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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府君,骑兵作战的要义首先看的不是数量多少,而是时间。”慕容三藏转过身看看冯暄,笑了笑,“兵贵神速,大王不也是如此叮嘱你我的么?”
岭南道行军元帅、西阳王宇文温,乘坐冯冼氏的海船,大张旗鼓巡视岭表沿海州郡闹得众人皆知,而行军总管慕容三藏,则带着精兵乘船悄悄随行,此事却没多少人知道。
宇文温所在船队经过南合州的徐闻港、前往西北方向安州时,慕容三藏与带兵随行的冯暄,前往徐闻西南、海对面的崖州珠崖郡靠泊等候下一步命令。
珠崖郡是冯冼氏的地盘,和热闹的徐闻港不同,没有“外人”的船队靠泊,所以慕容三藏的行踪依旧不为外人所知。
一旦安州宁氏不识好歹,他和冯暄便领着兵马乘船扬帆北上,借着东南风冲向安州,当日便能抵达钦水入海口,那里距离宋寿城,不过百余里距离。
而现在,不识好歹的是交州刺史李佛子,交州正好位于珠崖郡西面,乘船西进也算顺风,所以,合该此人倒霉!
马蹄声起,一些从晕船状态恢复过来的战马被人牵过来,慕容三藏交代了冯暄一些事项后翻身上马,招呼着骑兵向自己靠拢。
举目远眺,河口处无数船只正在逆流向上游行驶,这些船只是靠泊在龙编港的内河船,上面俱是刚从海船下来的周军以及冯氏族兵,目标和慕容三藏的骑兵一样。
他举起马鞭,指向西北方向:“下一个目标,曲易!”
曲易距离龙编不过五、六十里,一旦失守,龙编必然陷入慌乱之中。
慕容三藏和冯暄所率精兵直接渡海而来,是刺向龙编的鱼肠剑,而此时正在安州大张旗鼓折腾所谓“两万大军”的宇文温,不过是吸引李佛子注意力的幌子罢了。
至于李佛子刚刚开始鼓搞的坚壁清野,在周军的凌厉攻势面前,不过徒增笑料耳!
第三十三章 灯下黑()
烈日下,曲易城散发着热气,夯土的城墙呈现暗红色,墙体不是被血染红,而是土质本身即为红色,交州的土地,普遍呈现淡红色,连带那条流淌的大河也带着浅红色,所以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会对此惊诧不已。
东门,破旧的城门敞开着,守门兵丁正在门洞里纳凉,炎炎夏日,门洞能让他们觉得些许清凉,这样的季节里,如果有的选,那么他们就选择什么都不做。
交州地界向来不太平,不过当年被官府围剿的贼人如今成了官军,剩下的贼就是蟊贼,即便有人往曲易来,却都奔着南边的龙编港而去,所以曲易的兵实际上很悠闲。
龙编港是交州最繁华的地方,各国海船停泊于此,带来了的异域奇珍,又在此收购交州所出的特产,然后还要补充的淡水、食物,所以吸引了许多人居住在龙编港,那里甚至比龙编还要热闹些。
所谓树大招风,与龙编港相比,破败的曲易哪里会是蟊贼的目标?
但没有哪伙贼人敢明火执仗抢龙编港,只能化整为零到港区坑蒙拐骗讨生活,有了龙编港这个大火烛,距其不远的曲易反倒淡出蟊贼的视野,是所谓“灯下黑”。
曲易守军每天都很无聊,今天也不例外,眼下是午后,只要熬到黄昏关城门,他们就能回家,所以剩下的时间很无聊,不过这种无聊的状况很快便被打破。
东面道路上尘土飞扬,有小股骑兵正往这边赶来,兵丁们不敢怠慢,赶紧站起来分列门洞两侧。
今日有军队前往龙编,经过曲易时气焰嚣张,开路士兵稍有不如意就骂骂咧咧,守门有动作慢的还吃了几鞭,而此时过来的骑兵,应该是奉命赶回龙编,兵丁们吃过一次亏,自然很识相。
门洞还算宽,大家靠着洞壁站立,能让出中间一条通道,足够骑兵从容经过,但兵丁们还是尽量贴着洞壁,就怕被疾驰而过的马匹碰倒,然后被后面的马匹踩踏。
人马加起来的重量可不轻,被马踩中不死也残,还没人赔汤药费,没人想倒霉,所以只能避开。
然而他们避开了马匹,却避不过骑兵的长刀,对方穿过门洞的时候,挥刀将他们砍翻,红白之物四处飞溅,残肢断臂落地之际,骑兵已经冲入城中。
这些不速之客惊得沿路鸡飞狗跳,在向导的带领下径直往县衙冲去,又有骑兵随后赶到,入城后跳下马,手持小盾提刀沿着台阶往城头冲。
城头上放哨的兵丁大多在打盹,还没回过神便见着有人冲了上来,刚要呵斥却被对方砍翻几个,余下众人吓得掉头就跑,城中也渐渐喧嚣起来。
城西郊外,一队百余人的军伍正向着曲易前进,见着有人连滚带爬的跑出来,领兵将领赶紧上前询问,得知城池遭了贼,便招呼着部下往前赶。
他只当是胆大包天的贼人白日袭扰曲易,领着队伍没走多远,却见前方有骑兵绕城而过,向着己方包抄过来,左右各约十余骑。
这些骑兵服色并非官军,既然能骑马,看来是贼人之中骁勇善战者,不过将领认为己方有百余人,虽然绝大部分徒步,但人数对比悬殊,看上去可以一战。
只是为何对方的马匹如此雄壮,看起来不似本地马种?
