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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曹神洗吃惊地插了一句,此前为保卫东都,他曾全城征兵,想不到还有这么多人被遗漏。
徐础冷笑一声,“再搜一遍,肯定还有。”
孟僧伦小心地问:“还要再搜一遍吗?”
徐础摇摇头,“继续说,其中有多少官兵?”
“四十五人。”孟僧伦担心这个微小的数字不能令执政满意,忙又补充道:“这是可以确认的冀州兵,还有一些不肯承认,我们正在查。经执政提醒,我们也查了东都人,可以确认至少有八百人暗藏兵器,曾领受费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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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础不计较多少,问道:“他们招供头目是谁了?”
“大多数人不承认参与刺杀,少数人声称他们听到传言,说是……说是邺城悬赏,能在城中杀死义军一兵,赏银百两,杀死一将,赏金百两、五品官衔,杀死一王,赏金千两、三品官衔、封爵为侯。”
“嘿,天成若是早这么大方,岂不省事多了?”徐础感到好笑。
“还有。”
“嗯?”
“传言说,若杀……若杀吴王……”
“怎样?”
“赏金两千两、三品官衔、封爵为侯……”
“只多一千两黄金?”徐础笑道,觉得自己的价格不高。
“还可以娶芳德郡主。”
徐础一愣,芳德郡主是济北王之女,也是徐础的第一个妻子,曾经写下“休夫书”,却不被家人承认。
徐础先是大笑,随即大怒,“好一个费暎梦蚁怖醋拧!�
“那些人没说传言来自费暋!泵仙妆匦胩嵝岩痪洌悦馕蟮嘉馔酢�
“不用再问,必是费曄氤龅男停锝程嫠诔侵写铩=街荼桶挡乇髡吡粝拢渌吮嗳刖校魈熘剑俦羯蔽獗寰陀谜獍税俣嗳思郎瘢儆檬O碌亩及傩展テ频杏!�
“是。”孟僧伦告退,知道自己算是逃过一劫,不用去送死了,心中却依然不安,觉得对不起执政,对不起死去的宋星裁和落入官兵手中的王颠与众将士。
时近黄昏,田匠仍未现身,徐础不喝饭、不喝水,就那么坐着,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更加清醒,连头晕的感觉也只是偶尔出现。
“东都必须干干净净。”徐础既是在自言自语,也是在对曹神洗说话,“费暻榧敝侣页稣校晕苋枚及傩辗叨纯埂:伲砹耍芪降娜酥挥刑锝车攘攘燃溉硕选!�
“可吴王却要杀八百多人。”曹神洗开口道。
“曹将军也错了,费暡皇窍肟次业幕枵校窍肟次业娜砣酢!毙齑⌒α艘簧八晕业男拇仁秩砟苋弥钔醵晕以偕煨摹忝嵌即砹恕!�
曹神洗没接话,此时此刻,他的确不认为吴王会手下留情。
天黑之前,薛金摇也来了,带着明天的全盘规划,一一细说,徐础没有任何调整,“很好,就按你的布置来。”
“只有一件事要你决定,从哪个方向冲出去?”薛金摇问。
“东城。宁军与官兵交战之后,你就可以派兵出城了。”
“我只会带兵出城,不会派兵。”薛金摇纠正道,想走又停下,“你得睡一会,看你的样子,跟鬼一样。”
只有薛金摇敢说这样的话,徐础挤出一丝微笑,“很快,很快我就能休息。城里不会再有任何威胁,你很安全,所有人都会安全。”
“我才不怕刺客。”薛金摇哼了一声,带人离去。
望着薛金摇的背影,曹神洗忍不住道:“吴王夫人颇具将才,可是打法有些问题啊。”
徐础不吱声,眼里只有逐渐降临的夜色,还有已经准备好的火把。
第二百二十章 歉意()
田匠从夜色中走来,五蕴寺门口的卫兵一开始以为他是自己人,待到发现这是一名陌生的平民,无不大惊,不明白此人如何绕过外面数重守卫,直接走到最里层。
“告诉吴王,田匠来了。”田匠大声报出姓名,脚步没有停下的迹象。
一名卫兵匆匆进寺通报,剩下的卫兵紧握刀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者。
徐础从沉思中惊醒,恍然觉得自己似乎丢失了一段时间,刚才他明明是在思考破敌之策,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点回忆都没有。
“让他进来。”
“田匠只身而来,不知怎地,外面的几重卫兵竟然没发现他,执政需小心。”卫兵提醒道。
“他终究只是一名普通人。”话是这么说,徐础却不愿再犯同样的错误,他曾被妻子困于高台之上,没准也会亡于刺客之手,“捆缚双手,带来见我。”
田匠没有反抗,乖乖背负双手,在士兵的押送下进入寺内,站在吴王十几步以外,立而不跪。
田匠身边的士兵举着火把,照亮他的面孔,吴王那边却是一片漆黑。
徐础笑了一声,穿透黑夜,送到田匠耳中。
“田壮士,咱们又见面了。”
“嗯。”
“看来你是真孝子。”
“吴王不必多言,我人在这里,是杀是剐尽随尊意。”
“总得问个清楚,我不杀无辜之人。”
“嘿。”
“刺杀宋将军的人是谁?”
