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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李蒙像是在问王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一条水迹的下方,还有一两道水痕,这说明这些年粟城其实并不是一个地势极高不会承受水灾的城市
粟城,若是追溯起来,至少是在春秋战国之前,因为这里地势平坦,气候适宜又濒临洛水,灌溉方便,因此就成为早期人类植粟的良地,故而得名。
但是原本种植粟米地势平坦的优势,到了洪水泛滥的时候也就成为了劣势,意味着就没有办法抵御洪水,这留在城池之类的一道道水痕,也就成为了这种糟糕情况的见证。
当然,仅凭这些水,自然还是冲不垮城池的,因为毕竟一个是水的量不够,另外一个洪峰过了自然也会退去,但问题是大量的水将带来的其他副作用
“报!”正在此时,一名斥候狂奔而来,到了李蒙王方面前,禀报道,“北面敌方营寨有整备队伍的动作,似乎有进军迹象!”
“什么?!”
斐潜的部队要进军了?
李蒙和王方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有些震惊。
要攻打粟城?
李蒙忽然想到了一些什么,顿时皱起眉头,对着王方说道:“城外都是粟田,若是水坝一破城池短时之内应是无碍,然而前些时日才临大雨,若是又遭水淹,城外之地届时恐怕你我都困在城中矣”
李蒙和王方并不是什么忧国忧民的人物,自然也不会对于在粟城之外的粟米田里面的那些庄稼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情感,只是李蒙说出了一个事实。
这些田地本身就是土质松软,前一段时间才刚刚下过一阵大雨,现在土地还比较的潮湿,如果再被水一泡,那么就成为了烂泥田,先不说庄稼,但说兵卒行进就成为了大问题,更不用说骑兵驰骋了。
李蒙这样一说,王方也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王方一跺脚,说道,“城外皆是烂泥地,你我皆无法出军,就被活生生困在此处!这这是要绕过吾等,掩袭长安啊!”
现在摆在李蒙和王方面前的这个事情,就成为了左右为难的问题。
派兵出去破坏水坝,这个都不用想,用脚趾头猜都能知道对面一方肯定有所布置,搞不好还会中了埋伏!
但是放任不管的话,那么水坝一破,只要是洛水一来,那么粟城外就必定是一片的汪洋,虽然城池的城墙不会立刻被损坏,斐潜的军队在这种情形之下也未必攻得进来,但是同样的,李蒙和王方的部队也同样出不去!
如此一来就不是李蒙和王方拖住了斐潜,而是斐潜用洛水困住了李蒙和王方
就算是对面斐潜的步卒不动,单单是一千骑兵冲过了粟城,那么造成的后果,也是李蒙和王方所不能承受的。
作为李傕的族人,李蒙心中知道别看现在长安城当中摊子挺大的,但是要同时间防御三个方面,潼关相对还好一些,以步卒为主,但是在五丈原为了防备马腾和韩遂的联军,也需要布置不少的骑兵,因此在关中的腹地,其实李傕郭汜等人的骑兵数量也是相对比较缺乏的。一千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用来拉扯李傕郭汜等人薄弱的关中阵线已经是足够了,搞不好在这边被捅开了防线之后,等待西凉派系的便是全面崩盘的局面!
关中地区大小郡县也并非全部听从于李傕和郭汜,作为长久以来的地方区域性的墙头草,董卓大的时候倒向董卓,王允在的时候倒向王允,如今虽然表面上对于李傕郭汜惟命是从,但是谁知道他们下一个会倾向谁?
就在李蒙和王方还在粟城之内,犹豫着,计划着,商讨着,究竟要应对的时候,次日的凌晨,一夜都没有睡好的李蒙和王方,又收到了一个更加让他们不安的消息,斐潜的骑兵大部队,已经离开了营盘,越过了粟城,直直向南而去!
“坏了!”王方纵然色变,果然是最害怕什么,便发生了什么,不由得脱口而出道,“这是真的要直接攻向长安啊!”
“具体情形如何,详细说来!”李蒙虽然心中也是震惊,但还是追问着具体的情况。
斥候禀报道:“半夜之时,北面敌军营地之内的骑军趁着天色混沌,衔枚牵马缓缓而行,若不是恰巧被在城外刺探的兄弟察觉,恐怕就这样让其给溜过去了!”
