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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让人取来了一些布幔,在附近的一块山石之上围出了一块区域,布置上了席子和桌案,便是临时的酒宴场所了,至于营地帐篷,哪有说盖就能马上好的,不过等斐潜和戏志才交谈完毕,吃完酒宴,也就差不多可以盖好了。
黄旭带着几个亲卫站在幕幔之外,然后其余的兵卒在山石附近警戒。
斐潜看已经布置好了,便邀请着戏志才入席。
待喝过一两杯,寒暄客套之后,斐潜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奉孝……你现在叫志才?却是为何?”难道郭奉孝也和徐庶一样,杀人之后隐姓埋名?
“一时冲动,就换了个名称……”郭嘉当然不会给斐潜详细讲他假换名的原因,只是说跟曹操开了个玩笑,到时候再跟曹操讲原名就是……
斐潜点点头,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又询问了两句,得知郭嘉是先去了袁绍之处之后,才找的曹操,内心中不由得宛如翻江倒海一般翻滚起来。
先投袁绍,再找曹操。
改名。
等之后才告诉曹操,换回原来的名字。
怪不得历史上戏志才和郭嘉都是以爱喝酒、爱磕药出名,当然郭嘉会好一些,戏志才简直就是邋遢的代表……
一个邋遢鬼,多半的人都不会喜欢,因此想必也不会多少人注意到其面容,等到郭嘉换名之后,便变成整洁仪态之后,也不会有人将其联想到一起。
怪不得历史上戏志才死的时候,曹操哭得跟个二傻子一样,悲伤欲绝,就像是死掉了十个八个的其他人的妻子一般,然后郭嘉一来,进帐商谈了一夜,就立刻将戏志才之死抛在了脑后,再也没有半点的悲伤之意,嘻嘻哈哈得意洋洋的宣布自己又获得了一个大能人……
好吧,这个暂且不论,单单考虑为何郭嘉会隐姓埋名……
真的只是为了和曹操开个玩笑?
呵呵,呵呵。
信你就见鬼了。
郭嘉隐姓埋名未必是为了骗曹操好玩,肯定是为了隐瞒什么,那么有不像徐庶那样是杀人逃避律法,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斐潜向郭嘉请酒示意,然后接着喝酒的时间急速的思索着。
不是为了逃避律法,那么就是为了躲避人员了。
为了躲避谁呢?
斐潜放下了酒杯,忽然脑海当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在车骑将军袁绍之处……
有个郭图。
郭图是正儿八百的颍川郭氏,而郭嘉顶多就是颍川郭氏的旁支,跟自己之前在河洛之时斐家当中的地位差不多……
按照郭嘉的习惯和当初斐潜在颍川荀家别馆哪里得来的侧面消息,在颍川郭氏之处,想必郭嘉都借过不少钱,牵来扯去可能都和郭图有所关联,因此不管从家族伦理的角度来说,又或者是从钱财来往的方面来讲,如果郭图知道了郭嘉于曹操之处,要求郭嘉配合郭氏家族做出一些有利于袁绍但是不利于曹操的举措,那么对于郭嘉来说也是非常难以处理的事情。
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讲,郭嘉改名换面,就多少有些道理了。
不过,难道郭嘉在这么早的时间,就确定了曹操和袁绍之间必然有所相争?
还是郭嘉纯粹只是无意之举,谨慎的性格使然?
“唉!奉孝为何不来并州……”不管怎么说,斐潜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虽然在那么一个瞬间在心里闪过不顾一切干掉郭奉孝的念头,但是旋即就打消了。
这个时间段,还是有一些规矩要遵守的,自己如果无缘无故干掉了使节,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将来派出去的使节别人也可以无缘无故的杀了?
毕竟郭嘉虽是旁支,但仍然算是士族子弟。
郭嘉拱拱手说道:“嘉萤虫之芒,乡野愚夫,懒惫之人,蒙中郎牵挂,实乃愧赧也。近闻中郎声名,如雷贯耳,恰逢曹公所遣,得以晋谒,不胜荣幸。”抱歉,不是不来,是最近才听到你的名声,而那个时候我已经在曹操手下了,这个不能怪我……
斐潜真的很想追一句,难道曹操就名显当世了么?
