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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身为右司谏,中书省官员的任免,并非微臣应当开口的。但陛下相问,微臣不敢不答。”
赵祯“哦”了一声,示意韩琦继续说下去。此时,他心中的火气已经渐渐平息,决定已经做出,只是想听听如何处理现在的烂摊子而已了。
“微臣敢问陛下,陛下是想用正臣?还是想用能臣?”韩琦抬起头,用他那不大也不小的眼睛,看向赵祯。
赵祯微微一愣,这个意料之外的话题,他并没有想过那么多。
“如若想用正臣,请陛下选范仲淹、杜衍、孔道辅、宋祁、胥偃;如若想用能臣,请陛下选王曾、吕夷简、蔡齐、宋绶。无论哪一班上台,都比如今的强。”韩琦又给出了这一句答案。
赵祯沉吟良久,又轻声问道:“韩卿家,你给朕说说,何谓之正臣,何又谓之能臣呢?”
韩琦依旧是那般坚定,你有问,我就有答,丝毫没有畏惧的姿态:“正臣,就是指对自己,对他人,要求都很高,以道义苍生为己任,努力干活,也努力纠错的人。
能臣,就是指活能干的不错,却并不纠错,喜欢将错就错,周边关系也处理的很好,但是并不能揭开老底看的人。”
韩琦这个回答,原本还有后面半句,“用正臣,能兴天下,却苦了陛下;用能臣,天下凑合,陛下个人能轻松不少。微臣以为,正臣比能臣,更加是朝廷的脊梁、股肱。”
他不说这话,是因着夏竦那件聚会之事的牵制,一旦自己将这样的话摆明了说给赵祯,实际上就是强迫官家,为着天下道义,为社稷苍生,选择范仲淹复相。
但现在,韩琦把这个权力交还给了官家本人。
赵祯犹豫良久,才做出决断。他叫住韩琦,轻声道:“你去,叫上包拯,给朕把晏殊等一干此番科考官员统统盘查一边,举子之中,凡与宰执集团有瓜葛的,一概黜没。”
韩琦犹豫了半天,开口道“还请陛下给臣手诏。”他并不是不知道赵祯的意思,乃是此事低调处理,觉得科场舞弊之事,空前未有,太过丢人。
但要查办那么多官员,还要开封府配合,这事儿还真低调不了,名不正则言不顺,于是,韩琦还是坚定的请了手诏。
……
那天从校场看完武举回来,方仲永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打鼓,吵得整个岳文书斋的人莫名惊诧。
方仲永在后院中,将张亢送的小军鼓架起来,又将大军鼓立放在地上,把一根棍子插在地上,又放一片铙钹在身旁,
一面用脚踢动地下的大鼓,一面用手打击上面架起来的小军鼓,鼓上的羊皮面子发出欢乐的响动。
“还是太简陋了些,回头,得让陈七添上个踏板,再配几样趁手的打击乐器,这才有架子鼓的样子。”方仲永一面自语,一面将鼓声敲的震天响。
柴麟从房间里出来,推开身边的一个绿衣小妾,大摇大摆走到方仲永面前,上下看了方仲永很久,却不说话。
方仲永也不理会柴麟故弄什么玄虚,只继续敲打着他的“架子鼓”,宣泄着内心的情感洪流。
“停——”柴麟一把将方仲永的手按住,“什么情况,你这又是玩什么?怎么和你教那颜如许的‘摇滚’有点儿像?”
