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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美阳令喃喃的重复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惨笑道,“西凉贼兵四下合围,焉有活路?又能逃往哪去?”原先西凉还围三阙一,但是发现美阳竟然不逃走,反倒是利用这个空隙派遣求援骑兵的时候,樊稠和韩遂大怒之下,便率军将美阳这个小县城给团团围住,现在要突围而出,谈何容易。
“降了吧……”美阳令叹息一声,说道。
当下关中乱成一片,自己也无所适从,先是王允,后是李傕郭汜,然后又马上换成了种劭等人,接下来似乎李傕这些人又反扑回来……
反正自己尽力了,不管怎样也说得过去。
降了吧。
那个人来当权不都,对自己来说差别很大么?
主街之上的厮杀声渐渐的停了下来,樊稠和韩遂带着西凉兵卒涌到了美阳府衙之前,看到的却是美阳令跪倒在府门之前,双手捧着县令的印绶,高高的举起。
“这是干什么呢?”韩遂撇了撇嘴,向樊稠说道。
“这是……”樊稠浑身都浸染了他人的血,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渣子沿着甲片往下滴淌,“……要投降?嘿嘿……嘿嘿……”
樊稠往前几步,站到了美阳令身前,将染血的环首刀往美阳令面前一顿,说道:“……呦,怎么忽然想要投降了?不是要决死以抗才对么?”
樊稠一身的浓厚血腥味,刺激得美阳令五内翻腾,离得近了,美阳令甚至可以看到黏在樊稠衣甲之上的碎骨和肉沫,还有几段不知道是肠子还是肉块东西,伴随着樊稠的举动,似乎还活着一般在其甲片上颤动着……
美阳令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轻声说道:“……江汉汤汤,武夫洸洸……将军威武,卑职自……”美阳令还想用这首汉江来表达一些自己还是有用的,还是可以帮助西凉军来稳定一些美阳局势的,还是可以协助收集军粮平定民心的……
但美阳令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见樊稠在身前哈了一声:“球咧,哈怂就不发人话!烦四咧……”
樊稠一路砍杀而来,都已经是杀得起性了,哪有什么心思听美阳令唠叨一些什么,三句听不了两句,便不耐烦的举起的环首刀,在美阳令诧异且惊恐的眼神当中,一刀剁下!
“唉!你……嗨……”韩遂刚抬起手,美阳令的人头已经落了地。
“干啥涅?”樊稠扭头看向韩遂,顺便还伸着舌头舔了舔喷溅到了嘴边的美阳令的鲜血,笑嘻嘻的问道。
“啊……没事,杀就杀了吧……”
韩遂也是无语,挥了挥手,顿时身后的西凉兵一拥而上,便往府衙之内冲了进去。谁都知道,在美阳,不管是人还是物品,府衙之内肯定都是好的,此时此刻,只要记得给两个将军留份最好的,其他的,自然是先爽了再说!
樊稠大笑着,扛着刀便往府衙内走。
韩遂一脚将滚到了脚边,仍然死不瞑目的美阳令的脑袋踹开,心中想着,随便啦,反正关中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不管怎样,好处先捞够了再说……
第九六五章 在臆想中的局势()
“征西将军撤兵北归了?”
频阳的左近坞堡之内,庞舒和频阳令坐在一处。
庞舒虽然说是已经辞官了,但是对于频阳令来说,依旧还是一个不可以轻视的人物,自然是有什么事情,便会前来探讨商议一二。
庞舒点点头,然后示意频阳令饮茶。
频阳令捧着茶碗,啜饮了一下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不理解,便问道:“这个……何也?还望庞公赐教。”
从董卓进雒阳开始,这两年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过繁杂,让习惯了悠闲时光满节拍的频阳令多少有一些不适应起来。
如今汉代的郡县的民生政事,其实说起来并不是太繁杂的,很多事情郡守或是县令只需要跟当地的豪右相爱相杀一番,基本上就搞定了。
加上频阳又是属于比较偏一些的县城,本身就不大,也没有什么让人羡慕嫉妒恨的物产,想要有什么闪亮的政绩来升官,真心不怎么容易,因此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人惦记,频阳令在这里都已经干了快十年了……
如今变化太快,频阳令多少也有点人老跟不上节奏的感觉。
庞舒摸了摸胡须,说道:“可知征西将军,是何方人士?”
