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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花上数年时间。
还得专门的训象人来训练,必须是从幼象时训起,然而即便经过训练,战象也无法做到无畏冲锋,而陈佛智对于此时坐下战象的表现,唯一评价是无所畏惧。
如果去年他的战象有现在这些战象那么凶残,哪里会如此轻易就被西阳王的军队打败?
当然,在西阳王的善战军队面前,他迟早还是要败的。
此战之前,陈佛智不知道西阳王竟然会运来战象,他有指挥象军作战的经验,所以被西阳王委以重任,此役率领象军以奇兵的姿态投入作战。
当时,陈佛智担心这些战象受惊后反冲本阵,而西阳王拍着胸膛保证绝对不会出乱子。
西阳王战前的承诺兑现了,战象不会被吓跑,那么现在,就是他这个临时上阵的象军主将立功之际,为己方的最终胜利创造有利条件。
大量步兵紧随战象之后,那是陈佛智麾下陈氏族兵,还有冯暄、宁长真各自率领的族兵,他们养精蓄锐大半日,终于等到了投入作战的时机。
来自岭表三豪族的族兵,身着坚固的铠甲,握着制作精良的武器,与来自交州的战象一起,在战场上浴血奋战。
他们的目标,不是前方空荡荡的敌军本阵,而是其左翼,即己方右翼当面之敌。
陈佛智吹响号角,下令战象群右旋,这样一来意味着己方左翼就暴露在敌军中军面前,先前后撤的虎林军骑兵再度前出,要压迫敌军本阵。
同时出战的,还有西阳王王府司马张定发率领的骑兵,兵员多为助战的宗族武装构成,他们要和虎林军骑兵一起,为象军左翼做掩护。
西军右翼主阵,目瞪口呆的李靖揉了揉自己眼睛,他不明白为何己方的战象为何能够如此勇猛,即便承受了敌军火矢攒射、轰天雷集中轰击都没有发狂。
如此无畏的战象,和史书所载战象怕火、胆小的形象完全矛盾。
此时的李靖心中纠结万分:难道书中所载都是假的?都是糊弄人的?这怎么可能啊!明明。。。
“药师,愣着做什么,准备出击了!”
李药王的喊声将李靖拉回现实,他见着舅舅韩擒虎已经骑上战马,兄长和其他骑兵们已经整装待发,李靖冲到韩擒虎马边,顾不得失礼直接发问:“战象之事,舅舅战前就知道了?”
“哈哈,西阳王为了让大家放心,甚至想立军令状,保证战象不会出乱子!”
韩擒虎捻着胡须大笑,见着外甥那迷茫的双眼,扬鞭一指前方:“接下来,就是我军破敌之际,赶紧上马,到尸山血海里取功名!”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判断()
金乌西落,夜幕即将降临,持续了一日的战斗,出现决定性的转折:东军中军被打残,西军战象撞入东军左翼(左军)军阵,这意味着持续了一天的战斗就要分出胜负。
所谓三军,最初的含义是周制的中军、上军、下军,而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其战线形态就是左、中、右三军,在中军无力、左军被击破的情况下,东军最后除了溃败再无第二种结局。
正是因为如此,东军开始做最后的坚持,左军军阵一面承受着西军步兵的正面进攻,一面奋力抵抗右侧(北侧)敌军战象的冲撞,另一面的左侧(南侧)则承受着敌军骑兵的冲击。
东军左翼骑兵一直在和西军右翼骑兵交战,而西军右军主将、行军总管韩擒虎率领麾下骑兵和部曲冲阵,东军骑兵一时间无法拦截。
东军长矛兵向军阵左侧(南侧)外沿移动,要组成抵抗骑兵突击的防线,而韩擒虎所率骑兵则不住跑动,在调动敌兵的同时寻找敌阵破绽。
