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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济干咳一声,简要的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刘炫和刘焯,年少时便相善,一起求学,一起成名,两人的经历同样坎坷。
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二刘成名靠的是出色的学问,而也是因为出色的学问,导致两人仕途不顺,毕竟妒贤嫉能的庸人太多,而这两位年轻气盛不会做人,处事不够圆滑,得罪人而不自知。
杨坚以隋代周建立隋国,招纳天下文士,二刘学问出众,却虽然入朝为官却始终未得重用,而刘炫甚至还弄出一桩丑闻,成为他一生最大的污点。
原本的历史里,杨坚只用了数月就平定尉迟迥之乱,随后建立的隋国已是中原霸主,杨坚有感于数百年来战乱不断,许多书籍都散落民间不知所踪,重振文风便下令广收书籍,献书者有赏。
刘炫献《连山易》《鲁史记》共一百多卷,因为他是经学名家,故而朝廷不疑有他,照常放赏钱,然而不久之后有人出,揭刘炫所献书籍均为伪作。
也就是说,刘炫骗钱故意造假,此事一出朝野哗然,刘炫勉强保住性命,丢了官职灰溜溜回老家喝西北风去了。
“造。。。造假?”宇文温闻言一愣,差点把自己本来就没多少的小胡须扯下来,这种行为可是道德污点,说难听些,可以此认为刘炫道德败坏。
杨济说着刘炫生平,这位些许赏钱就作假,事之后丢了官,若干年之后朝廷再度启用,却是将他安排给出镇益州的蜀王杨秀做小官。
那时的刘炫岁数不小,生怕去了蜀地就客死他乡所以不愿意去,杨秀得知后大怒,派人到长安把刘炫枷了抓去成都当吏。
仕途不顺,刘炫只能如同好友刘焯般辞官回家乡,办学授业靠着学生的束脩养家糊口,到了隋末乱世,如同飘萍般随波逐流,最后于饥寒交迫中死去。
说到这里,杨济提问:“大王,可知二刘除了学问出众之外,有何相同之处?”
“都是仕途失意,命途多舛。”宇文温淡淡的说道,不复方才喜形于色的样子,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有些无精打采。
他儿子的老师,学问可以稍差,但人品绝对不能有问题,一个道德败坏的老师,只会把他的宝贝儿子们带歪!
“大王,除此之外呢?”
“嗯?”宇文温闻言眉头紧锁,片刻后说道:“莫非是贪财?”
见着杨济点点头,宇文温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邀请刘焯来西阳时,已经‘记起’这位的生平,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死要钱’。
刘焯学问是很好,但是不交束脩学费的话,你别想从他那里学到有用的知识,而刘焯有什么见解,也不会与人分享。
然后是刘炫,按杨济所说,这位些许赏钱,居然敢伪造古籍,钱连道德底线都没了,虽然这个时代的隋国在灭亡前未必有心情悬赏收书,刘炫未必就如原先的历史里那样造假骗钱,但毕竟是‘有前科’的。
“二刘”贪财,算是各自的一大缺点。
想到这里,宇文温有些意兴阑珊,他能理解刘焯“出售知识”的做法,毕竟按照后世的观点,这种做法也没什么,但他不能认同刘炫造假骗钱的行为。
好消息?狗屁!
学问好有何用,道德底线都没有回来做家教什么的,老子不考虑了!
见着宇文温臭着脸,杨济却还有话说:“大王,关于刘炫造假之事,大王的”
“道德败坏!”
“然则依下官之见,其中必有蹊跷。”
第98章 你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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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必有蹊跷?”宇文温回味着这句话,第一反应是后世某梗,不过他很快状态开始琢磨起来,杨济和他不同,按照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确实是‘读书人’。⒉
明代,书生要想出人头地就得考科举,每日都在钻研如何将八股文做出花样文章来,按说明代读书人应该只对八股文感兴趣,可杨济似乎是个例外。
成日里看史书,你想干什么?吸取经验教训然后造反?
当然不是造反,明末江山风雨飘摇,许多人醉生梦死,但也有许多人想为国分忧,杨济便是其一,所以宇文温能理解这位苦读史书、试图在故纸堆里找出救国方法的心情。
“说说,你的看法是什么?”
