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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黄琬当然听得出李儒的讥讽,当然也明白李儒最后一句话潜藏的威胁之意,于是便冷哼了一声,不再什么了,反正他站出来为杨家一句话就已经是看在杨家面子上了……
宝座之上的刘协虽然年幼,但是这段时间经历的确实是太多太多了,原本幼乐观的心神在一次次朝廷巨变中被迅的催熟了,现如今的刘协虽然有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但毕竟迁都之事他自己也明白不是什么好事,见到杨彪和黄琬都不吭声了,就把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剩余的两个人,司空荀爽和太傅袁隗身上……
袁隗依旧低着头,宛如木雕的神像一般,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扎根在这个大殿之上。
刘协努力的想要分辨出藏在阴影之下的袁隗究竟是什么表情,可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就只能看到袁隗那顶高高的头冠,其他什么神色都看不到……
刘协无奈之下,又把目光转向了司空荀爽,心中想着,董卓不是刚刚派兵攻打了颍川么,你这个出身颍川的该不会还站在董卓这一边吧?
司空荀爽感受到了皇帝刘协的目光,犹豫再三,微微叹息一声,站了出来,秉奏道:“……迁都之事斯大,难以一时而决,不若容后再议?”
刘协原本还算挺直的身腰顿时垮了下来……
董卓闻言,看了看荀爽,又盯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袁隗,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旋即道:“退朝!”
董卓完,便率先起身,按剑昂然而去……
第二二五章 太庙()
虽然荀爽容后再议,实际上其实就是默认了……
因为所谓的再议,要找谁去议?
董卓肯定不会想再等什么人再议了,接下来必定是着手准备迁都事宜了,所谓的再议,只是如同遮羞布一样,飘飘荡荡的挂着,勉强遮挡一下而已。
就算是某些人还存有侥幸之心,但是在董卓在早朝之后分别斩杀了拦路劝的尚书周毖和城门校尉伍琼之后,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迁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再无挽回的余地。
午时时分,董卓来到了宫殿门前,问道:“陛下去了何处?”
黄门瑟瑟抖,慌不迭的回答道:“禀相国,陛下……陛下去了太庙……”
“太庙……”董卓扯了扯脸上的横肉,转身便前往太庙而去。
汉代此时的太庙有两个,一是祭祀西汉五帝的“高庙”,一是祭祀光武帝的“世祖庙”。有意思的是东汉的这几个皇帝都将神位置于“世祖庙”当中,颇有一些特别的含义在内。
汉献帝刘协肯定不会是在“高庙”之内,因为“高庙”之内所祭祀的是刘邦那一条线的皇帝传承,在“世祖庙”当中,才是从刘秀开始的皇帝祭祀之所。
汉灵帝的灵牌也是供奉在“世祖庙”当中……
此刻刘协就跪在汉灵帝的牌位之下,蜷缩成一团,低声的在哭泣。
到底,此时的刘协也才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就在一年的时间内,先是疼爱自己的父亲逝世了,随后便失去了虽然不喜欢自己但是也是名义上的母亲何氏,最后连哥哥刘辩也……
听宫中的老宦官偷偷的跟他隐晦的过,哥哥刘辩可能已经被害了……
刘协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他连大声一些的嚎哭都不敢,生怕被别人现,任眼泪和鼻涕在脸上肆意横流,像一只受伤的兽一般躲在角落里面偷偷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世祖庙”殿内阴森冰冷,毫无人气,在这个冬寒未去,春暖未来的时候,更显得寒意刺骨,宛如九幽的那种冰寒,正在丝丝的渗入灵魂当中一般……
董卓轰然将大殿之门完全推开,昂而入,大刺刺的站在刘协的身边,抬头桀骜的看了看在大殿之奉的那些先皇们的灵位,然后垂下眼帘,语带不屑看着脚边的刘协,道:“汝泣何为?”