他们将马槊横于马背,槊头对敌,时不时忽然接近敌阵,见着突出阵型的敌兵,赶在长矛捅来之前,横槊一击将其刺倒。
这种进攻方式很有效,可以降低敌军士气,只要刺倒几个士兵,其他人就会畏畏缩缩,但如此接近敌阵,风险也很大。
步兵的长兵器通常是矛,长度超过一丈八的矛称为槊,骑兵有马槊,而步兵有步槊,两者的长度相近,从步阵外掠过的骑兵,很容易被步槊捅翻。
韩擒虎久经沙场,艺高人胆大,领着骑兵以这种风险极高的方式去扰乱敌军军阵。
敌军军阵的“厚度”有数里,韩擒虎策马疾驰,宛若一阵风从西冲到东,自己刺倒敌阵外沿十余敌兵,而麾下骑兵无一伤亡。
而他对敌阵的袭扰也显现出效果:急匆匆前出的长矛兵,还有赶着前出放箭驱散骑兵的弓箭手,挤得阵型开始松动。
韩擒虎之后,其外甥李药王率领的另一支骑兵,借着这机会斜着撞入敌阵,虽然只是百骑,却轻易将敌阵外沿‘切掉’一角。
面对集群的步兵,骑兵的战术就是蚕食,接连不断的蚕食让敌军士兵产生恐慌,最后阵型散乱、士气大跌,然后有人熬不住落荒而逃,整个步阵崩溃。
而战场上大部分的战果,都是在骑兵追击溃兵过程中产生的,一开始的相持阶段,伤亡占比反倒不高,在这个阶段强行冲击敌阵,对于骑兵来说得不偿失。
此时的东军左翼军阵三面受敌,己方护卫侧翼的骑兵正与对方骑兵缠斗,无法有效驱赶袭扰侧翼的这些敌骑,而中军本阵那边也许是焦头烂额,没有派来骑兵支援。
眼见着形势愈发不妙,东军士兵们的士气越来越低。
左军局面危在旦夕,位于中军的尉迟佑耆当然知道,然而他的中军伤亡惨重,精锐几乎全军覆没,眼见着敌军战象在进攻左军侧翼,他却无可奈何。
敌军骑兵在骚扰,他只能组织长矛兵布阵防守,没有更多兵力去支援左军,而右军正与敌军激烈交战,无论步、骑都无暇分兵去支援友军。
战局正在恶化,如果不想办法扭转,今日大败的结局就不可逆转,尉迟佑耆知道自己要是败了,后果会愈发严重。
广陵之败,已经让官军实力大损,如今尉迟佑耆手上握着的是黄河以南唯二的野战主力,另一支在他异母兄尉迟顺手上,如果他在淮北败了,尉迟顺很难在河南撑下去。
到时候,局势一片糜烂,徐州总管府、亳州总管府、青州总管府朝不保夕,在宇文氏的攻势之下,恐怕黄河以南不再为朝廷所辖。
如此惨败,会导致尉迟家族大失人心,届时。。。
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滑落,尉迟佑耆被压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已经经历了广陵之败,又在无奈之下弃守寿春、钟离,放弃淮南,如果今日在这里再吃败仗,他那里还有脸回去。
左右将领正心急火燎的布置防线,没人得暇对尉迟佑耆鼓气打劲,就在这时,前方响起号角声,他抬头一看,眼前正对面的敌军中军方向,有一只队伍正列队推进。
用千里镜看去,只见落日余晖下长枪如林,严密的方阵上空虎头旗飘扬,那是宇文温的虎林军,正在向己方中军前进。
虎林军的威名,尉迟佑耆有所谓耳闻,宇文温的赫赫战功,大多和这支军队联系在一起,对方将这支精锐投入作战,意味着要一锤定音。
双手不由自主握成拳,尉迟佑耆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然而他想不出扭转战局的办法来,对方的战斗力是实打实的,在这旷野里,他要如何扭转战局?
如果兄长在这里,会怎么做?
如果是父亲还活着,就在这里,会怎么做?
