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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问题是,斐潜要不要接受这样特殊的“好意”?
或者是说,当像赵商这样的人找上来的时候,斐潜是接纳还是拒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嗯,错了,应该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赵商,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来到斐潜身边的人,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想要攀附斐潜,或者说利用斐潜达成自己目标的人,而这些人和之前斐潜所接受的,所使用的人都有些不同。
这样的人更加的功利,甚至可以说,都是小人。
当斐潜势大的时候,必然追随,但是一旦斐潜走向衰败,这些人又会第一时间抛弃甚至是反叛……
也不能说斐潜手下都是一些君子。
比如荀谌,贾诩,甚至是枣祗和徐庶,都是有其个人的理想和目标的,但是像赵商这样,完全就是利用他人作为自己的踏脚石,来为自己铺平道路的,这还是第一个。
那么,是收,还是不收呢?
………………………………
就在斐潜因为太原王氏老太爷死亡之后的事情受到了影响之时,在长安的这些人,也因为一个人的突然离世,形成了极度换乱的局面。
长安在经历了短暂的平和之后,最终还是无法避免的,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
事情的起因原本并不复杂,种劭调夏牟回长安,表示要兵粮可以,但是朱儁的兵卒不属于朝廷管辖,想要获取军粮,就必须纳入朝廷的体制之内,要求朱儁解除兵权,将兵卒归并入夏牟旗下。
而杨彪则是表示种劭包含祸心,只求于私欲,至社稷不顾,竟然放任西凉贼兵劫掠,危害关中,荼毒百姓,实乃品德无良,罪大恶极,应立即除职解任……
到这里,双方都还是克制的,都在用嘴皮子上的功夫,用朝堂之上的手段,并没有想要扩大化的意思,因为双方都知道,将一个长安,将一个关中打烂,打碎了,其实对于双方来说都没有什么好处,因此可以避免动用武力,就尽量避免动用武力,更何况双方在起初的时候,都是认为在朝堂之上,就可以将对方击倒在地。
不过呢,事情往往都不会按照人的意愿发展。
老天爷似乎是有一个偏好,喜欢给人类安排各种各样的惊喜,当然,所谓惊喜,惊在前面,自然就是“惊”占据了多数。
朱儁突然死了。
或许是因为朱儁年龄也是比较大了,或许是因为前一段时间瘟疫期间感染了一些病毒,或许是因为一些什么其他的原因,反正在这个节骨眼上,正当杨彪和种劭对峙的时候,突然就一撒手,走了。
朱儁一死,杨彪如同断了一臂!
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作为杨彪手下兵卒的统领大将,朱儁有足够的威望,而且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在朝野当中都是如此,有朱儁在,就连夏牟见到了,都要客客气气拱手先行一个礼。毕竟朱儁这么多年戎马生涯,在汉朝平定四方,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理应受到尊重。
然而现在这样一根杨彪在军中的定海针倒下了,就意味着杨彪立刻就有失去军队控制权的风险!
果然围绕着杨彪的兵卒,双方立刻做出了举动。种劭下令让夏牟对于朱儁的带领的兵卒进行收编,而杨彪则是立刻赶往了陵邑的兵营,企图坐镇其中,收拢兵心,以防止生变……
结果双方就在灞桥之上僵持了起来,但是实际上杨彪因为朱儁的突然身故,其实已经落在了下风,毕竟他已经被逼出了长安,离开了朝堂的中心区域……
“……明公,当下军中粮草已然不多……”负责军用辎重官吏的军侯禀报杨彪说道,“……当下若无新粮入营,最多也就支撑十日左右……”
杨彪点点头,沉默了片刻之后,正待说一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从外面跑来了一个兵卒,到了近前拜倒在地,双手举起一卷巾帛,禀报道:“启禀杨公,那……灞桥对岸来人,送了此封行文来……”
“呈上来!”