“……”刘协根本没有想到董卓会突然闯进来,猝不及防的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怎样回应董卓。
“抬头!汉家孩儿,安能俯!”董卓突然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刘协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却看到董卓根本就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在大殿之奉最高的那个灵位,那是汉世祖光武帝刘秀的牌位……
董卓沉声道:“……昔光武帝平暴反正,伐济大业,既定天下,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遂建中兴,现今思之,不胜向往也……”
“……”刘协抹掉了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听到董卓道了自己的先祖,实在是按奈不住,大声的道,“……妄语!若汝敬于光武,安敢……安敢……”
“安敢如何?……废帝?……亦或弑帝?啊哈哈哈哈……”
董卓仰大笑,笑声在整个大殿中震荡,震得刘协双耳嗡嗡作响十分难受,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董卓笑够了,伸手抹掉了因为大笑而渗出来的眼角的眼泪,道:“光武若是泉下有知,也当为吾所贺!”
“!?”刘协听到董卓如此法,不由得愣住了……
董卓坦然道:“冲质短祚,孝桓无嗣,孝灵以支庶而登至尊,由蕃侯而绍皇统,不恤宗绪,不祗天命,爵服横流,贩爵鬻官,刑戮无辜,摧扑忠良,以丧家国!今日局面,其得天年厌世,为幸多矣!”
“……一派胡言!”刘协虽然心中知道董卓对于汉灵帝的评价大多是非常的准确,但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所以还是咬着牙大声的驳斥董卓。
“哼!”董卓冷哼一声,不以为意,继续道,“今日朝堂之上,三公懦弱无为,百官缄口不言,得享汉禄,却呈私心,凌家族驾于国事之上,欺百姓于乡野之间!此等即为汝父委以重任之臣!”
“……”刘协默然无语,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形仍然历历在目,尤其是太傅袁隗像一个木头人一样从头至尾不一言的情形让他失望之极……
“逞私欲罔社稷,此为不忠;读诗书失伦理,此为不智;行怯弱保自躯,此为不勇;百姓丧而不问,此为不义!”董卓继续道,“此乃汝父遴选,得享厚禄之汉室三公也!哈哈哈,光武若有知,当喜借吾之手,屠尽鸡豚狗彘之辈也!”
“荒谬!荒谬之极!……汝……汝也得享汉禄!也是先皇封汝为将军、刺史!汝又如何法?!”刘协被董卓一番辞讲的愤怒起来,也顾不得害怕,大声的冲着董卓喊道。
董卓一把扯开了身上的袍服,露出纵横交错,伤痕累累的身躯,昂然道:“汉家之恩,吾已尽报之!桓帝末年吾始从军,杀鲜卑,讨羌胡,镇黄巾,历经廿载,战阵百余,几至死地而无生,然有功绩不得赏,唯贿中侍得擢升,若汝父清明政治,三公忠贤,焉有吾擅权之机耶?”
刘协看到董卓身上各种创伤,血红青紫,如同蜈蚣一般可怖,吓得不由得倒退了半步,但是旋即又咬着牙站了回来,对着董卓斥责道:“汝逼死母后,害吾皇兄,擅杀大臣,屠戮乡野……汝何有忠义仁勇可言?!”
董卓闻言仰头哈哈大笑,似乎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言语一般,笑够了,才缓缓的将腰间的长剑拔出,缓缓的向刘协斩来,长剑上的寒光映得刘协的脸色都有些白……
刘协虽然心中害怕,但是仍然不愿意在董卓面前再次露怯,硬着头皮盯着董卓,虽然身上有些抖,脚下却坚持着一动不动。
董卓长剑掠过刘协,砍在了香案之上,“……吾原乃汉家一刀剑尔!刀剑有何忠义仁勇可言?又需忠义仁勇何用?啊哈哈哈……”言罢,竟然也不拔长剑,就那样将长剑留在了香案之上,大笑着转身离开了大殿。
刘协默然良久,随后走到了长剑之前,奋力的将长剑从香案之上拔起,紧紧的抓在手中,高高的举起,出了一声宛如伤痛之极的嚎叫……
第二二六章 蔡府之书()
当斐潜见到蔡邕的时候,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尤其是当得知尚书周毖和城门校尉伍琼被董卓以欺君罔上之罪斩杀的时候更是担心不已,生怕蔡邕师傅又一时犯浑,丢了性命……
因为在这个节点上,董卓肯定是谁敢摆明车马阻挡迁都,就砍谁的人头,没看袁隗也不敢轻易的什么,摆出一副董卓怎么做都行的乖宝宝的架势。