。。。。。。
当落日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上时,东军左翼方阵接近崩溃的边缘,三面受敌而一面无敌,此为围三缺一,让几乎身陷绝境的士兵们有了一丝逃命生还的希望,所以。。。
还不够,火候还不够。
西军左翼骑兵主将、行军总管史万岁如此判断,虽然夜幕降临,视线受阻,但这妨碍不了史万岁对战场形势的判断,这可是他与生俱来的本事。
二十六年前,十五岁的史万岁第一次上战场就经历了周、齐两国的一次恶战,当战事胶着、胜负未分之际,史万岁就判断己方形势不妙,让父亲和部下赶紧换上百姓衣服,准备开溜。
从那时起,史万岁历经无数战斗,对自己的判断力愈发有信心。
战斗从早上打响,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一个白昼,而作为左翼骑兵主将的史万岁,只出击了一次。
他在养精蓄锐,等待关键时刻的到来,现在,终于等到了。
史万岁亲率三百骑兵出击,目标直指敌军方阵前端侧翼,那里是布阵严密的长矛兵,看上去很难冲得动,但史万岁判断这些士兵一触即溃。
道理很简单,人性。
这些士兵顶在最前线,而己方战事不利,人心惶惶,位于阵尾的士兵,因为当面没有敌人,所以不战而逃的可能性很大,那么位于前列的士兵,会时刻担心自己被同伴抛下。
史万岁判断这些士兵即便列阵挺矛对敌,看上去有死战到底的决心,可实际上作战意志反倒是最低的。
这就是人性,一如当年那样。
二十六年前,第一次上战场的史万岁,就发现周兵们是这样的状态,同样是黄昏,同样是在旷野,同样是战斗进入关键时刻,士兵们表面上看战意依旧强烈,实际上面对敌军的冲锋心中已经害怕了。
那是第二次邙山之役,周军进攻洛阳,在攻城的同时,与赶来解围的齐军援兵决战。
晋王宇文护坐镇后方,蜀国公尉迟迥攻打洛阳外城金墉,齐王宇文宪、郑国公达奚武负责在邙山一带拦截齐国援军。
战斗很激烈,以至于围攻金墉的尉迟迥也回兵参加决战,战斗从早打到晚,周军终于占了上风,明显的上风。
就在这时,一名齐将率领数百骑兵踏阵,如同一把锋利的钢刀,将几乎密不透风的周军大阵切开,突破重重阻拦,直接冲到金墉城下。
守城齐军见援兵赶到,士气大振,派出士兵协助这名将领再度杀入周军大阵之中,此将持槊突进威不可挡,将周军大阵搅得一塌糊涂,直接逆转了战局。
那一仗,周军败得极惨,被齐军杀得尸横遍野,辎重散落十余里,而年轻的史万岁目睹了这一切,目睹了己方士兵的瞬间崩溃,目睹了那名齐将在战阵中的英姿。
即便过了二十六年,史万岁依旧记得那日战场上,齐兵如潮的欢呼声:
兰陵王入阵了!
无敌猛将的英姿,史万岁忘不了,而对方能做到的,他有信心也一定能做到!
紧握长度超过二丈的马槊,史万岁策马率先撞向戒备森严的长矛阵之中,看上去十分坚固的防线,随后崩溃。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判断(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听风()
夜,溃败的东军士兵抱头鼠窜,而身后的西军骑兵大肆挥刀追砍,又有步兵点着火把紧随其后,一逃一追之际遍地狼藉,血腥味弥漫开来。
在漆黑的旷野里,大量火把看上去就像许多萤火虫在追逐着什么东西,各种呼喊声掺杂在一起,也不知是溃兵的哀嚎,还是追兵的嚎叫。
两军主力决战,西军好不容易将东军侧翼击破,所以绝不能打成击溃战,否则对方收拢溃兵之后,依旧能再度集结,到时候继续对耗,耗到天亮都未见得分出胜负。
所以西军骑兵奋力追击,将对方再度聚拢的可能性完全粉碎,即便逃了一些人,也要把能杀的、能抓的都搞定。
士兵们在追击,而战象们撑不住了,一头伤痕累累的战象,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后颓然倒地,象背上士兵及时跳下地面,其中就包括陈佛智。
看看四周,出战时的战象如今只剩下五头还站立着,驭象者在给其喂食、喂水,其它战象都已经在战斗中遭到重创,有的很快死去,有的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陈佛智看着倒在地上的坐骑,看着那大大的象眼流出眼泪,忽然觉得有些唏嘘,驭象者拔出佩刀,要上前给个了断,他默默转过身去。
破阵的大功,首先就要归于这些战象,但作为畜生,是没资格受赏的,陈佛智明白这些战象之所以表现神勇,恐怕是和服用的秘药有关。
这种药,应该会透支战象的生命,所以陈佛智认为战象即便没有在战场上战死,怕也活不了多久。
些许伤感,很快便被胜利的喜悦冲淡,陈佛智见着己方士兵正在追击溃兵,心中当然是高兴的,而方才伴随战象冲击敌阵的冯暄、宁长真所部,还有他的陈氏族兵,此时也停留在战场上休息。
几名随从在帮陈佛智拔箭,而一脸疲惫的冯暄、宁长真上前,和陈佛智交谈起来。
行军元帅、西阳王宇文温传令,让他们就地休息,喝水吃东西,准备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