将领顾不得多想,下令弓箭手上前准备放箭吓退来犯之敌,结果敌骑呼啸而来,射倒迎上前去的己方几名骑兵,随后在七八十步距离外分左右掠过,待得绕到队伍后部忽然近前弯弓射箭。
弓箭手大多都往前面跑,队伍后列没有掩护,瞬间被射倒十余人,因为是行军途中忽然遇敌、忽然改变阵型,许多人乱成一团。
但他们手中好歹握着长矛,虽然大多矛杆弯弯曲曲,至少大家聚在一起持矛向外对着能壮胆,眼见着敌骑放弃冲锋从旁边掠过,许多人松了口气。
然而有倒霉鬼被对方扔出的索套套住,还没回过神便被扯倒然后拖走,有眼疾手快的扑上去扯却哪里扯得过,绳索另一端是疾驰的骑兵,拖曳力量之大,甚至连两个人都能拖走。
敌骑拖着人在队伍周围游走,那些倒霉鬼被拖得血肉模糊,大声哭喊,声音凄厉之极。
众人见状一个个瑟瑟发抖,他们本来就不是正经战兵,只是从军混口饭吃,哪里见过如此凶残的敌人,幸亏大家挤作一团互相打气,不然早就站不稳了。
但噩梦还在,有的敌人忽然勒住战马跳下来,拿出步弓开始在七十步左右距离放箭,己方弓箭手与其对射,却根本射不过。
对方身着重甲,而己方弓箭手能有裲裆铠的都不多,只对射片刻便伤亡惨重躲在盾牌后,可这样一来其他人就倒了霉。
敌人合计不过三十四多人,却把己方“围”了起来,用骑弓、步弓还有索套不断袭扰,眼见着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完,许多人惊恐万分。
就在这时,有人发觉“包围圈”的北面也就是临河方向有个缺口,这个缺口,似乎是对方疏忽所致。
即便当官的声嘶力竭嚷嚷“稳住”,但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占了上风,有人心一横拔腿便往北跑,其他人先是一愣,便紧随而去。
有一有二便有三,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瓦解,大家争先恐后往河边跑,他们都知道只要一跳进河里,骑马的敌人就鞭长莫及,而问题是不能落在别人后面。
跑得不快不要紧,只要比别人快就行,溃散的士兵争先恐后向河边跑,将后背让给敌人,然后被对方如同割水稻般收割。
距离河边不过数十步距离,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走完,除了少数几个被敲昏后堵了嘴巴五花大绑,其他人都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野地里。
“把这几个带回总管那里问话。”一人吩咐道,他是这支周军骑兵小队的队正,负责拦截曲易西侧地带的敌人,虽然不过三十多人,但已经足够了。
“五人一组,分散开,把出现在旷野里的人都杀了!!”
“今日大家又是坐船又是骑马,累是累但也要顶住,眼睛睁大些,不要漏了人让其逃去龙编报信!”