“听闻乃河洛之人……”频阳令皱着眉头说道,“……庞公之意……如此更是……种公亦为河洛人士,按理……莫非其属旁支之因?”
庞舒仰头哈哈一笑,说道:“若某家旁支亦有如此了得之士,理应庆幸才是,安可妒贤?种公心怀社稷,亦非浅薄之辈……此事,当不得旁支之故。”
频阳令皱眉寻思,不得其解。
种劭是种暠的孙子,虽然如今久居长安,但是依旧还是算河洛之人,因此频阳令疑惑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汉代人际关系网,除了门生故吏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关系。
那就是,乡党。
虽然乡党并没有像门生故吏那么相对稳固牢靠,但是在许多方面,因为都是乡里乡亲,利益也都基本一致,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之下,同乡同郡之人必然比较相互亲切一些,也比较容易形成一致对外的小集团。
可是为何斐潜是河洛的人,种劭也是河洛的人,怎么就没能在一起抱团呢?种劭掌文,斐潜掌武,这样之下不是可以了么?
庞舒看着频阳令,心中不由得笑笑,怪不得多年只是任一个频阳令,不得擢升,这个政治智商啊,还是有待商榷……
不过毕竟还是身边的地方长官,因此庞舒也不拿捏太过,便微笑着说道:“若征西将军舍弃并北,心安于此,自是无有不可……如今看来,征西将军亦有所选矣……”
征西将军,为什么不是征东南北?
这个自然是有含义在内,种劭等人的意思也隐约的表达了出来,只不过斐潜选择了不接受这个方案而已。
不过斐潜这样干脆的离开,倒是让庞舒有些意外之余,也多了几分的赞赏。倒不是说斐潜的这个回到并州的行为是对是错,只是斐潜并没有凭借武力,或者是用什么其他手段继续纠缠,保持了反西凉联盟的稳定……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频阳令想了想,有些恍然,旋即又想到了一点什么,对着庞舒拱拱手道:“如此说来……恐不久朝廷必然再邀庞公复任,届时还请庞公多多照拂……”庞舒、庞羲祖上都是河洛人士,再加上种劭也是,所以这一次基本上就是等于河洛人掌握朝廷了,因此庞舒虽然现在辞官,不过想必不久朝廷必然会再次启用。
庞舒笑笑,没有答话。
其实关于斐潜,种劭如此的安排,或者说试探,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斐潜如今和并州人士牵扯太过于密切了……
王允在任之时的种种事项,加上在平阳之地的那一幕幕场景,说斐潜是河洛之人是没有错,但是如今也不能算是纯色的了,再加上太原王氏,壶关令狐氏等等并州土著依附旗下,也就等于是冲淡了不少河洛的色彩。
如果假设包括自己在内,种劭庞羲等人谦让,使得斐潜在朝野当中得到掌权,那么斐潜会启用河洛的人士还是他自己手下的并州那一帮子的人?
这不是明摆着么?
不能让斐潜获得朝堂的话语权,这一点,几乎就成为了种劭等人的共识,毕竟这种事情,可是没有什么试用期这个说法的,权柄一旦交出去,想要收回来就相当的困难了。
所以不能给。
在这件事情上,庞舒觉得种劭没有做错什么,否则河洛这些人辛辛苦苦一场,岂不是为并州佬做了衣裳?
现在的斐潜么,虽然有不菲的战绩,但是要成为整个河洛人士的代表,还有一段相当长的道路要走,当然,最重要的是斐潜需要表示表示,难能够像现在这样,手下连一个河洛的人士都没有,不是并州的就是荆襄的,这样能叫河洛的人放心么?
但是话说回来,斐潜这样走了,种劭没点表示,是不是也有些太……小家子气了一些?
毕竟斐潜来的时候是带了六百骑的,现在只剩四百余回去,说是还遇到了李傕的追杀,要不是又来了五百援骑,恐怕都未必能够返回并北……
不过自己现在不在其位了,这些事情也就不管了。
此时此刻,庞舒心中依旧没有认为西凉贼兵还有多少气候,在他的感觉当中,西凉兵也就是催死之前挣扎两下罢了,等上几天,没有兵粮的西凉兵还能剩下多少来?