杨彪打开一看,上下扫了几眼之后,气得胡子都有一些颤抖起来。原来行文当中种劭借皇帝的名义,通过尚书台命令杨彪即刻离开兵营,将兵营之内的兵卒交给夏牟进行统领,表示杨彪乃朝廷的当朝九卿,并没有直接统领兵卒的职权,未得到朝廷的允许,私自统帅兵卒驻扎长安区域,形同叛逆,让杨彪速速迷途知返云云……
“一派胡言!”杨彪将行文抛在了一遍。
可是否认这样的行文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因为这个行文只是让种劭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而且也是表示种劭是代表了朝廷的法度,占据大义的立场罢了。
当然,同时也代表着种劭失去了耐心,随时都有可能动手了。
杨彪位于霸陵之内,自然不知道种劭现在也是麻烦。马超就像是跳蚤一般,虽然不致命,但是咬得种劭浑身难受,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敌手又是杨彪,因此种劭必须先收拾完了杨彪,才有可能腾出手来去对付马超,因此不管怎么说,种劭都必须抓紧行动的脚步了。
而这样的行为,自然是给与了杨彪极大的压力,在这样的压力之下,杨彪最终是下了决心,写了一个表章,让人偷偷绕道进了长安,送给了刘范……
“这……”刘范接到杨彪的这一封表章之后,也是皱眉,有些犯难。
杨彪的表章自然是表刘范为交州刺史的,不过呢,在表章的最后并没有用印,所以这一份表章说起来并不完全。
杨彪的意思也很简单,答应了刘范的要求,但是同样的,作为交换,如果刘范不支持杨彪,那么这一份表章也是无效。
“杨公可有其他交代?”刘范问杨彪的使者道。
杨彪使者说道:“若将军首肯,可将宣平门兵符交与某便可……”
宣平门……
刘范有些迟疑,看起来杨彪也是要动手了啊。现在刘范是执金吾,掌管着长安的城门防务,确实有这个权限可以将宣平门交出去给杨彪,但是这样的举动,就意味着他和种劭永远不可能再站在一起了。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刘范肯定是要选笑到最后的人,但是杨彪和种劭两个人,到底谁会赢?到底谁会占优?
那么现在,这个宣平门的兵符,是交出去,还是不交出去?
第1058章 难得糊涂的箴言()
有时候,看起来似乎很多种选择,可以选这个,也可以选那个,似乎都是可以,但是实际上,脚下的道路只剩下了一条。
因为选其他的道路,很难走得通。
或比如一个不怎么恰当的例子,就像是异地恋。或许很多其他人都会说,为什么不选择在一起,不管是男方的还是女方,都可以选择的,但是实际上可以选么?
难道异地恋最有可能的后果,双方会不明白?
但是依旧如此。
不得不选择脚下的道路,因为除了这一条之外,虽然有路,却不能走,就像是斐潜,明知道赵商其实就是一个趋炎附势过来的人,但是依旧不得不选。
贾诩拱手迎接回到政事厅的斐潜,等待斐潜坐定之后,才又坐了下来,说了一句:“……不知将军授其何职?”
“……授将军府椽,理太原从事……”斐潜看了看贾诩,说道,“……文和,以为如何?”
贾诩嘿嘿笑了两声,拱手说道:“君侯深思熟虑,诩佩服之至……赵子协此人,君侯自可用其才……”常有人说德才兼备,但是贾诩在这里只谈其才,其中之意便是大家都能明白了。
斐潜点点头,将这个赵商的话题放过去不提,既然已经是做出了决定,那么就不必翻来覆去的捣鼓,若是这样就会导致手下的人员无所适从。
斐潜批阅了一阵子的行文之后,将笔放在了木架上,沉吟了一会儿,便转头看了看贾诩,问道:“……文和,也坐的乏了吧,陪某到庭院内走走可好?”