“大王,这只是下官的一己之见,对与不对,还得大王细细想过。”
“绕,你就绕,再绕免谈!”
“咳咳,大王可记得狄武襄之事?”
“狄武襄?”宇文温原以为杨济说的是唐代狄仁杰,不过一想‘武襄’二字似乎是谥,既然有‘武’,那么应该是个武臣,姓狄的武臣,还能有谥的,那就是。。。
“你是说狄武襄受人诋毁,忧惧而死的事么?”
“正是。”
杨济点头称是,开始说起北宋年间的事情来。
狄青,字汉臣,面有刺字,为“面涅将军”,是北宋初年著名将领,因为朝廷防武将如同防贼,狄青备受猜忌,后来又卷入政治斗争漩涡,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各种诬陷纷至沓来,什么狄青家中看门狗头上长角、什么狄青住宅忽然光等等,众口铄金之下,狄青被贬,没多久便忧惧而死。
宇文温当然知道狄青的遭遇,所以大概听出了杨济的言下之意:“你是说,刘炫伪造书籍之事,有可能是被诬陷的?”
“大王,可知刘炫所献为何书?”
“不知,不过既然有‘易’字,想来是与周易有关?”
“然,此书有些来头。。。”
杨济对于刘炫伪造书籍的事情,他有自己的一些‘浅见’,难得遇到极其合适的倾诉对象,自然要高谈阔论一番。
史书所载,刘炫献、有一百余卷,若按每卷字数幅度估算,足足有九十余万字,这是什么概念呢?
,不过万余字而已,刘炫献的书,以字数来计抵得上九十本论语,这种规模的书籍,不要说骗赏钱临时起意现编,就是东拼西凑抄别的书凑在一起,都要花上不短的时间。
更别说东拼西凑的同时,还得‘润色’,将不同文风的‘融合’,不然别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先是,所谓‘易’,即卜筮之书,这种书光靠临时胡编可不行,卜筮之术须得体系严整,文字古奥,从头到尾要能够自圆其说,很难在短时间内凭空捏造出来。
所谓“连山”,在南北朝时已有一书,北朝郦道元所著就引用过的,郦道元的年代,大概“迄今”五六十年。
而三十多年前身亡的梁元帝萧绎,其手上就有数十卷,这说明在南北朝末期、初隋时期,应该是有或者流行于世。
而刘炫自称对于不是很擅长,那他为何敢伪造易学之书?刘炫是经学名家,即便要作假,也该在其擅长的领域作假,这样才比较“拿手”,为何独独选了自己不擅长的易学?
其二,刘炫所献,看书名应该是鲁国史书,
而、这些读书人耳熟能详的名著,正是根据鲁国国史而编,刘炫怎么敢明目张胆凭空作伪?
朝廷负责‘验收’书籍的官员自当是饱学之士,刘炫所献之书是否伪作,只需要拿、与之对照便能知晓,又何须事后经人告才‘恍然大悟’?
其三,刘炫年轻时曾在收藏有许多古籍的刘智海家求学,极有可能是见过未曾流传于世的上古书籍,与当世所传史料有些不同。
所以刘炫所献和很可能不是伪造,而是根据他自己所看典籍和史料,在众人所知版本的基础上做了增补。
“大王开办求学社,出版书籍无数,当知古籍尤其是先秦古籍,若能流传至今,必然会有许多版本对吧?”
宇文温闻言点点头,这个时代的古籍,确实存在多种版本的问题,尤其是先秦古籍,都是竹书,时间一长就容易腐朽散乱,需要靠人工誊抄。
错漏在所难免,而不同的人誊抄,错误之处又有不同,这样历经几百年,到底谁手上的书是“原装正版”,就很难说了。
更别说秦始皇焚书坑儒,许多先秦古籍从民间消失,官藏书倒是有,奈何楚霸王一把火烧了秦宫,许多书籍葬身火海,只有民间收藏家手里残存些许。
这样会出现一个问题:原版先秦古籍没了,若有民间传世的书籍,而每个藏家手里的书相互间有出入,那么谁的才是“正版”?