“我。”
“你亲自动手?”
“吴王不信的话,给我一张弓、一支箭,见识一下我的本事。”
“不必,你既肯承认,那就好办。指使你的人又是谁?”
田匠摇头,“无人指使。”
徐础大笑,“无人指使?那你为何刺杀义军将领?为何有冀州官兵给你把风——你跑得倒快,他二人为你送命。”
田匠向前迈出一步,两边的士兵立刻以刀枪拦阻,田匠只迈一步,两眼微眯,能够稍稍看清一点黑暗中吴王的模样。
“我杀宋星裁,因为他奸杀良家女子,我替女家报仇。”
“欲加之罪,宋将军绝不是那种人。”
“信不信是吴王的事,我只说自己所知。至于那两名冀州兵,我根本不认得,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躲在那里,我杀人从不用帮手。”
徐础站起身,更多卫兵以刀枪逼近田匠,防止他突然暴起伤人。
隔着一推刀枪,徐础与田匠能够互相看见。
徐础眼中的田匠还是那个田匠,其貌不扬,却有一份难得的镇定,如水中砥柱,似乎永远也不会有改变,阴沉的宁抱关尚有失态的时候,田匠不会。
田匠眼中的吴王却有不小变化,几日不见,吴王已不再是那个总显出几分落寞的年轻人,就连他的笑容都透出一股阴冷,像是喝了多酒,正处于大醉与狂醉之间,只需一杯或者一口,就会失去最后一点神智,将自己完全交给醉意。
“费暋!毙齑⊥鲁隽礁鲎帧�
“费大人怎么了?”
“是他向你传令,不必隐瞒,我都知道。费曌砸晕芪移燮运垂雌乙淮危馐潜ǜ础K运ü闵⒉即裕北⑸苯⑸蓖酢杂行汀!�
田匠仰头大笑,对近在眼前的利刃不屑一顾。
“吴王原来是害怕了。”
徐础心中涌起一股怒意,脸上却依然带笑,“明天一早,义军将与官兵决战,到时你就知道谁在害怕……抱歉,你看不到结果,明天你将与其他八百多人一同在阵前问斩。”
“吴王千万不说‘抱歉’二字,你只是做了自己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刚进城的时候,你想保护百姓,只是因为东都尚未归你所有,一旦你真正得到,对东都拥有生杀大权,你与其他枭雄没有区别。所以不必抱歉,因为你心里并无歉意,杀死八百人能给你的将军报仇,能让手下将士觉得吴王杀伐果断,这就够了,你会因此得意,唯独不会抱歉。”
徐础只是顺嘴说出这两个字,被田匠一说,倒像是虚伪。
徐础收起脸上的笑容,向卫兵道:“将他送到孟将军那里去。凶手已经找到,搜城可以停止,准备明天的决战吧。”
卫兵领命,押着田匠离开。
徐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至少在决战之前,不会再有人说吴王无力为忠将报仇。
石头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古怪的飘浮感,徐础像是踩在云上,必须小心控制,才能保证身体平衡。
“回营。”徐础真的需要睡一会。
曹神洗起身走来,“田匠的话你一点不信,甚至不肯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
“宋将军奸……”
“一句谎言而已,田匠说得轻松,我却要费力调查?这样做既令屈死的将军蒙受污名,又会扰乱军心。不不,我不会上当。曹将军也请省省吧,无论你怎样帮忙,费暤募榧撇换岬贸眩魈欤俦匕埽褧若能侥幸活下来,将会明白一件事,论计谋,他差得太远。”
曹神洗连声叹息,“吴王快要……吴王既然觉得我是费大人同谋,何不将我也关押起来?我宁愿下与那八百多人明早一同受戮?”
