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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越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原来是从事伊籍。此人是兖州山阳人,老早就投靠刘表,算是刘表手下的老人了,只因为不是荆州本地豪族,和蔡瑁的关系浅薄,所以在刘表手下混得并不好。
伊籍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露出沉思的表情,眼前的迷雾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只要有人捅破了,暗地里发生了什么事聪明人都能想到。
蒯越和别人则想的不一样,伊籍这个时候挑起众人的疑惑,难道他这么做不怕死吗?还是他是刘备在荆州部下的一枚棋子?这个时候有心这么做的?
听了伊籍的话,众人开始在低下小声议论起来,灵堂外站着的蔡和见有些不妙,忙进去向蔡瑁禀报,蔡夫人、蔡瑁不敢怠慢,忙一起走出来了。
蔡夫人欠身向众人行了一礼道:“各位想必已经看出来是什么事了没错,主公背上旧疮发作,昨夜不幸病亡,今日就是将此事给各位一个通报”
伊籍躬身一礼道:“夫人请节哀属下有一事不明,想请夫人解惑。”
蔡夫人看了伊籍,道:“是机伯(伊籍字)先生啊,请讲。”
伊籍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主公当年征讨长沙张羡时确实背后中了反贼一枪,这些年疮口始终没好,每到天寒地冻也总会发作,可并不会因此致命啊!前几日寿辰之时,主公不还好好的吗?为何会突然病亡?”
蔡夫人眼中不为人察的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她早有准备,抽泣着道:“主公的身体想必各位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主公年老体弱,这两年一直卧病休养却总不见好,尤其是背后的枪疮。本来医匠嘱咐主公切忌饮酒的,可前几日寿诞,主公因为高兴多喝了不少,以至于旧病复发,突然病逝的”
蔡夫人当真是心机过人之辈,这一番连哭带说滴水不漏,表现得也声情并茂,顿时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疑虑打消。
伊籍也一时无词以对,半晌才道:“那属下敢问夫人,主公如今即已病故,为何从病危到今日一直遮遮掩掩,秘不发丧,连我们这些臣下都不让知道?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不足为外人道?”
“对呀,为什么事先一点消息都不往外透露?让我们这些为人臣下的到现在才知道?”治中邓羲也站出来道,邓治中在荆州执掌诸曹文书,地位仅次于别驾刘先,是刘表手下的高级幕僚,他德高望重,连他都发话了,立时有不少官吏附和道。
蔡夫人如果放在后世,绝对是个演技派的人物!只见她眼圈一红,哭问道:“邓治中,你道我身为人妇,难道不想给夫君风光大葬?”这一哭问,倒把邓羲问得无言以对了。静听蔡夫人往下讲。
蔡夫人哭了一阵,委屈道:“之所以秘不发丧,还不是主公他自己的意思?主公说如今荆州正值多事之秋,江东孙权蠢蠢欲动,河北张辽虎视荆襄。此时消息若让张辽、孙权知道,二贼必定兴兵来犯,将士闻主公新丧,必定心中慌乱,到时主公的基业,荆襄九郡八十一州百姓就要遭殃!主公的意思是待新任荆州牧坐稳之后,局势安定在对外通报,到那时张辽、孙权再想来犯,就得思量思量了!”
蔡夫人此话说的在情在理,邓羲的疑虑也被打消,拱手一礼便退下了。
谁伊籍仍不依不饶道:“那不知主公欲让哪一位公子为接管荆州政事呢?”
蔡夫人、蔡瑁眼中俱闪过一色忿怒!这个伊籍,今天怎么这么多事?他们费了那么多心机、力气操办此事,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
不过众官面前,蔡夫人也不便发作,耐着性子一字一句道:“主公遗命,立二公子刘琮为荆州牧!”
这样的答案,其实并不出在场众人所料,有蔡夫人、蔡瑁这一系人主持治丧,继承人当然是他们支持的二公子刘琮了,没见大公子刘琦到现在都没到场吗?分明是想让他连父亲最后一面都别见到!
襄阳城中,蔡瑁的势力还是最大的,此时蔡瑁上前一步,有意无意的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在场官员绝大部分顿时明白这个时候站出来唱反调代表什么,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今天伊籍就跟吃错药一样,一点没有顾忌蔡瑁的武力威胁,作色反问道:“二公子乃是主公妾室所生,并非长子,大公子刘琦才是嫡亲长子,主公一向推崇周礼,怎会行此废长立幼有违伦理纲常之举?”
