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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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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重迁脸上红晕未消,众人都以为他是因为论辩失败而羞愧,不疑有它。

    “这个……事情越来越复杂,先回邺城再议,看来得请几位师兄过来才行。”

    众人越发惊讶,围问不休,尤其是其他范门弟子,极不服气,却没人真敢进去挑战,安、于两人铩羽而归也就算了,连严微都说“一言难尽”,别人更没信心。

    人群渐渐散去,该走的走,该祭拜的祭拜。

    昌言之长出一口气,伸展双手,掌心里全是汗珠,“还以为真要动刀呢,执政……徐公子怎么能将谎话圆得这么好?”

    老仆笑道:“谎话永远圆不好,你得当真话说。”

    “可是……”

    “可是什么?公子独自入谷,拜见、安葬范名士,你看到经过了?”

    “没有啊,咱们谁都没看见。”

    “所以啊,你怎么知道公子没得范名士传授衣钵?你随口一说,其实是撞到了事实。”

    “是吗?我有这么厉害?”

    “瞎猫碰死耗子,这种事在你身上也就发生一次,千万别得意。”

    “我不得意。哦,原来徐公子真得了衣钵,那就好,以后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句话了。”

    老仆满意地点头,“该干嘛就干嘛去吧,明天找两个人,随我进城去买些粮食,咱们人多,只住一天米缸就见底了。”

    “可不是,所以我都没留客人吃饭。”

    山谷渐渐恢复正常,到了傍晚时分,吊唁者减少,越发显得安静。

    房间里,徐础继续坐思,冯菊娘展开屏风,无心写字,也不愿离开,一会收拾茶具,一会擦拭屏风,借机偷偷打量徐础脸色。

    几次之后,徐础终于看过来,“你有话问?”

    “我知道公子聪明,可你怎么猜到范先生说过那些话的?”

    “我猜到了吗?”

    “那位于公子自己都承认……”

    徐础笑道:“这才是关键,他自己承认。”

    冯菊娘若有所悟,“可公子毕竟说出‘闭上嘴’三字,与范先生的‘再思而言三思而行’差不多。”

    “‘闭上嘴’或许有一百种解释,你与于瞻拿范先生的话当成唯一选择,与我无关。”

    冯菊娘睁大双眼,笑道:“原来如此,公子……我能说公子果然狡诈吗?”

    “狡诈?范门之学的精髓便是自学、自问、自悟,我的话令于瞻自问,他若能坚持下去,或能自悟。”

    冯菊娘笑着摇头,“范门学问太难,我连自学都做不到。公子呢?是不是已经自悟了?”

    “我在自问。”

    “整天都在自问,还没问明白?”

    “整天可不够,这是需要整年的工夫。”

    “这么难?我还是乖乖学写字吧。我在这里不打扰公子吧?”

    “不打扰。”

    “那就好。呵呵,读书人挺有意思,被逼得说不出话来,也不肯动手。他们能请来‘真传弟子’吗?”

    “能,待会或许就有一个要来。”

    “咦?听他们的意思,‘真传弟子’不在附近。”

    “得其真传者,未必是记名弟子。”

    冯菊娘听出这句回答里暗藏多种解释,自己又要落入陷阱,于是笑而不语,恰在此时,老仆敲门进来,“公子,邺城衙门来了一人,自称孙雅鹿,要见吗?”

    “请他进来。”

    冯菊娘越来越觉有意思,哪怕被撵,她也不肯走。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

    

第二百七十六章 过关() 
孙雅鹿并非通判从城里请来的,他与范闭原本就是熟人,来往颇多,虽未拜师,也算亦师亦友,听闻死讯,自然要来吊唁,因为一些事情被耽搁,晚来一步,在半路上遇见通判,问清缘由,笑道:“虽去其名,不舍其实。好,我去会他。”

    在谷外,孙雅鹿又撞见争议不休的范门弟子。

    这些人离开思过谷之后,越想越别扭,互相埋怨、指责,最后在路上吵了起来,有人想回去,即便不能撵走吴王,也要守在坟前,不能让外人觉得范门正统真的落入吴王之手。

    “安师兄上当了,吴王阴险,他让你邀请其他同门,其实是缓兵之计,他好借机名正言顺地占据思过谷。这下可好了,再有来吊唁的人,看到吴王守坟,都会当他是范门弟子!”