但是想想,还是忍了。
在山东士族当中,曹操的名气自然是没有二袁大,但是主动领军和董卓进行交战的着一个行为,虽然最终是以失败告终,但是其中蕴含的勇气和担当,却被很多人看在眼中,所以郭嘉离开了袁绍选择了曹操,也未必没有他的道理。
因此对于斐潜来说,现在不应该像一个怨妇一样唧唧歪歪的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而是应该努力的使自己的名望超过曹操,甚至有一天超过二袁,那个时候,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天下人考虑的方向。
当然,在名动天下之前而来的,才能说得上一个有眼光,在其后追随者,顶多就是一个附翼之辈而已。
“不知奉孝此来,所谓何事?”
郭嘉一笑:“嘉此番前来,特助中郎据并州尔……”
第六四四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山间的山岚吹拂而过,吹动得布幔轻轻作响。【。aiyoushenm】虽然秋天的温度已经较低了,但是斐潜却能感觉到背上似乎冒出了一些汗,顺着脊梁往下流淌。
斐潜呵呵一笑,说道:“奉孝何来此言?”
郭嘉朗声说道:“平定白波,足见中郎护民之心,北克鲜卑,亦显中郎忧国之意,中郎胸怀经纬之才,身明天下大义,岂不知北地暗弱已久,各自为政,亟待中郎统号令于并州,布信义于北地,解百姓之疾苦,御胡奴之残暴也。”
话虽然很好听,但是实际上……
斐潜摇摇头说道:“潜原仅一书生而已,蒙承皇恩浩荡,委以重职,战战兢兢,常恐力薄智短,上不能报君,下不能安民,若奉孝有良策,还请开潜愚钝,直赐教诲。”
开什么玩笑,在这个时间点上,就连二袁都没有大张旗鼓的站出来,说要和汉室分庭抗衡,而是一直再用着“清君侧”的名义,虽然这个名义大家都是知道有多么的操蛋,然而“没收”和“征用”到底哪个更让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汉朝当代皇帝还在说天下初平,王允总揽政事还在说山东山西无碍,二袁还继续在装聋作哑说董卓余孽未除兵不得退,各地要员还在假借匪患之名扩大军备斩断和汉室的往来,这个天下有的人是看不明白,有的人是不愿意看明白,但是所有的明白人都不会跳出来说自己明白,因为那样做,就不是真的明白而是蠢蛋了。
斐潜自然不想做这个蠢蛋,他也不清楚郭嘉的此言究竟是什么心思。自然不可能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人说一句将军之志,立刻慷慨激昂的宣布什么天下将大乱,挽汉室倾覆,除奸臣窃国,就百姓水火什么什么的,真要是这样做了,那么又将现在的这些朝廷重臣们至于何地?
天下所有大臣诸侯们都是废物,就自己一个聪明人?
天下所有大臣诸侯们都在贪腐,就自己一个正直脸?
跟效忠自己的手下,说一说要割据并州的谋略没有什么问题,那叫做阐明自身志向,也是给手下一个奔头,但是动不动就在外人面前大谈特谈,那就是取死之道了。
所以斐潜自然是只能问问,却绝对不能说。
问是表明自己不耻下问的态度,但是自己站起来瞎咧咧,那就是某虫上脑了。
郭嘉目光闪动了几下,说道:“并州东贯群山,西接高原,南临大河,北度阴山,有险塞千里,有沃野万顷,有山川屏障,有交通贸利,虽有胡奴叩扰,但鲜卑失其主,匈奴失其位,羌人失其势,正是殆以天授中郎也,中郎岂有意乎?且北地百姓困苦,盼王师如盼甘霖,上党、太原之地,智能之士亦思明主久矣,中郎既领甲胄,荡平诸戎,布信于内,外结诸侯,保其岩阻,积聚兵粮,待有变时,或南下河洛,或东进中牟,或西平三辅,其不大业可成?此嘉为中郎所谋也,惟中郎所图之。”
斐潜被郭嘉说的一阵阵心中发颤,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怎样回复更好。
郭嘉说的内容基本上和自己想要做的东西相差不多,一时之间斐潜都有一种被郭嘉洞悉一切的感觉……
自己要认,还是不认?
这种超强的战略规划性,难道是郭嘉特有的天赋?