“那你等可有被发现?”李蒙追问道。
斥候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应是没有兄弟们在野外挖了地窝子,除非离得近,又是夜里,多半是发现不了的而且敌军大部队一路向南,也没有做什么其他事情”
王方问道:“可看清楚有多少兵马?”
斥候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虽然天色不明,难以清点,但至少也是上千人马”
斥候退下之后,王方便转向了李蒙,说道:“不若让某即刻领兵从后追杀,不能让骑兵就这样溜到长安!”
李蒙思索了一下,却摇了摇头,说道:“对方骑军已经走了多时,一时之间那里那么好追不若你我统军袭击其营盘!对!攻打其营寨!”
李蒙用手在掌心重重的一击,沉声说道:“骑军走了,步卒又要分出一部分防御水坝此时其营寨之内必定空虚,我等趁着天色未明,全军出动,突袭营寨,以众击寡,必能一举而定!如此一来,就算是对方掘开水坝,我等也是位于高地之上,不会有所损伤!破敌寨之后,再回师攻伐其孤军也不迟!”
第九二三章 战长安(八)()
若是按照古代正统的算法,现在李傕郭汜等人,至少可以算的上拥有十五万到二十万的兵力……
因为在汉代,依据春秋战国时期留下来的传统,被动员出来的普通百姓其实也可以算一员兵的,所以在后世经常看到动辄上万,几十万,上百万的数目,但是实际上能保持高昂士气并能在一线拼杀的,真正用于正面作战的兵力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劳役,甚至是奴隶等,当然这些搞后援的战斗力都不强,所以经常也出现一只两三千人的运输大队就被几百精兵给轻易杀败的情况。
如果将长安地区所有郡县的兵力和劳役人数,都算在李傕郭汜等人的头上,那么妥妥的过十五万没有问题,但是实际上真正属于李傕郭汜等人的战兵,还是这些西凉老兵,而这些西凉老兵,虽然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一万多人,但是实际上经历了董卓身亡之后的一段时间,又没有得到充足的补给,因此在战马的折损尤其严重,一直都没有得到补充。
再加上马腾韩遂堵住了西边,而斐潜又堵住了北面,因此李郭等人也招募不到多少的羌人骑兵,所以李郭等人相比较历史上而言,骑兵的数量就少了许多。
在这样的情形下,若是斐潜直入长安腹地,李郭等人一时之间还真不一定能够抽出多少骑兵来进行围剿和追堵。
所以李蒙和王方,就必须全力出击,以求尽快的击破斐潜留在粟城之北的营寨,然后再向南追斐潜的骑兵,和李傕郭汜等夹击斐潜骑军,在整个局势变得恶化之前,解决这一路的威胁。
李蒙盘算过了,现在斐潜留下的北面的营地,就算不是一座空营,实际上也是差不多了,看守水坝的人不能少,少了就根本没有意义,所以至少也要一千人,那么在营地当中最多就是两千人,并且最重要的是,修建拦截水坝需要大量的体力,在营地之内的两千人肯定还多半是修建水坝的兵卒替换回来休息的,这样的兵卒能保持多少的战力,就需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那么,当李蒙他和王方一同攻击营寨的时候,等于是攻击一只数量较少,体力疲惫的军队,而且这一只疲惫之军还只有步卒,因此只要他的骑兵突入了营地,那么斐潜留守的部队就无法阻止西凉的骑兵,必然承受巨大的损失,也就将很快的崩溃,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回援长安了。
“立即攻击!”李蒙沉着脸,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粟城三个方向上的城门轰然而开,从其中蜂拥出来了大量的兵卒,率先冲在最前方的就是李蒙所带领的西凉骑兵。
粟城方向上的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了任何人,因此看到了斐潜营地之内响起了报警的铜锣之声他也不奇怪,现在就到了关键的时刻!
最重要的就是一个速度!
斐潜因为要在北面寻求一个高地,所以不得不将营寨立得距离粟城比较近,算起来也就是十里不到的距离,这样的距离之下,简直就近在咫尺!