    安重迁早已焦头烂额,“吴王的随从都是士兵,带着刀呢,你们也看见了,咱们手无寸铁,还能硬抢不成?再说邀请同门并非他的主意,是……严师弟,你来说。”

    严微倒还冷静,“日后若有同门能够驳倒徐础的歪理邪说,正者自正,他在谷中住多久都没用,若范门果真无人,唉,空要一座山谷又有何用?反而给徐础添口实。”

    “咱们去守坟,能留下什么口实?”

    “徐础会说咱们不守先师遗命,曲解其旨,化简为繁,专做表面工夫,不思宏学传道。”

    “守坟为给弟子孝心……”

    安重迁摆手,“行了,你这些话于师弟早就对徐础说过,结果惨败,连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徐础无非辩才好些,不足为惧,范门二百多名弟子,各有所长,还找不出一位能驳倒他的人?”

    “不用想,必须是尹甫师兄,他在范门之中辩才第一。”

    “不妥,尹甫师兄本在东都做大官,如今不知飘摇何处,哪里去找?而且单论辩才,尹甫师兄似乎不如寇道孤师兄……”

    “你想得太多啦,寇师兄入山隐居多年,根本就请不来。”

    “他也是范门弟子,先师仙逝、正统旁落这种大事他也不肯出山过问一下?”

    ……

    孙雅鹿骑马停在路边,与一群看热闹的人旁听了一会,笑着摇摇头,拍马离去。

    到了思过谷,孙雅鹿命随从留在外面,只带一人入谷,先去祭拜范闭之坟,见到刚刚立起的石碑以及填高的坟丘,又摇摇头。

    随从取出茶具,还有几块木炭,就在附近煮茶,孙雅鹿以茶酹地,自饮一杯,笑道:“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一生用来寻求大道,路却越走越窄、越走越险,自己门下弟子跟不上,反让一个外人反客为主。”

    孙雅鹿叹息三声、大笑三声,从随从手里接过茶壶、茶杯,两手或拎或托,来见徐础。

    老仆早已等在路上,“我家主人请孙先生入室一见。”

    “好大架子。”

    “孙先生别误会,我家主人不是架子大,而是静坐思道,说是不想明白,就不起身,吃喝拉撒全在席上。孙先生进去,不妨劝说几句,让他别这么固执,别的不说,他专心思道,干苦活儿、收拾房间的可是我们。”

    “好,我劝劝,未必能成。”

    “劝劝就好,我们的话公子听不进去,孙先生向来是公子敬重之人,说出的话总比我们份量足些。”

    孙雅鹿打量老仆一眼,“阁下怎么称呼?”

    “哟,我可不是‘阁下’,我是楼家老仆,侍候公子多年,哪有什么称呼?孙先生咳嗽一声,或是招下手,我就过来了。”

    孙雅鹿也不追问,迈步进屋,与其他人一样,第一眼看到的是冯菊娘,也与其他人一样,微微一愣。

    “孙先生。”冯菊娘施礼。

    “几日不见,徐公子变化不小。”

    “呵呵,孙先生真爱说话,我是公子的侍女,姓冯,名菊娘。”

    “哦,久闻大名。”

    冯菊娘眼睛一亮,“孙先生是在客套,还是真的听说过我的名字?”

    “东都城外,冀州军中,冯菊娘之名多有人传扬。”

    “哈哈,不必问,不是什么好名。孙先生带茶来了?太客气了,我们这里也有茶,味道差些。”

    冯菊娘上前接过茶壶、茶杯,放在桌上。

    孙雅鹿看向里面,隔着屏风,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徐公子……这是不打算见我吗?”

    冯菊娘上前笑道:“公子说了,孙先生若来叙旧,请绕过屏风,若来论战——请先过我这一关。”

    孙雅鹿又是一愣,随后笑着摇头:“论战还没开始,徐公子先给我一个下马威,这可不是范名士的手段。”

    “然则孙先生也不是范名士的亲传弟子,对不对?”