***************
“斐征西……已离左冯翊?”
长安城内,种劭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是真的鲜卑有变?
而不是斐潜以退为进?
“禀种公,切实无疑……”报信之人拜于地上,停顿了一下说道,“……种公,亦有一事,不知真假……”
种劭微微垂下眼皮,说道:“且言之。”
“……据万年县称,西凉贼将李,领骑兵两千,衔尾追杀征西将军,却被征西将军败于沮漆水……”
种劭一下子正坐了起来,挺直了腰杆,半响之后才缓缓的坐回,说道:“……西凉贼兵已无斗志,败之……易也……”
种劭挥了挥手手,让报信之人先行退下。
侧堂之内,丝绢轻纱悬于朱柱之上,鹤龟香薰散发出淡淡青烟,身后身下都是柔软丝滑的锦缎座靠,但是种劭却觉得怎么坐都有些不舒服,不由得站起身,背着手在堂内转着圈子起来。
“这个斐子渊……”
种劭当然知道,在野外对阵的战斗当中,兵卒数量相比较一对一的,能胜,便可称之为勇将了,而一对多能胜的,便不仅仅是一个勇字可以的,甚至还需要另一个智字……
而这个斐潜,斐子渊,甚至是一而再的处于兵卒上面的劣势,却依旧获得了胜利,这就不仅仅一个勇和一个智可以评价的了。
可惜啊,可惜。
竟然不能齐心啊……
种劭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年轻人啊,战是能打,而且还是打得不错,不过这个性格么,还是太过于焦躁了些,不够沉稳,稍有不顺便这样撂挑子不干了,何成体统?
若是说斐潜没有猜测出自己的用意,种劭是不信的,都这么明显了,已经可以说不是什么暗示,而是明示了,若是还不清楚,那么就真是无话可说无可救药了……
所以当斐潜离开长安的时候,种劭自然也是不怎么能够理解。
有分歧,很正常。
有需求,也很正常。
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相互之间平衡一下,怎么能够说走就走,难不成还要老夫屈尊去迁就你这个年轻人不成?
因此种劭就觉得斐潜有些居功自傲,并以此来相要挟的意味,也就不想理会,不是想回并州去么,那就回去好了,自己怎么会轻易的向斐潜去妥协,那不就是等于将自己的联盟卖个干净?
这个斐潜斐子渊啊……
种劭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忽然堂外一阵吵杂,一名浑身是血的兵卒在几名护卫的搀扶之下,奔进庭院,直到堂下。
“禀……种公……美,美阳……被围……恐不能守……望,望种公速派……速派援军……”狼狈不堪的兵卒沙哑着声音,艰难的说道,幸好刚刚灌了几口的水,多少润了一下嗓子,否者兵卒连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
种劭就觉得脑门嗡了一下。
这怎么回事?
不是夏牟那边才上报说已经击破了在武功县的西凉大营么,西凉贼兵已经大半散去,不知所终了?
怎么美阳又被围了?
难道美阳那边只是西凉贼兵的小股部队?
还是夏牟那边……
这到底怎么回事?
种劭觉得自己的手脚有些发凉,而脊背上却微微冒出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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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潜斐子渊返军并北?”
在潼关的杨彪一脸的不可思议。
前几天一连串的消息,几乎将杨彪打击得一蹶不振,先是皇甫嵩的大败,然后是斐潜轻骑转进,在池阳斩杀郭汜,会同种劭等人攻下了长安,随后升官的升官,执政的执政……
杨彪当时简直就想肋生双翼,立刻飞往长安城,扑到崇德殿上,大声的宣称还有一个劳苦功高心怀社稷的大大的忠臣,如何能被忘却了?
在那一刻,杨彪心中有多么失望,就对皇甫嵩有多么怨恨。
不过,似乎现在又有一点转机?
河洛人士的内部居然不和?
哈哈,哈哈……
听闻斐潜领军北归的消息,杨彪先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