“这是‘爵士’,”方仲永本打算对柴麟进行新一轮的科普,谁知忽然脑子一热,冲口而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看上个妞。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的那种。”
柴麟顿时大感兴趣,直接将方仲永手中打鼓的两个鼓槌抢过,给脑袋后面扔去,就要问个究竟。
却只听得“矮油——”一声,后面一个小妾应声倒地,然后就是一阵哭哭啼啼。
“二丫——,二丫你出来一下,照应一下小三——”柴麟冲着后面的房间大喊一声。
方仲永这才知道,那个揉着被鼓槌砸到的脑袋瓜,正哭哭啼啼的小妾,被柴麟赐名“小三”。
“她是小三,那另外两房妾呢?是小一?小二?”方仲永看向柴麟,一脸调侃。
“真聪明。”柴麟也嘻嘻哈哈回了一句。
马二丫从后面屋子出来,翻了柴麟一个白眼,快走几步上前,扶起地上的“小三”,一边安慰,一边将她劝离事发地点。
“说吧,什么样的妞,能让我们仲永神魂颠倒的。”柴麟继续嘻哈。
方仲永莞尔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走到柴麟身后,捡起鼓槌子,重新打起鼓来。
整个岳文书斋后院,顿时一股开封府升堂的味道,鼓声,打击声,不绝于耳。
柴麟听着这动感而怪异的节奏,虽觉得违和感十足,却也同样觉得十分新鲜。
当然,他所以在这里继续站着傻听,主要还是对方仲永这种奇怪的表现,和他口中忽然冒出来的这位,传说中被仲永老大看中的妞究竟是谁,表示好奇。
奈何方仲永就是不肯说,一晚上只是吊着他胃口,让他可劲儿听自己打那叫“架子鼓”的东西。
……
陈七娶亲这天,方仲永和马二丫都起的很早。虽是上门女婿,但整个婚庆的过程还是十分热闹。
第七十八章 砚侬的诉说()
♂
富弼绕了七八个人的弯儿,拖了九十回合的人情,才把老丈人晏殊,从科场弊案里捞出来。
回到家,女婿把老丈人安顿好,坐不坐一下,茶也不喝一口,就挥挥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
晏殊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自给自己选出来的好女婿,如今对自己的态度,内心也是好气又好笑。
自己真的老了吗?何以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事?
……
包拯连同韩琦,两大铁腕人物的第一次联手,就是这次核查科考弊案的事。
会试发榜,史无前例的因着弊案的牵涉,晚了整整一个月。
柴麟忙于布置新宅院,方仲永忙于打听折依然,马二丫忙于写她的《甄嬛传》,陈七忙于跟着匠户老岳父学手艺。
总得来说,大家都很忙碌,很充实。
最忙碌的自然是仁宗赵祯,他短短时间内,撤换了所有的两府宰执,现在刚歇口气,又对着手中前后两份核查比对后的录取名单,眼神里云卷云舒、变幻莫测。
最初交上来的一份,也是当时韩琦弹劾时,夹带进来的一份差不多的名单,会试的头名,是陈尧佐的儿子陈博古,而韩亿家四个不学无术的孙子,竟然全部命中,无一落榜。
而之后一份,经过富弼,欧阳修等人重新核查过的名单,黜没了一干与老人宰执集团有关系的举子,又降级了一些关联暧昧的涉案举子之后,一个名字,清晰的在新取中名单的一位,跃入了赵祯眼帘:
方——仲——永——
赵祯忽然对这份新名单,表现出了一丝赞许之色。尽管,此时的他,孤身一人坐在龙椅上,没有人能看到,他这抹笑容。
可惜,笑不到一会子,门外就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花容失色的张贵妃,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面跑,一面对赵祯娇喘着,手捂着胸口道:“陛下,不好了——”
说着,她径自拉起赵祯的手,将赵祯拉出了南薰殿外。
黑压压的天幕边上,一场璀璨缤纷的流星雨,星星般不断的划过天际。
赵祯登时白了脸。
这流星雨,在现代社会,人们明白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兼之流星滑落天际时浪漫诗意,所以还被作为爱情偶像剧的背景啊,摄影爱好者的比赛作品啊什么的,广为套路。
但在古代,流星雨,那是不详之至的天象啊。
钦天监连夜就行动起来,花白胡子的老司谏们一个个呼哧呼哧跑来,进行一大篇,一大篇的,各种关于时下热点的强行联系,试图解读出上天是在示警何事。
……
而此刻,经过了方仲永现代观念洗脑的马二丫和方仲永两人,却坐在凉风习习,秋意飒爽的院子里,看天上“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的星星,陨落如雨。
和仲永哥哥肩并着肩的马二丫,觉得自己这一刻幸福极了。
然而下一刻,岳文书斋的门,却被笃笃笃的叩开。
满脸泪水的砚侬,忽然出现在岳文书斋后院。她一进来,就半带哭腔的对方仲永道:“方公子,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她,她怕是不好了——”
这一句把方仲永和马二丫,都听得一脸懵逼。
方仲永赶忙让马二丫拿过帕子,一面替她拭泪,一面让她慢慢说来。
砚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缓缓坐下,从王子月的相思,说到王子月的焚稿断情,从王子月原本打算好了与张杰好好过日子,到谁知新婚之夜当晚,王子月就忽然来了葵水,引得张杰猜疑,夫妻不睦……
她一边说,一边哭,说得连旁边的马二丫都连连落泪,感同身受。
只有方仲永听了这一堆前言后语,犹自着急:“你说说重点,到底你家小姐怎样不好了?”
