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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周丁香端来了两碗浓浓的桂花蜂蜜水,这回终于有的小闺女的娇羞,声音也小了,坐姿也端正了,低着头陪桂家婆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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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子大堂,钟小吏充当大媒,说了桂家答应成亲后分家的话,周师傅这里也叫了街坊的媒婆,两家写了婚书,交换了庚贴。
桂秋全程跟着,端茶送水,十分殷勤。
等到周师傅拿了谢媒礼,送走媒婆,便对桂五说:“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就按照镇上中等陪送,二十四抬嫁妆,再加十二两压箱银。”
就是在镇上,这些抬嫁妆也不少了。更不要说,周师傅已经说将卤汤配方与老汤留给桂秋,这就比什么嫁妆都值钱。
桂五便道:“他们两个先帮重阳支起这一摊,也算有个营生,我做叔叔的,别的帮不到什么,就给他们小两口预备一套镇上的小宅子。”
周师傅自是没有什么不满意,周家也不是不能预备宅子,只是正常嫁娶,没有那样道理。
一时之间,倒是两相满意。
倒是桂氏婆媳,直到回到桂家村,桂五与大家提及时,才晓得桂五答应了宅子的事。
桂二奶奶不好说什么,却也不是赞同的意思。
杨氏则是直接拒绝道:“老五的好意,嫂子代你侄儿领了。可你也不宽裕,没有这样的道理,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去攒,左右家里不要他的。”
周丁香与梅朵同龄,十四岁,都是明年及笄,这婚事总要讲究个长幼有序,如此一来,桂秋的婚事最早也要明年下半年,那还有一年多功夫。
镇上的三间新置下的铺子却开始收拾了,桂重阳答应给桂秋、周丁香两成分红,一年下来,赚不了一个宅子,可赁个差不多的也足够了。
桂五自从五月底“归宗”,可是给家里不少银子,桂春、桂秋两兄弟的聘礼银子都是桂五的银子,做叔叔的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
到底只是叔叔,不是亲爹,还有婶婶在,没有一直贴补侄儿的道理。
桂五道:“嫂子莫要推了,这是四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是秋儿的叔父,这些年在外头也没有养过他,等他成亲再不让我这做叔叔的尽尽心,以后到了地下我也没脸见二哥了。”
桂二奶奶看了江氏一眼,脸色稍缓,道:“既是老五的心意,就收着吧。”
杨氏也只有感激的,郑重与江氏道谢。
江氏含笑道:“都是一家人,嫂子外道什么?不管他们以后日子过得是好是赖,咱们当长辈的,能扶一把自然要扶一把。”
桂重阳在旁边见了,心中自有主意。
虽不知桂五有多少积蓄,不过瞧着他们夫妻两人吃穿用度寻常,在镇上置的宅子、铺面,也都是几十两大几十两,应该不算宽敞。
那三间铺面中,有一间是桂五给自家置办了打算租出去收租以供日用的,后来见桂重阳要做生意,便将那一间也直接归到桂重阳名下。
桂重阳自是不肯要,要算作桂五用铺子入股,桂五却不答应,只说合伙的买卖不好做,即便是亲人也是,还是明确些为好。当然这是对桂重阳与桂家其他人面前,对外桂五少不得当个招牌。
在江家十二年,桂五眼见着几个姨姐、姐夫从和和气气,到心思各异,说到底都是因钱财的缘故。因此桂五在钱财上,颇为留意,宁愿客气分明,也不愿意留下隐患伤感情。
