍进而嚎啕大哭的胡司令胡宗南。
令郑毅万份佩服的是,蹲在墙角下痛哭的胡司令很快站起来,大步走向把他揪出体检队伍的考官,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质问:
“你凭什么不让我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