“曹将军不在挂念家中老妻了?”
曹神洗重叹一声,“我今生亏欠她甚多,死后再见,来生再报吧。吴王曾给予我一线希望,现在看来……”曹神洗摇摇头,“大家说得对,我是个意志不坚的人,不能从一而终。大将军才是看穿你的人,所以始终拒绝接受你的劝说。”
“送到孟将军那里去。”徐础不想再啰嗦,他原有意笼络曹神洗为己所有,有这样一员老将帮忙,很快就能将散乱的义军整顿一新,如今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前的他难遇可劝之人,现在的他难得可用之人。
一切终归都要自己操心费力,徐础深深吸入一口气,脚下虽然虚浮,心中斗志却是高昂。
回到大营,徐础坚持巡视一圈,接见梁王、蜀王、宁王的信使,回答他们的问题,然后才进屋休息。
“四更唤醒我。”徐础叮嘱卫兵,坐在床上,想睡又不想睡。
唐为天劝道:“大都督睡一会吧,你这个样子可不行。”
“嗯,有件事,你……”
“大都督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算了,明天再说。”徐础倒下,竟然想不想来要让唐为天做什么,他不服气,努力回想,没等整理出半点线索,已昏昏睡去。
他睡得如此香甜,甚至在梦里劝说自己:夺得天下又能怎样?皇帝并不比普通人过得更快乐,不如好好享受……
可他还是猛然惊醒,不肯好好地睡上一觉。
屋中伸手不见五指,徐础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呆,估摸现在不到四更,自己睡了大概只有一个时辰。
“唐为天,唐为天!”
“嗯。”唐为天含糊的应道,然后是起床声,“大都督怎么醒了?还早着呢,大家都在睡觉。”
“有件事,你立刻去做。”
“哦。”唐为天不太情愿,他能吃能睡,最不喜欢受到干扰。
“你先去见曹神洗曹将军,问他降世将军的排兵布阵有何问题。”
“这就去?明天再问……”
“立刻就去。”徐础道。
“好吧,我去。”唐为天边打哈欠边穿靴子。
“还有……”
“还有什么事?”
徐础犹豫一会才道:“别说是我的命令,你向熟人打听一下,宋将军真的……做过那种事吗?”
“什么事?”
“奸杀妇人。”
“这算什么?从前我在降世军的时候,这种事几乎天天发生,降世王带头,头目们没一个不做,但是杀人比较少,宋将军大概是被惹怒了……”
“让你去问事实,没让你说这些废话。”
“是是,我不说了。”唐为天推开门,面对寒风,畏惧地缩脖跺脚,逼着自己迈过门槛,关上门,向外面的卫兵小声道:“别去打扰大都督,他现在心情不好。”
徐础的心情确实不算太好,回想昨天的种种做法,他有些懊悔,同时又鄙视这种懊悔,以为做就是做了,身为一军之主,他必须在将领遇害的时候迅速做出决断。
“徐础啊徐础,你不能再这样,别人说你犹豫不决,难道你就真的这样?”徐础小声警告自己,“哪怕错了,你也不能反悔,否则的话,外人看到的不是知错就改,而是软弱与犹豫。”
唐为天去了许久,徐础又睡了一会,极不踏实,像是行走在沼泽里,深一脚浅一脚,一入睡就醒,一醒来又想睡。
听到开门声,徐础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忍受这睡睡醒醒的折磨,马上起身道:“唐为天?”
“是我。”唐为天跑了一圈,睡意全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