    孙雅鹿重新打量冯菊娘,笑道:“好,我先过你这一关。”

    “请坐。”

    “论战终归是小术,思道的人坐着,咱们还是站着吧。”

    “请喝茶。”

    “冯姑娘也请喝茶。”

    “我可不是姑娘啦,但也没有活着的丈夫,该称什么好呢?”

    “就是冯夫人吧,不拘丈夫是谁。”

    “也好。孙先生是客,请孙先生发问。”

    孙雅鹿拿起自己的茶杯,自斟一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道:“冯夫人前后共有多少丈夫?”

    “论战虽是小术,孙先生所问也太小了吧?”

    “论战先由立论开始,立论之前则要看为人,我之所问,便是要知道冯夫人之为人。”

    “嗯,倒也有理。允许我先问一句,外面传说我有多少丈夫?”

    “数量不等,有说二十多的,有说一百多的。”

    “哈哈,哪有这么多胆大的男人?实话实说,不到十五位。”

    “没有准确数字吗?”

    “有些正经成亲,有些只是挂名而已,面还没见到,人已经死了,不好算,总之加在一起,不到十五位。”

    “全都死了?”

    “一个不剩,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追随徐公子,做他的侍女。”

    “佩服。”孙雅鹿拱手,好像冯菊娘不是克死了十几任丈夫,而是亲上战场,手刃十几名敌将。

    冯菊娘对此早已不在乎,笑道:“客气。我可以发问了?”

    “我还没有问完。”

    “孙先生是对我感兴趣呢?还是对论战感兴趣?”

    “都有兴趣。”

    孙雅鹿年纪老些,脸上虽带微笑,说出的话却没有半点调侃之意,冯菊娘也收敛笑容,“请继续问。”

    “冯夫人死了许多丈夫,没人敢娶——因为这个,徐公子不肯给你名分吗?”

    冯菊娘又笑了,“孙先生想到哪去了?我的名分就是侍女,实际上也是侍女,名实相符,并无一点偏差。”

    “原来如此。然则徐公子退位之后,不带正妻,却携冯夫人避难邺城,想是对冯夫人极为看重。”

    “孙先生又错了,徐公子没想带上我,是我自己厚着脸皮,半路追上,非要做他的侍女。”

    孙雅鹿眉头微皱,“徐公子身边多一名侍女,是好事,可冯夫人又为什么呢?”

    “孙先生又为何总是对我的‘为人’感兴趣呢?”

    “知人而知其论,待会你也可以问我,也像现在一样,什么都可以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冯菊娘想了一会,“在我见过的诸多男子当中,唯有徐公子视为我为一普通妇人,而非人人争抢的奇珍异宝,我厌倦了被抢来抢去,所以甘愿做徐公子的侍女。”

    “他若是吴王的时候,自能保护你,可他现在只是徐公子,占一座山谷,尚且有人不满,有什么本事能保护你不被抢走?”

    “我相信徐公子,他既来邺城,必有自保之法,能自保,想必也能保人。”

    “难。徐公子之退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事发仓促,所有人的应对都晚了一步,冯夫人也是半路追上,而不是当时跟随,对吧?”

    “嗯,孙先生想说什么?”

    “徐公子的路还没走完,仍在半路上,不久之后,还是会有人追上来,其中一些人很可能还想让徐公子再做吴王。”

    “这就怪了,当时不留,事后却要再立吴王?”

    “一点也不奇怪,当时不留,因为没有损失,还有所得,事后追立,乃是对新主不满,或有更大野心,欲借吴王为招牌,争权夺势。”

    “不安好心。”

    “没错,不安好心。”

    冯菊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孙先生果然有几招,你在暗示我也不安好心吧,可我一个妇人,争什么权?夺什么势?”

    孙雅鹿拱手,“我正欲有此问。”

    冯菊娘笑道:“就因为我有克夫之名,所以初次见面,孙先生就对我怀有戒心?”

    “我不信克夫之说,只觉得冯夫人时运不济。”

    “那你为何非认为我不安好心呢?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不愿再被人抢来抢去,所以来投奔徐公子。”

    “冯夫人说得清楚,却非实话。”

    “你怎知不是实话?”

    “人皆欲有所得,冯夫人反其道而行之,甘愿做一名侍女,所失极多,而所得甚少,必有隐情。”

    “外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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