只能靠经学名家们考证,每个时代的考证结论又会有不同,可能某卷先秦古籍在汉代被考证为真书,到了魏晋时又被考证为“伪书”。
宇文温想到这里,心中隐约有了结论:“所以你的意思?”
“大王,也许刘炫所献或,与公认版本的有些出入,但他并不是作伪,而是根据自己看过的古籍史料做出了增补。”
“不同版本的书籍有出入,大家可以坐下来引经据典细细考证,以理服人,这原本只是学术问题,却被人小题大做,硬是泼了污水,说刘炫作伪书骗取赏钱!”
担心宇文温脑子没转过弯,杨济解释:“二刘会做学问但不会做人,他们书生意气太重,学术争论时得罪人却不自知,又出身寒门,为世家子弟嫉妒实属寻常,二刘恃才傲物,已经犯众怒了。”
“所谓众口铄金,狄武襄为谏官群起污蔑百口莫辩,宋帝即便有心回护也无可奈何,而隋帝杨坚不是经学名家,不知道古籍中的弯弯绕绕,见着大儒们群起而攻之,自然三人成虎认为刘炫道德败坏。”
“大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锋芒毕露,人必非之,二刘才华横溢却不会为人处世,所以仕途坎坷,命途多舛。”
“下官以为,刘炫献、,当无骗赏钱之意,当然,这是下官浅见,对错与否,还请大王明鉴。”
宇文温没上钩,强忍着箕坐放嘲讽的冲动,开口说道:“明鉴?话还没说完吧,。”
“咳咳,大王还记得孔颖达故事?”
宇文温冷笑道:“刘士元的学生孔颖达,初唐大儒,隋朝时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驳得一众前辈面目无光,甚至有人数次派刺客暗杀他,亏得杨素庇护才没有出事。”
说到这里,他开始把玩防身匕:“呵呵,这些人什么事情做不出?玩学问玩不过,所以就用阴招,构陷刘炫作伪书骗赏钱,污蔑对方道德有问题,这是最恶毒的做法!”
“大王,刘光伯已经来到黄州,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啊!”杨济激动起来,他的看法得到了宇文温的认同,所以积极性也瞬间爆。
“咬文嚼字,寡人不擅长,你怎么样?”
“敢不从命!”
宇文温看着满脸喜色的杨济,心中直嘀咕:真的假的,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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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功名利禄()
中午,西阳王府前院书房,西阳王宇文温正在醒酒,府里大摆筵席宴客,其中就包括有“二刘”之称的刘焯刘炫,心情愉悦之际不知不觉喝上头。.┡M
要不是王府长史李纲当机立断劝宇文温更衣,他再喝上几杯估计就要酒疯了,届时酒后失态,那可会让好事变坏事。
刘焯刘炫,是当世经学名家,如今二刘在西阳聚,算得上是山南文坛盛事,吸引了许多读书人的目光,如果宇文温在酒宴上出丑,那可是如同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瞬间恶名满天下。
“啊,啊啊啊,啊哦啊哦…”宇文温躺在榻上哼哼着,也不知是在唱歌还是说话,萧九娘无奈的笑笑,从铜盆里拿出热毛巾给夫君敷脸。
“二郎,一会还要出席么?”
“去,当然要去,酒宴还没结束,为夫还未吟诗三百,如何能不去!”
在府里,宇文温可从来没吟过诗,萧九娘也不记得夫君在外时有吟过诗,只当是酒后胡言乱语,正擦着脸,手却被对方抓住。
“啊…”
现在是午后,萧九娘担心被宇文温‘就地正法’之后,王府长史李纲又要进谏,劝宇文温莫要白日宣那什么。
结果是她多想了,宇文温握着她的手,一边摩挲一边喜滋滋:
“哎呀,这名师有了,那几个小家伙以后可就能有好老师,到时候为夫亲自教他们弓马,又有二刘教他们学问,真是文武双全,将来个个都是好样的!”
天下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才,萧九娘知道二刘的名,一听宇文温这般说,也有些憧憬起来,她为宇文温生的老三如今年纪还小,要读书还得等上几年,而老大老二也还没到那个年纪。
“二郎,两位刘博士会在西阳住很久么?”
“谁知道呢,毕竟人家若是要走,寡人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