“西桂”两房就这几口人,要是再因钱财事生嫌隙,那可就太令人感叹了。
桂五不愿意二房惦记桂重阳的钱,处处为桂重阳想到前头。桂重阳领情,自然也要为桂五考虑。
桂五要下童试,江氏又是药罐子,夫妻两人就算小有积蓄,日子也不会富裕,两处都是要花银子的。因此桂重阳就打算不管镇上铺子买卖生意赚多少,都分出一成利来给桂五夫妇。
因为晓得说了桂五也不会收,桂重阳就没提,只心里记住这一笔。
桂秋亲事订下,就到了桂重阳与梅氏姑侄搬回长房的时候。
按照桂二爷爷的意思,是想要让大家过了中秋节后再搬。桂五却惦记修缮屋子的事,想要在回镇上前将二房的屋子修缮完毕,因此就没有留桂重阳三人。
七月二十二日,宜迁居、开灶。
桂重阳与梅氏姑侄搬回长房,同时这日摆酒暖灶。
与上次桂二爷爷家给桂五夫妇补酒不同,那时候桂家与村里大多数人家关系还僵持,只有几户往来,连带着堂客,也不过是三桌。这次桂家长房摆烧灶酒,只男客就做了五桌,另有堂客两桌。
之前来帮工的三十来号村民,自然是都一一请到;除了他们就是原本与桂家有往来的张家、杨家、宋家等着几家。
桂五虽在主桌上,却让住了主位,而是让桂重阳坐了。
当起身端起第一杯酒时,桂五对在场众人道:“这些日子,劳烦各位乡亲好友来帮忙,桂五代侄儿这里谢谢诸位老少爷们了。”说罢,指了指跟着站起身的桂重阳道:“我这侄儿在孝中,不能喝酒,这杯酒我就代他谢谢诸位。”说罢,一口干了。
众人能来吃酒,就是给桂家面子,如今桂五给侄儿做脸,大家便也应和着干了杯中酒。
桂五又倒了第二杯酒,对同桌的梅童生道:“梅夫子,以后我这侄儿就要托夫子多看顾了。”
没错,梅童生也是桂家“座上宾”。
没有办法,桂家想要缓和与村里人的关系,梅、李两家是避不开的。说到底,这两家也是十三年前那场丁难的遗属。更不要说,桂重阳马上就要入村塾,是避不开梅童生的。
梅童生原本不想来的,凭什么给桂五面子?不过待听人说桂家人只摆酒,不收份子,他还是来了。
不吃白不吃,最近梅家银子损失不少,省一顿饭钱也是好的。
桂五眼下客气,梅童生便也端着架子,打量桂重阳两眼道:“读书要勤勉,不可懈怠,否则老朽的尺子可不认人。”
众人面前,桂重阳自然是抄手听了。
梅童生想起之前的传闻,桂重阳是带着十箱子书回来的,不由一嗮。也就是糊弄糊弄这些泥腿子罢了,保不齐什么描红册子都被当成书了,少见多怪。
眼见村里不少人在,梅童生想起一事,往旁边的小桌子望去,看到老老实实坐着的梅小八,挑剔的看了几眼。
第八十九章 小族长入村塾(上)(第三更)()
八月初一,天气晴好。
三伏已过,初秋时节,早晚有了凉意。梅氏从厨房出来,提了两个食盒出来,一个是桂重阳的,一个则是梅小八的。
桂重阳穿着青色素服,手里提着同色书包。
梅小八站在桂重阳旁边,笑得咧着嘴,实没想到上学还有自己事。
之前梅朵说要出银子供族弟读书,梅小八虽感谢,却也没有真的当回事。因为他晓得,梅朵只是族姐,年岁小辈分低,即便是好心也无法做主。
梅小八入私塾的三百文钱,是梅氏出的。不过知晓的人不多,只是桂家这几个与梅小八自己晓的,外人以为是梅童生给付的。
因为之前梅童生与梅氏的约定,他已经放出话去,要给侄子梅青竹在族中择嗣子。
一时之间,不少人动心,梅家二房可是有二十五亩地,要是将儿子过到梅青竹名下,是不是就可以继承那二十五亩地?
家里儿子多的,巴不得将儿子过出去一个。
虽说自家骨肉,送人做儿子,礼法上与自家没有关系,可是梅家二房情形又不同。
梅家二房没人了,唯一的长辈梅氏是已经出嫁的寡妇,嗣姐也说好了人家,嫁妆都是预备好的。
自己儿子过继了二房,既能继承二房产业,又能得到梅氏姑侄帮扶,与本生家也不用太多疏远,只当是儿子大了分家了。
不过大家还是观望的多,梅童生素来吝啬,已经落在口袋里的二十五亩地就舍得真的拿出去?还是梅童生上次因为骗卖族女,得罪了族人,想要借此缓和与族人关系?