尚书周毖和城门校尉伍琼,斐潜一直以都怀疑是袁隗的人,因为这两个人虽然是董卓提拔上来的,但是却似乎从头到尾都在为袁家服务,先是替袁绍好话,然后又在推举地方太守的时候,大部分举荐的要么是袁家的人,要么举荐的是反对董卓之辈,简直就是最佳吃里扒外的典型代表。
毕竟袁家门生故吏遍天下的称号不是吹出来的,许多官员七拐八扭都难免和袁家沾染上一些关系……
而且这一次,袁隗让尚书周毖和城门校尉伍琼去公然拦阻董卓车马,有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反对迁都的意思,除了进行试探之外,也未必没有绑架民意的想法。
但是现在,董卓当场拿下尚书周毖和城门校尉伍琼,连过场都懒的做了,直接宣判斩杀,完全没有了什么下狱之类的缓冲时间,一方面体现出了董卓的决心,另外一个方面也是震慑了袁隗一帮人。
蔡邕见到了斐潜,长叹息道:“子渊所料具中矣……”蔡邕一生的风光和荣耀都是在洛阳,不其他,单单就是在洛阳这里,他是太学博士,他有熹平石经,而离开了洛阳,对于蔡邕而言,不管是于公于私,都是深受打击。
可是昨日在朝堂之上,太傅袁隗的沉默让蔡邕他很受伤。
蔡邕之母袁氏,出身乃司徒袁滂之妹。袁滂是陈国袁氏,与袁隗的汝南袁氏不是同支,但是毕竟都是姓袁,所以原本蔡邕对于袁隗也多有好感,但是如今这种感觉已经消失殆尽了……
弘农杨彪因为身处司隶,而黄琬之前蒙受杨家之恩,这两个人出来反对,未必完全都是为了国家公益之心;而颍川荀爽是董卓执政之后才提拔起来的三公,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比较尴尬,站在一个调和者的角色上蔡邕也可以理解……
唯独袁隗,整个朝野之中唯一能和董卓掰手腕的名门大阀,也正在聚集了关东士族在公然反抗董卓的士族领袖,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闭口不言……
斐潜道:“……周尚书、伍校尉之头已悬于都门之外矣……”虽然尚书和校尉并不算大,不尚书的重要,就单单一个城门校尉,按照后世的来就像是京城分区的警察分局局长,竟然也是杀就杀,还将身异处被人拿来示威,真是凄惨。
道这两个人,蔡邕更是觉得心中既觉得愤怒,又觉得心寒。比起斐潜来,蔡邕更加了解周毖、伍琼两人。
周毖是武威人,算起来是西凉的人没有错,但是其父周慎当初曾经担任过豫州刺史,因此也就和汝南袁家关系不差……
而城门校尉伍琼,则是汝南人士……
所以当周毖和伍琼落得如此下场之后,蔡邕才斐潜昨日的预言都成为了现实,并且深切感受到了袁隗的虚伪。
蔡邕虽然正直一些,但是不代表蔡邕是愚笨,作为能够纠正古经之谬误做出熹平石经的人,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细细思量,从细微处现纰漏对于蔡邕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蔡邕再次长叹,道:“周尚书、伍校尉真乃忠义之辈,却沦落至此,着实令人太息……而袁太傅,未免令人齿冷矣……”
太傅袁隗最大的破绽就是在大朝会上不一言!这个问题是如论他事后就算丢出周毖和伍琼两个弃子也没有办法补救的。
而为何袁隗不反对迁都呢?
蔡邕真的不敢想下去,这也就是他觉得袁隗虚伪,并不齿袁隗为人的原因……
袁隗不反对,那么就意味着迁都已经是无可挽回了。
“……光武建都于此二百年……今毁于一旦矣……而吾竟不得劝阻……”蔡邕痛心疾,悲伤不已。
斐潜道:“……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君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明知不可而为之,是为不智,当下之急,乃行正道也!”
蔡邕看着斐潜,问道:“子渊此言何意?何为正道?”
“敢问师傅之所长?”斐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蔡邕道。
“吾之所长?”蔡邕喃喃的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
斐潜道:“君子应天命所生,行则不如驽马,游则不如豚鱼,攀则不如猿猴,竟忝列灵长之,何也?”
“唔……子渊之意,莫非是君子擅学,故而假于工物?”蔡邕道。
斐潜回答道:“正是!然君子如何能学?口口相传,多有谬误,师傅铭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