这下蔡瑁终于火了,这个伊籍,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当下脸一沉喝道:“大胆伊籍!你这是在质疑先主公的遗命吗?你到底居心何在?左右,给我将伊籍拿下!”
“是!”堂外武士闻令应和一声,就要上前将伊籍拿下!
“且慢!”堂下突然传来一声清朗断喝,只见一员二十七八岁的年轻武将出声阻止道。蒯越视之,乃是刘表帐下骑都尉霍峻,是王威手下的部将。
霍峻就比伊籍讲分寸多了,恭声道:“霍峻不敢冒犯,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等身为臣下的慎重以待也是在所难免的,既然主公遗命立二公子刘琮为荆州牧,想来会留下证物吧,夫人空口无凭,拿出来让我们看看,我等心中便再无疑虑了。”
蔡夫人的表演天衣无缝,霍峻的话同样是无懈可击!众官连连附和,蒯越也禁不住多看了霍峻两眼。这个身形不高,长相有些文面的武将看不出还是还是个文武双全之才,至于他是不是个你刘备有些关系,那就不得而知了。
蔡夫人看了霍峻一眼,心中一阵阴郁,看来这不愿意让刘琮即位的人还真是不少啊!不过这出戏既然做了,对底下人的刁难蔡夫人哪能不有所准备?当下从袖中取出一纸书信,展开示于众人道:“此乃主公临终前让妾身代书的书信,明确表明立二公子刘琮即位,诸公可以仔细验一验,上面有主公亲笔签名!看过以后,诸公就再不该为难我这个未亡人了吧!”说完,让人将书信交到别驾刘先的手里。
刘先小心接过,看过之后又传给在场其余众人,蒯越也接过书信仔细看过,内容确确实实是立刘琦为荆州牧,上面的签名也的确是刘表的笔迹!这让蒯越都有些诧异,难道自己之前所猜测的都是错的?难道刘表真的是突然旧病复发死的?他真的下定决心废长立幼,改立二公子刘琮?
可是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前几天蔡夫人还为了主公偏爱大公子刘琦而找他商议,那时候的焦虑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蒯越只觉着脑海中尽是一个又一个的谜团,百思不得其解。可他也是心思缜密的人,因为知道一些内情,所以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相信!即便是看到这封刘表亲笔签名的遗信!
不过蒯越的不信只能放在肚子里。经过如此几番质疑,真要是不表示一下,还真让别人以为他蔡家人心虚,其中有鬼,所以在众人看过书信之后,蔡瑁发难了!
只听他狞笑一声喝道:“来人,给我将伊籍拿下!”
070内战骤起()
须臾之间,阶下卫士就将伊籍拿下,伊籍奋力挣扎,怒道:“蔡瑁,你凭什么拿我?”
蔡瑁冷笑道:“你说凭什么?你质疑先主公的遗命,居心叵测!将新主公的威严置于何地?来人,伊籍目无主公,拖出去,就地正法!”
蒯越瞳孔一阵收缩,蔡瑁此举显然是要杀人立威了!而伊籍就是那个祭品。蒯越和伊籍没什么私交,也不愿出头为他说几句劝解之语。
“不可!”只听一人喝道:“老主公新亡,此时杀人恐怕有些不吉利!而且老主公在时,一切推崇清议,准许人自有发表言论,如今新主公刚刚等位,就要动刀杀人,这如果让外人看了,还以为新任荆州牧是个残暴嗜杀之主呢!”
蔡瑁视之,乃是府中从事庞季。他说的话颇有几分道理,堂下众文武纷纷出言附和一阵。
见众人皆替伊籍求情,蔡瑁不禁有些犹豫,回头向蔡夫人征询意见,后者点头表示应允。
蔡瑁道:“好吧,你们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主公仁慈,便不在怪罪,不过伊籍蔑视主公,理应薄惩,左右将之杖责四十,驱逐出府去!”
伊籍犹自不服,破口大骂不已,蔡瑁也怒而回骂,心中冷笑道:“想杀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等这边事情了结,再找个机会将你这挑事之人除去!”
见识了蔡瑁的强硬手段,又少了伊籍这个强要出头之人,堂下顿时清净了不少,倒也再无人质疑刘琮的新主公身份,但是另一个问题紧接着就来了,既然是二公子即位,那大公子刘琦又该如何安置呢?