给梅青竹过嗣子的事情,毕竟与之前梅氏姑侄子两个讨要嫁妆的情况不同,那是梅氏姑侄作为再室女应份的,即便是到公堂上,也是梅童生不占理,因此在桂五的“撑腰”下,梅氏姑侄才会讨要成功。
梅青竹嗣子这里,梅氏作为出嫁女,可以说话,却不比梅童生做主更名正言顺。
大家一观望,梅童生就又放出一句话,嗣子只继梅青竹这一支,并不继承梅家二房这一房。二房已故二老香火依旧是梅秀才兼祧继承。
听到这一句的梅氏堂亲都恶心的够呛,可却没有一个意外的。要不是这样,那也不是梅童生了。
没有这样无耻的,既想要个照拂侄子香火的好名声,却一毛不拔。之前蠢蠢欲动的梅氏族人,立时都熄了声。没有那二十五亩地,谁也舍不得送儿子了。
这个时候,梅童生发话,让梅青木送梅小八入私塾。
梅青木老实木讷,已经被继妻调教出来,自然还是原来的说辞,儿子没有读书资质,家里劳动力少,离不开儿子。
梅童生板着脸,劈头盖脸教训了梅青木一顿,说他软耳朵,偏听妇人言,对不起原配发妻,如今梅氏一族,转换门楣,家家都有儿郎读书,梅青木却连蒙学都不送长子去,不堪为人父。
村塾是梅二爷当年张罗设立,如今也掌握在梅家人手中,与梅家人的家塾不差什么,梅青木作为梅家人,却还是拖后腿,也委实不应该。
梅青木被训斥的无地自容,无奈家中每一文钱都在后妻手中,他一个子儿也没有,就算想要送儿子去村塾也不成。
梅童生见梅青木乖顺了,才咬牙切齿说出让八月让他送长子入私塾,自己掏那三百文。
梅青木也不是黑心老爹,虽有些羞愧,可为了儿子能正式开蒙,还是厚着脸皮,谢了又谢。
梅氏族人那里,听了这个消息,先是纳罕,觉得梅童生莫非转性了?随后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梅童生给侄子选的嗣子人选。
族人也不都是傻的,梅青木家里的那点女人心思,看出的也不是少数,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梅童生来了这一遭,不管到底是为了什么,对于梅小八来说,都比在后母手下好。
另外一些性子迂腐的,相信了梅青木家里的话,觉得梅小八顽劣,则是越发鄙视梅童生,觉得他是随便点了个人选糊弄人。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入嗣,否则选了各方面都好的孩子,家里还舍不得。
梅青木家里的秋氏,也知晓了梅童生选嗣子那番话,对外自然说梅小八是家里长子,不会出继,可对于梅童生要供梅小八读书的话,却是不拒绝,说都是为了孩子好,依旧是一副“慈母”模样。
秋氏素来是“好后母”的面孔,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拦着继子上学。
不仅不拦着,秋氏还出去借了二百钱,让丈夫去集上买了简单的笔墨纸砚这些,摆出一副之前不是不送继子读书,实是家中困难的意思,可是能糊弄几个?
梅青木在庄稼是一把好手,家里传下来的十多亩地都是一个人种着,除了该交的税外,一年正经能剩下些。不是农忙的时候,梅青木也不闲着,有着一手柳编的手艺,存下些篮子柳框送到镇上杂货铺,也有些贴补,正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偏生梅青木不是长子,早分出来了,爹娘那边赡养不用多少,家里填房又是个抓钱能干的,如何能家里二百文也没有,还要出去借?
如此画蛇添足,倒是让不少人真的看清楚梅小八的处境。
梅小八因这些日子常跟在桂重阳身边,今日能进学堂,也是兴致勃勃地过来寻桂重阳。
不知道是不是秋氏为了显示家里真的困难,给梅小八穿着带补丁的衣裳,书包也是用褪色花布拼的。
十来岁的孩子,正是刚知耻的时候,要是个好强的孩子,穿着一身打扮去村塾怕是抬不起头上。可梅小八却是心大,只念着上学的欢喜,哪里会想到衣服体面不体面的事。
梅氏看了郁闷,眼下却插不上手,只能给梅小八预备一份食盒。
上学的学童都是自带饭食,秋氏却是只做不知,根本没有给继子准备。
梅小八却是不接,摆摆手道:“俺娘忘了,俺也没想起,明儿俺娘就记得了。”
“拿着,明天再说明天,难道你娘忘了,你就干饿着?”梅氏道。
梅小八这才接了,“嘿嘿”两声道:“谢谢六姑。”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梅小八也是如此,跟在桂重阳屁股后边跑了半个月,言谈举止也不知不觉知礼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