“婢子就是在说重点!”砚侬见方仲永竟然不为小姐的故事所落泪,十分不忿的样子,直想把吐沫星子喷他一脸。
方仲永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情绪上来了,女孩子都是要倾诉的,但方仲永着急的是,王子月到底病情如何了,又是如何生病的。
关键时候,还是二丫明白方仲永的意思,她一边揩着自己眼角的泪水,一边抚慰砚侬道:“砚侬姑娘,仲永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他是着急你家小姐的病情如何了?”
砚侬听得这般劝慰,方才面色缓和下来,她又抹一抹眼泪,只是那泪珠子和泉水一般,依旧从眼睛里涌出来,抽抽嗒嗒的,让人格外不忍:
“小姐自新婚之夜,忽然来了葵水之后,一直沥沥啦啦,似是‘血山崩’的症候,请大夫吃药怎样都不见效,如今人已经瘦成一把骨头。
姑爷猜疑小姐故意作病,开始也不曾让人好生看看,后来听闻小姐是这种病,却又生出别的想法,疑了小姐的清白,如今姑爷出外公干,在西北边陲,小姐这两日,却越发不好了,水米难进,恐怕,恐怕是不中用了——”
“你这糊涂丫头,小姐既然病了这么久,怎么这时候才来说?快别哭了,仲永哥哥一定会帮你家小姐想出办法,渡过难关的。”马二丫一面扶着她,一面叹道。
砚侬哭的愈发悲切凄绝。“呜呜呜——呜呜呜——这些女儿家的事,女儿家的病,如何使得告诉他个外人,若不是,若不是小姐对公子一往情深,伤心过虑之故,又何至于此?”
正当砚侬继续哭哭啼啼诉说不已之际,方仲永抬起头,目光只看见岳文书斋大门口,定定站着一个身影。
“柴麟?”
方仲永犹在疑虑柴麟方才听到了什么没有,却见柴麟一个箭步冲进来,直冲向马厩,气势汹汹的牵了马出来,只冲着方仲永道:
“仲永,你们这就跟着砚侬一同去看月儿,我去找许希珍许大夫,他医术那样精湛,一定能治好月儿的。”
说着,他走向方仲永,用他湿热的手掌,紧紧握住了方仲永的手。
方仲永心下稍稍安定一下,然后转向砚侬道:“我们这就去看你家小姐吧?府上可还方便?”
“方——便——”砚侬抽抽嗒嗒道:“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哪里又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不过是最后一点子念想罢了,哇——呜呜呜——哇——”
说着说着,这个平日里稳重独立的砚侬丫头,又哭了起来。
方仲永一面和马二丫,砚侬一起,前往张府,一面在路上细细问过王子月的症候。
他虽前世并不是学医的,但却有个妇科大夫的老妈,所以,对于未洞房过的女性,突然出现这种“血山崩”的妇科症状,他略略有些了解。拖了这许久,应当不是急症,但也是大症候了。
一般说来,子宫的囊肿,肌瘤和病变,都可能引发这种情形长期的持续,和行房与否无关。古代医疗经验不足,少女死于此类疾病,甚至因此受辱受猜疑的,也并不是罕见的事。
第七十九章 险死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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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西的月光,透过窗外竹树丛的间隙,把斑斑驳驳的影子,铺撒在梅花暖帘子上。轻风摇曳轩窗外的翠竹,一帘碎影,如水般趁着月光清辉流淌。
躺在悬着流苏锦帐月洞式门内架子床上的王子月,靠着白缎红花软枕,大眼睛斜斜瞅一眼那一帘竹影,似有人影缓缓行来,但却只觉得头晕目眩,不辨东西,眼前的人影,都显得虚虚实实的,不太真切。
“小姐,小姐——”墨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砚侬回来了。”
正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