等到看见粟城出兵,在营地背后的山沟沟内修建水坝的其余部队想出来援救,恐怕都会晚了一步,就算情况再恶劣一些,现在后方马上就动手挖开水坝,那也是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之内,李蒙王方的兵卒早就赶到了高地之上!
退一步来说,或许汹涌而来的水流会给王方统领的急急冲刺而来的步卒带来一些损失,但是也肯定损伤不了速度更快的李蒙统领的骑兵,而且一旦破堤坝放水的话,也同样注定了在山坡之上的斐潜营寨就成为了没有任何人可以援救的孤军!
“快!快!”李蒙挥舞着战刀,大声的敦促吼叫着。简单用树木枝干围拢而成的营寨围墙,在李蒙眼中根本就不存在,用绳索套牢了,便可轻易的拉扯出缺口!
而在营地之内荀谌跟在马延身后,站上了营寨的木垛,他知道现在便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不过相对于略有一点点紧张的荀谌来说,马延的心态相对来说更稳定一点,因为其实到现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悬念了,只不过看那一方能够更能抓得住战场上的节拍而已,既然粟城里面的部队已经全军出动,那么实际上战局已经朝着对已方有利的方向发展。
马延举起手臂,沉声喝道:“刀盾手,长枪手列阵!弓箭手上前!”
胸有成足和临时应对的差距就表现了出来,如果是仓促之间再进行防御,难免会出现一些差池,而一开始就有所准备的话,不管是将领还是兵卒,在面对预料之中的事情的时候,不管是行动还是心态自然都有所不同。
对面来袭的西凉兵越是显得急迫,进攻越是凶狠,马延越是要表现自如和安稳,这样营寨当中的留守的兵卒才能发挥出百分百的实力。
营地所驻扎的土坡其实并不高,落差也就是五六米的样子,关键是并不陡峭,四面都很平坦,因此李蒙带着骑兵根本就没有直接冲击土坡,而是就在土坡之下,分成了两道弧线,斜斜的便往营寨后方绕去……
奔驰当中的李蒙举起手臂,厉声长啸道:“抛射!压制营寨垛口!”
号令一下,一只又一只的箭矢从西凉骑兵队列当中射了出来,高高的划出一道道的弧线,往土坡之上的营寨抛射上去。
“举盾!”营寨之内的马延下令道,然后对着身旁的荀谌说道,“荀从事,先到营内避一避?”
荀谌和马延身边都有护卫,举着盾牌,遮挡着抛射上来的箭矢。
荀谌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某于此处,也多有不便。马校尉便放手施为就是,某便先入帐内静候佳音。”
在经历了短暂的紧张之后,荀谌已经调整过来了,从现在看来,对手还算是不错的,懂得拉扯营寨的防御体系,绕到后面再进行进攻,那么就等于是营寨不得不要面对前方正在赶来的步卒,又要防御后面的西凉骑兵,若是没有防备,说不得真会被搞的手忙脚乱,只不过,西凉兵要想获胜,其实远远还不够……
马延大笑,点头道:“善!来人,起烟!击鼓!”随着马延的一声令下,三道浓烟从营地正中扶摇而起,直上云霄……
第九二四章 战长安(九)()
浓烟升起,不仅是营寨示警,也仿佛敲响了西凉兵疯狂进攻的序曲!
李蒙才刚刚统领着骑兵绕道了土坡营寨的侧后方,王方也已经带着步卒赶到了附近,已经开始整队列阵。
王方举起手臂,厉声长啸道:“刀盾手向前!弓兵两翼展开!准备射击……”
哗啦啦的甲胄叶片的响声和兵卒之间的呼喝之声此起彼伏,就像是一个激昂的交响乐开始了诸多乐器的大合奏。
西凉军的步卒蜂拥而至,展开一个半月形的阵型,向斐潜的营寨猛扑过来,而李蒙的骑军,此时也在营寨的侧后方,冲出了不少的套索手,斜斜的往土坡上奔驰而来,开始准备套取营寨的木头,拉出几个口子。
“射!”
营寨当中伴随着鼓声响起,一声暴喝之下,众多的弓弦同时震动,嗡的一声漫天的箭矢从上往下抛射出来,就像是天空当中骤然多出了一团吸血的长脚蚊子,然后越变越大,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