训练有素的骑兵,即便只有三十多人,对付起乌合之众来却很轻松,那些见着战马当面冲过来都会吓得发抖的窝囊废,人再多都没用。
队正看着西北方向,试图要看见数十里外的龙编城,己方的战马还是没有从晕船的状态下彻底恢复过来,不然的话,总管可就能领着他们突袭龙编。
若真是那样,说不定今夜子时,大家就能攻入龙编了,只可惜坐骑实在撑不住,只能在这曲易城,来一场“灯下黑”的把戏。
第三十四章 画蛇添足()
夜,龙编城,交州州衙万春国王宫,交州刺史万春国王李佛子正在用膳,今晚的膳食很丰盛,庖厨精心制作了髯蛇羹,这可是上好的补品。
交州多山,山中有大蛇名曰髯蛇,长的逾十丈,腰围七八尺人闻之色变。
髯蛇时常盘在树上捕猎,待得野鹿等兽类经过,便扑上去将其缠绕起来,片刻后猎物死去,髯蛇便张开大口将其慢慢吞下。
这种蛇身形巨大,纹路色彩斑斓十分漂亮,肉质鲜美是宴席上难得的佳肴,只是很难捕捉所以分外珍贵,当然,这种蛇羹外地人可吃不惯。
今日有山夷到龙编,献上一条活髯蛇,虽然长度没有逾十丈那么夸张,但分量十足,做出来的蛇羹李佛子一人可吃不完,所以此次他的家眷也有了口福,全家老小齐上阵分而食之。
庖厨的手艺很不错,将髯蛇羹做得异常美味,李佛子吃得意犹未尽,只觉齿间留香,回味无穷。
熟悉的味道,勾起陈年往事,他又想起当年跟随主帅李天宝东躲西藏的日子来,那时的他还年轻,而日子却没有如今这般过得惬意。
万春国建立不久,梁军大举进犯,梁将陈霸连续重创万春军,国王李贲只能带着人逃入山林,投靠洞僚躲避梁军追杀,最后病死。
李贲死后万春国分裂,梁军随后盯上李天宝,李天宝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带着部下也逃到山林之中,好歹能够苟延残喘,还筑了一座“桃郎”城,是为桃郎王。
身为部下的李佛子也住在桃郎城中,山中可不比平原,所谓靠山吃山,山里有什么就吃什么,而最让李佛子难以忘怀的食物就是髯蛇肉。
硕大的髯蛇,足够许多人分食,是难得的美味,但要获取这样的美味,却要用人命来换。
李佛子身为部下,当然要为主帅分忧,所以不时会奉命带着人去捕捉髯蛇,这种差事很危险,一不留神就会有人丧命。
髯蛇张口一咬,人的手臂若被咬中立刻便断,若是被其缠上,只需片刻全身骨骼就会被其绞断,每抓一条髯蛇,就至少要搭进去一条人命。
给人当部下,再危险的事情即便不情愿也得去做,而现在却反过来了。
昔日破破烂烂的桃郎城里一个头目,时不时为如何捉到髯蛇而犯愁,如今这个头目已经是万春国王,在龙编这座大城里,惬意享用别人进贡的髯蛇。
李佛子不需要冒风险,就能吃上美味的髯蛇羹,这一切都是拜权力所赐,这种权力的味道一旦品尝,便再也舍弃不了。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奋力一搏,觉得只要能击败来犯的周军,或者至少耗得对方知难而退,到时候再故技重施,表面上称臣服软,实际上他依旧是交州的主人。
认真经营数十年,慢慢扩展势力范围,到时候。。。
“大王,大王,出事了!”
忽如其来的急报,打断了李佛子的思绪,看着有些惊慌的部下,他没有发作而是平静的问出了什么事,身为国王就要有国王的气度。
“大王!方才城外有人。。。。”
赶来报告消息的部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入夜,龙编城因为宵禁已经关闭城门,而城头值守的士兵发现有人从南津过来,不顾警告跑到城墙下大喊大叫。
那人说下午时曲易出事了,有贼袭击城池大开杀戒,还有贼人骑马追杀逃出城的逃难者,他当时还未入城,见势不妙便带着随从往回跑。
还好有马代步,跑得比较快侥幸躲过一劫,只是步行的随从没了踪影,怕是已经完蛋了,他回到龙编已是夜晚,冒险渡河到了北岸,不敢在城外过夜,所以硬着头皮叫门。
值夜士兵认出此人为州衙一小吏,虽然没有放箭驱赶,却怕他做贼人内应来赚城,只是此人所说事关重大,纠结片刻便用绳索吊着篮筐放下其坐着吊篮入城。
几个巡城将领细细问了情况也觉得事关重大,商议片刻觉得曲易恐怕真是出事了,不敢耽搁便往李佛子这里报来。
“曲易出事了?”李佛子喃喃自语,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