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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们都去哪里了?”贾似道问道。
“自‘飞火流星’现于空中之后,孙仙师便闭门不出,而四位仙子则分赴江淮各地,种树修桥,维护损坏的城池,恢复田地,并翦除盗贼,保护商旅,广施法恩,民间人人称颂。”策士答道。
“荣王遇刺的那个案子,临安府现在还没有破,是吗?”贾似道想起了一件事,问道。
“是。因当时情况紧急,王仙子出手太重,以致刺客俱都瞬间被毙,无一生者,没有口供可录,是以这案子查起来困难重重。”策士答道,“不过荣王倒没有催逼破案,只是他府上的人都传言说是相公您的手下欲要谋害他。”
“我就知道他们会把这个屎盆子扣到我头上。”贾似道哼了一声,“真正要杀他的人不知道何时还会出现,只怕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要杀他。”
“不过据说王仙子向荣王保证过,一定查出凶手,给他一个交待。”策士说道,“孙仙师最近一直闭门不出,可能就是在查这件事。”
贾似道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当然明白,如果孙珲和王琳琳能查出谁是幕后主使,也等于给他去掉了一个潜藏的敌人。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应该提高警惕,因为他们的敌人,并没有清除干净。
临安城西南郊,河桥古镇。
阴霾乌云笼罩着古镇,夜晚的雨水滑落在屋檐翘脚,落下来如澄澈剔透的珠帘,打湿了长满青苔的石板路,闪烁着幽深的绿色。
老旧的雕花窗被风拍打得尖叫出刺耳的吱呀声,客栈的老板关上窗户,自言自语道:“今年的雨怎么下得比常年要多,真是烦得很。”
打着哈欠正打算趴在桌上小睡一会儿,突然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都半夜了,还有客人啊。”老板皱起眉,不耐烦地开了门。
眼前的青年人身材伟岸,穿着被打湿的黑色雨衣,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袱,他的脸庞一半被幽暗的灯光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脸色憔悴,下颚长着青色的胡渣,一双眼眸却是亮得有些骇人,他低沉嘶哑地问道:“有一个人住的客房吗?”
“有有的!”老板看得发愣,反应过来如捣蒜般直点头。
青年人进了店,站在柜台前,不一会儿脚下就聚集成了一个水圈,他拿出了随身牌符递给老板,一边问:“你这里客人多吗?帮我安排一个比较清静的房间吧。”
“行。”老板接过了牌符,看到对方的身份是一位官役,看对方的派头象是一个捕快,心里已经平静了下来。借着烛台的光他看清了牌符上的名字,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夏彦过。”
拗口的怪名。
“对了,你是来办公事的吧。”老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好似怕什么人听了去,凑近了说:“前不久啊,镇子里老是出命案,特别是下雨天,晚上把窗户关好。有人说是鬼怪作祟,有人说个杀人凶犯逃到这里,说什么都有。你别太害怕,我在这古镇呆了几十年了,这些流言有真有假,你也别不信,晚上好好在屋里啊。”
说完然后观察他的神色,却发现他依然面无表情的,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老板讨了个没趣,暗地里冷哼一声:“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将牌符和一把铜钥匙递过去,指着楼上说:“二楼最左边的房间,九号房,要我带你过去吗?”