贾诩也放下手中的笔,笑着说道:“唯……固所愿不敢请尔……”
斐潜哈哈一笑,便带头往堂外走去。
汉代有一个优势,便是后世怎么也比不了的,就是地广人稀,建筑物的占地面积就基本上等于使用面积,不像是在后世,单元房可能有个一两百平方的使用面积,但是实际在房产证上写的产权面积,可能就只有几个平方,甚至是连几个平方都没有。
因此,就算是在平阳城内,作为重要的行政处理中心,在厅堂之外,依旧保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庭院,可以作为小憩休息的场所。
穿过了回廊,便是一处小亭。小亭之后种植着一些绿竹,一来作为遮蔽,二来也可以作为观赏之用。侍从早一步赶来,架起了香炉,铺上了茅席,然后摆放了些豆盘,便退到了一旁。
“……昨日崔永元递送了春季的账目,其中冀州采购兵甲数目大增……”斐潜说道,“……文和,此事你怎么看?”
作为商贸,产生的利润还是相当的客观的,因此斐潜一直以来都是非常重视商贸的发展,但是除了这些商队的利润之外,额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好处,比如商队携带的各类型的情报,显性的,当然也有隐性的。
就比如崔厚账目当中表现出来的冀州采购兵甲的数量,对比之前有了一个比较大的提升,而这个数目的提升,自然就包含着一些关于冀州的变动,但是问题是,斐潜现在不知道继续推动呢,还是有所收敛。
很明显的是,冀州兵甲数目的提升,一则是当地战乱的幅度再加深,所以乡野之间的坞堡村寨在威胁面前,不得不采购兵刃,以求自保。二则也说明,冀州连续的相互征战之下,袁绍和公孙瓒的交战,对于冀州的经济和生产,可能都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正常来说,小农经济占据了封建社会的一个长期过程,如果不是有太大的变动,一般来说乡镇周边各类手工品,日用品等等大体上都是会保持一个平均的水准,铁器自然也不例外,但是现在冀州明显原本的铁器产量跟不上了。袁绍要用兵,自然周边乡镇的铁器兵刃作坊主要给袁绍提供,而周边一些乡野豪右的坞堡村寨,就算是村寨里面有铁匠铺,但是一时之间要打造出大量的兵刃出来,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必然求助于穿梭来往于并州和冀州的崔家商队……
继续增加供应量和紧缩供给,都各有利弊,因此斐潜才有些拿不定主意,让贾诩帮忙谋划一下。
“……冀州四战之地……”贾诩转了转眼珠说道,“……取亦易,失亦易也。君侯可是心忧,袁车骑和公孙将军之间……”
斐潜微微点点头。
在历史上,袁绍打败公孙瓒并不是那么容易,固然有一些天灾人祸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袁绍其实直属的实力是在一个逐渐的增长过程当中,最终超过公孙瓒的,但是现在,袁绍周边的状态已经有所转变。
侧翼黑山军的威胁,被斐潜间接性的帮忙,打掉了七七八八,接下来的时间袁绍必然可以将主要的精力投入到前线战斗当中去,而不用再担心像上一次的邺城事件一样后院起火,并且再加上斐潜这里的商队,提供的兵甲补充,自然不管是从士族世家那里讨要,还是直接征募这些配备兵甲的农兵,都相对来说成本降低不少。
此消彼长之下,公孙瓒的劣势就会越来越明显,最终可能会导致原本在历史上的结果提前出线……
一旦袁绍提前统一了北方,那么会发生什么?
这种已经被改变了历史的现状,让斐潜心中没有了底数。
就像是原本按照轨道行进的车轮,不经意的压到了一块小石头,然后跳了一下,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而这条新的路线要拐去哪里,斐潜根本无法预测,或者说是无法用后世的那些已有的结果来预测。
人生当中,最大的恐惧,便是对于未来的未知。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一路走到了这里,处在征战的时候,更多的是关注眼前的战斗,对手的战阵,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想到这些问题,但是现在回到了平阳,当需要对于下一步的整体战略进行推理和判断的时候,这些问题就摆到了面前。
这个三国,或许已经完全不同了,但是自己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准备迎接全新的未知变化了?
还是要再将历史的这个轮子推回原来的道路之上,再走一段时间再看看?
这才是斐潜当下最为犹豫的地方。
后世的穿越者们怎么都是那么的杀伐决断,从来就没有患得患失的心理,在遇到重大抉择的时候总是立刻能找到最优解?
家业越大,涉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