蔡夫人道:“先主公说了,大公子沉迷酒色,德行有亏,死后可将他遣送中庐县郊耕读,修养身心!”说着向蔡瑁使了个询问的眼色。
蔡瑁会意的点点头,这几天他早已经派人将刘琦严密监控起来,就在召集众臣的时候,他已经派心腹部将吕介引五百兵往刘琦住所抓人,然后将之押送出襄阳城去。他已经跟吕介交代过,等押送的队伍一出了襄阳城,就找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对外就宣城刘琦暴毙!如此,便可高枕无忧、永绝后患了!
想到这,蔡瑁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刘琦一死,刘琮就再没有威胁,他们蔡家就能成为荆州真正的主人!这种裂土千里,大权在握的美妙感觉让蔡瑁几乎沉醉,如果不是还在刘表的丧礼上,只怕蔡瑁真忍不住要大笑几声以宣泄心中喜意!
不过蔡瑁也有些疑惑,吕介已经走了那么久了,按道理说这会子应该回来回报消息,这个吕介在搞什么?这么点小事还磨蹭这么久?
就在蔡瑁有些奇怪的时候,突然堂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人,此人浑身披挂,脸上却尽是血污,狼狈至极,蔡瑁视之大惊,来得不正是部将吕介是谁?
蔡瑁忙将吕介拉到一边,问过之后大惊失色,压低声音骂道:“什么?你居然给刘琦逃了?你肩膀上扛着的脑袋的是干什么吃的?”
“都督,不关末将的事啊!实在是刘琦那小子早有准备,我领兵刚到他府门前,当时就遭到一帮不知是那一路人的伏击!这帮人大概有百多人,个个武艺高强,出手狠辣,末将委实是招架不住,眼睁睁看着他们冲出了东门!”
“废物!饭桶!百多个蟊贼就把你打得落花流水!”蔡瑁压低声音咆哮道!这要是让刘琦从襄阳逃出去,虽说是不会影响到今日刘琮登位,却也给原本大势已定的荆州带来更多的变数!假如有人有心利用刘琦大公子的身份谋夺荆州,比方说刘备!那自己岂不是要和刘备来一场大战才能决定谁才是荆州的主人?
等等!
蔡瑁突然想到些什么!这些年刘琦的行止一直都在他的监控之内,刘琦府上也安插这他蔡瑁的人,刘琦身边平日里就那二十几个从人,上哪找来百多个身手高强的人帮他冲出城去?莫非
他越想越不对劲,难道说自己精心设计的计划,刘琦却早已经有了防备?想到这种可能,蔡瑁背后的冷汗刷得一声出来了!忙不迭对吕介道:“还傻愣愣的呆在这干什么?去找蔡和调一千骑兵,火速出东门追赶,见到刘琦,格杀勿论!”
吕介慌忙去找蔡和要兵马去了,蔡瑁也脸色铁青的回到堂前接着完成他的大计,刘琦意外跑了,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想的预感,原本还计划等刘表丧礼七日之后才扶刘琮正是上位,可现在未免夜长梦多,当场就宣布刘琮即日起便是荆州之主,执掌州牧印绶。
等众人依礼拜刘琮为主之后,蔡夫人、蔡瑁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地,他们只等着吕介把刘琦的人头带回来,便可再无忧虑,可吕介这次回来是回来了,可比上次回来的还要狼狈!身上的衣甲被剥光,两只耳朵也被人削去,血肉模糊的回到襄阳城里。
“你说你半路又碰上了黄忠?刘琦就是被他救走的?”听了吕介的哭诉,蔡瑁耳边宛如响起一声惊雷!黄忠,宛城之战后就转投了刘备,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劫走刘琦的果然是刘备!
蔡夫人玩弄心计还能游刃有余,可遇到这种大事便彻底没了主意,心慌意乱道:“怎么办?刘备劫走刘琦,明摆着是要支持刘琦做荆州牧,他手下兵精将勇,若是率兵来打襄阳,那该如何是好?”
“二姐别慌,刘备真要打过来也是没办法的事,说不得也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我即日令文聘、王威加强江上守备,让蔡中、蔡和固守襄阳,再命人晓谕诸郡,说刘琦、刘备谋反,令各郡出兵共讨刘备!”蔡瑁还是有些统兵能耐的,虽然对刘备打仗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