“不用。”他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然后才踩着木楼梯上了楼。
老板挠挠脑袋:“真是个奇怪的人。”
房间的摆设比较陈旧普通,却别有一番古味。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木窗紧闭着,并不通风。
夏彦过将门反锁,换下潮湿的衣裤,本已是一身的疲惫,他只能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还不能睡,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灯光昏暗,时不时跳动着,仿佛随时就会熄灭一般,在这寂静的长夜,为这冷清的房间添了一份暖意。
来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居然不见一丝倦意,很是清明。
他走到窗边,支起了木窗。外面正是风雨凄凄,雨丝乘着风飘进屋内,再次打湿了他的肌肤,透着一种难以消退的冰凉。
他靠着窗台,眯着眼睛向前方望去。
第594章 小小捕快()
这古老的小镇竟然也有一条整晚灯火通明的街道,那光怪陆离的繁华喧嚣与他身处的地方大庭相径。
他的目光一转,低头往楼下望去。
远处飘来了筝音,婉转低沉得犹如耳畔,随着斜风细雨,随着柔美夜色,随着盈盈走来的身影回荡在古镇。
那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打着一把梅花点点的直骨绸伞,身着红色百褶长裙,用金线绣出的红梅随着缓慢优雅的步子流转着光彩。她披散着乌黑长发,伞面半遮住脸,只见那光洁如玉的下巴,以及弧度优美的嘴唇苍白得不正常。
她孤身一人漫步在这寂静雨夜的街道,美,却美得诡异。
古筝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急促凌乱,竟让人的呼吸也絮乱了起来。
夏彦过闭上了眼,嘴里念了句什么,隔断了那作祟的筝音。再次睁开眼,他的右手揣进衣兜,抓住里面的铁尺,俯视着女子,唤道:“你。”
女子停下了脚步,微移开伞,扬起苍白的脸闻声看来,那一双杏眸清澈纯粹,可透着一股死气,她有点惊讶,微张着嘴巴。
夏彦过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如利剑一般穿过望到她的眼睛深处,在衣兜里的右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他呼出一口气,右手抽出来搭在窗沿。
“你走吧。”
女子对他微微一笑,眼波荡漾起一抹烟色,唇启,无声地吐出几个字,而后才娉婷袅娜地朝巷子深处漫步走去。
清丽的筝音再次荡于耳畔,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也罢,她自己都说:明日再见。
等到再见的时候,再对付她也不迟。
他将目光移到远处,那里,有着蠢蠢欲动的黑色团雾。他已是迟了,今晚已经见了血光。
夏彦过这一觉睡到傍晚才背着包袱走下楼梯,见到几个小工正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一见他就停了话头,目光游移着忙着手里的工作。
他挑起眉,走到前台问一个店伙:“这附近有寺庙吗?”
“寺庙?”店伙先是一愣,接着答道,“没有没有!客人你是来游玩的吗?我建议去昌化老街”
“不用了。”夏彦过打断他,“给我一张全镇的地图吧,要详细点的。”
店伙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眉眼阴沉着,他居然心里发毛,不敢多问,俯下身翻箱倒柜地找,心里腹诽着:这年月哪还有人出来游玩看地图啊?
夏彦过很有耐性地等待着,拿到地图后低声道谢,走出了旅店。
他走着放慢了脚步,侧耳细听。
身后穿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昨天回去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人啊啧啧,心口破了个窟窿咧!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觉,想想就怕。”
“这死的都是男人,你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可得小心啰,嘻嘻。”
“小声点小声点,让客人听见要是走了,小心老板打断你的腿!”
“哼,谁怕他啊”
夏彦过的嘴唇抿成一道线,神色沉重地望着灰蒙蒙的天际,抬手捏了捏眉心。
今天晚上会有雨。
虽然很多人都是来这里就是要看细雨朦胧的美感,但这几个月的雨下得让人心生厌倦,地面散发着雨后的闷热蒸汽,即使是白天,天空也阴沉得像是傍晚。
夏彦过在闹市买了烤白薯,坐在路边潮湿的石凳上看着地图,在心里默默记下重要的路线。
他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走到卖烤白薯的上了年纪的老大爷面前,问:“老大爷,请问最近发生了几件命案?”