如果郭嘉是自己人,那还好说,大大方方认了就是,但是现在郭嘉明显是代表了曹操,这个问题就不一样了……
因为在汉代,春秋战国的遗风还有,许多臣子称太守、刺史、州牧为主公,并不是说这个太守、刺史、州牧就要造反了,而是像春秋战国一样,是以家臣的名义在称呼,奉上自己的忠诚。主公做的位置越高权柄越重,家臣自然水涨船高,相互之间的利益是牵挂在一起的,因此家臣的忠诚度在一般的情况下,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因此,某公和主公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仅仅一个字而已。
郭嘉是曹操的属下,按照后世游戏里面的说法,郭嘉的相性及其与曹操合拍,那么自然就不可能背叛曹操做一些什么事情,那么之前的出言,关于并州的大战略,帮助斐潜恐怕是假,帮助曹操才是真的。
那么郭嘉为何要说这样的话语?
斐潜心中一动,并没接着郭嘉的话题继续说并州,而是转而说道:“近闻曹公得拜东郡,大败黑山白绕所部,收降残兵青壮万余,兖州百姓提箪相迎,招贤纳士总揽英雄,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郭嘉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但是对上了斐潜之后,又很快的无奈笑笑,低下头借着喝酒掩饰了情绪的波动,然后说道:“中郎果然洞察明晰,嘉献丑了……”
果然不愧是蔡邕门下弟子,这个思维的敏捷度,几乎跟曹公不相上下,郭嘉也没有继续遮掩的意思,反倒是很坦然样子,举杯向斐潜赔罪,承认错误。
“吾主虽入东郡,间有小胜,然粮草、铠甲、兵器皆仰仗袁车骑鼻息……”郭嘉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且兖州久经蛾贼所害,耕地荒芜,百姓流所,困顿无比,城池尽毁,衣食无着,故而嘉心忧不已。方言及并州之策,一则为中郎所计,二则也为吾主所虑,若中郎得统北地,兵甲、战马自可多有往来……”
斐潜说道:“曹公欲购战马兵械?”
郭嘉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不瞒中郎,非‘购’也,乃‘借’之……”
“借”?
有借无还吧?
靠,这种事情还好意思说的理直气壮的,不愧是郭奉孝……
不过方才郭嘉所承认的未必全部都是真的,在其中肯定还有掩盖着一点什么。就像是汉代的墓葬,很多时候都会在真墓之上再修建一个假墓室,然后一旦被人发觉,看到了简陋的衣冠冢之后,多半都会以为挖到了一家穷人的墓葬,然后就没有了继续往下挖掘的欲望和动力了。
斐潜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桌案,那么先抛开是借还是购的这个表面上的问题,郭嘉想要掩藏的是什么呢?
第六四五章 假假真真真真假假()
在三国当中,刘备为何早期东撞一头,西撞一头,始终不清楚自己到底应该立足于何处,也不知道具体下一步要做什么,除了他自己先天的属性影响之外,很大程度上于他并没有战略的视角有关。
有人会说战略这些东西谁不会?
三国那个谋士不会来这一套?
但是很遗憾,做人不要太上帝。
就像是后世,好多人都懂得说股市要在股灾的时候购买股票,炒房要在八九十年代才算是白菜价,互联网要在零几年的时候兴起,马猫的网购会成为世界上第一的剁手网……
但是真的人在局中的时候,在亲身经历着时代的改变的时候,谁懂?
马猫到处伸手求融资,求爷爷告奶奶发不出员工工资的时候,多少人当初就离开了?多少人直接拒绝了?多少人躲着马猫?
那些拒绝了的,顶着金融博士头衔的,身价上亿的风投商们都是白痴,傻子,二愣子?
或许到了后来他们会后悔,但是他们也相信在那个时刻,他们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因为后来知道了,或者说经历过了,当然就觉得当初的这些东西并没有多少的神秘感,不就是两句话么,不就是一个整体规划么,不就是每一个三国谋士上舞台之前都会瞎**的几句么?
但是就这样两句话,在当下所有人未来都是一片迷雾的情况下,有多么的珍贵……
不说那些永远站在上帝角度看世界的,就单单说一个公司的老总,在招聘时遇到一个大学生,然后这个家伙居然将上个月公司刚刚制定下来,仅仅只有董事局的两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