老大爷的皮肉松弛,瘦得仿佛只剩下骨架一般,眼窝深深的,一双浑浊的眼睛带着笑意看他,说:“从一个月前起,加上昨天已经是第四次了,每次都发生在那条天水街。”
夏彦过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的眼神,心中生出一丝怪异。
老大爷见他没说话,带上一些担忧道:“这事早就在镇上传遍了,年轻人,我劝你还是早早离去吧。”说完,他推着烤白薯的拉车脚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
夏彦过站在原地,仍然盯着老人的身影,视线落在那一双脚上直到老人在转角消失,他才移开了眼睛,朝天水街走去。
等他走到天水街,天色已晚,天空又开始下起细雨来。因为最近的命案,许多店铺早早关门。而天水街却夜夜笙歌,正是华灯初上。
这是这个古镇最繁华的街道,人们在灯红酒绿间肆意地玩乐,迷失在烈酒的欢乐之中,在这个静谧安稳、古色古香的小镇里显得极其违和。
雨渐渐变大,温度也降低了些,夏彦过走到屋檐下,将自己掩藏在黑暗之中,静静地观察着天水街。
“你在这里。”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夏彦过抬起眸,看着眼前这个打着直骨绸伞的红裙女子,眼光变得幽暗深沉,他沉声说道:“你不怕我?”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捕快,有什么可怕的?”女子嫣然一笑,杏眸微弯,一张脸更是清丽绝伦,“对了,听说你们捕快都不是好人,对不对?”
听了她的话,夏彦过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大宋朝的捕快通常算作“吏役”一类,属于地位最低的一级,谈不上是公务员,只能称“公人”,是在政府做事的“临时工”,或者说“编外公务员”,地方上的捕役是一个没有门槛的职业,地位很低。“捕役,捕拿盗匪之官役也;快手,动手擒贼之官役也。”捕快是“捕役”和“快手”的合称,负责缉捕罪犯、传唤被告和证人、调查罪证。成为捕快不必经过严格考试,只要是手脚利索、脑子好使的都能当捕快,从目不识丁的农民到有前科的小混混,都能做,因此捕快的素质整体来说是不高的。沈括称“天下吏人,素无常禄,唯以受赇为生。”由于捕快是没有固定工资的,因为这个原因,这些人乱用捕缉便利,甚至为非作歹,所以不少捕快的名声比盗贼还坏。
第595章 雨巷之战()
由于没有工资造成吏治腐败,神宗皇帝时开始给吏员发工资,以纠正不良,史称“重禄法”。但这主要是中央各机构的吏员有工资拿,如枢密院的吏员,每月5贯钱,虽然少但已经算不错了,地方上的捕快即使有也没有这么多。因而捕快还是得自己“创收”,赵官家花了大笔的银子,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
但夏彦过和那些捕快不同,他疾恶如仇,性情冷酷,是捕快当中的一个异类。
正是因为他的不同寻常,那位护国仙人孙珲才会找到他,让他成了一名猎人。
“你们是谁?另外一个在哪里?”夏彦过紧盯着她问道。
“你要杀我们吗?”她侧过脸,望向街道深处,神情变得悲伤起来,“她也和我一样,都是苦命人。”
夏彦过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那颗红色的火流星仍然还在,这些天它降下天火杀死了几十个恶人,但不知怎么却对这里的情况毫无反应。
“我叫阿宁。”
细雨斜斜地飘过来,打湿了阿宁的裙摆。一滴雨水恰好就砸在她的眼角,滑落下来就像是眼泪。
她垂着眸,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凄苦。
夏彦过撇过眼,戴上连衣帽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露在灯光下的苍白嘴唇轻轻动了动:“你们不该在这里的。”
阿宁还想说什么,此时一道宛如利剑破空而来的筝音打断了她的话,再待她回过神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夏彦过疾跑在天水街,一边仔细听着筝音源处,一边拔出了铁尺。
不过多时,他就在一家酒楼后的巷道里找到了拨动筝音的罪魁祸首。
在昏暗的巷道里,一个女子靠着墙坐在地上,身着艳丽的红裙,裙摆逶迤,像是在地上绽放了一朵庞大的花。古筝在她的玉手边,弦还在轻轻振动,似乎刚刚才落音。
女子面若桃花,眼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浓浓春意,勾得人心魂飘荡。筝音不断,像是千万蚂蚁在啃食听者的五脏六腑。
“我知道,你是那个姓孙的手下的人,我一直在等你。”那女子露齿一笑,声音无比温柔动听,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夏彦过感到阵阵发冷。
她看了看天空中的火流星:“我用筝音干扰了它,所以哪怕是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