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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妇人虽然打扮的光鲜亮丽,看起来年纪可不小了,尽管涂脂抹粉,却难掩她褪色的容颜。刘永猜测,这妇人差不多有五十岁了,心里微微一惊,寻思着:“这位不会就是送请贴的惜惜吧。”
刘永面带微笑,坦然而立,那妇人走近,微微屈膝一礼。刘永接着拱手含胸回礼。
“刘官人驾到,幸会幸会。”
“客气,客气。”刘永不知道这妇人是谁,也不好问。
“但不知刘官人在哪里发财啊?”那妇人问。
这一问可把刘永给难住了,在这些个非富则贵的人面前,总不能说自己是一个地摊儿小贩儿吧。但又不能说谎,眉州城虽然大,可自己每天抛头露面的肯定会被人认出。不说别人,那郭德权弄不好就知道自己的底细。
“额,这个……”刘永头一次感到如此为难。
“刘官人既然为难,大可不必言明。就请上楼去吧。”那妇人满脸都是和蔼可亲的笑。眼睛却不停的上下打量刘永。
“哦,多谢。”刘永热得浑身冒汗。
正要走,忽见人群里走出一人来,衣饰华贵鲜亮,人却却长的黑不溜秋的。过来就说:“吆喂,这不是梅花街的脂粉俏哥儿吗?”然后看着刘永笑。
刘永看这家伙一副暴发户的样子,声音跟破锣似的,就这么咣当一敲,所有的人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包括郭德权和张都监,还有那显眼的胖子。
“脂粉俏哥?”妇人皱起画的精致的柳眉。
“街上都这么传呢,怎么?这位兄台如此出名,吴妈妈竟然不知道?”黑不溜秋的家伙调侃着,显然没把刘永放在眼里。
“这个……我倒没听说过。”那妇人原来姓吴,说完讪讪一笑。
这时候,郭德权走过来,板着脸说道:“吴妈妈,什么时候这仙乐坊开始接待这些地摊儿小贩儿了?”一面蔑视的瞟了刘永一眼。
刘永心里不清楚郭德权为何对自己有如此的成见和敌意,难道是他天生傲慢看不起我这等低微之人还是因为上次林花郎的谩骂让他耿耿于怀,刘永眼下还拿不准。很可能是两者兼有。但不论怎么样也不能得罪他,不然那几车盐茶可就没了着落。
吴妈妈一愣,笑道:“哎呀,来的都是客,郭大人何必计较呢?”她倒是很会圆场。
然而,郭德权却是一声冷笑,道:“不是我郭某计较,而是吴妈妈这里要是什么人都能进,郭某是怕污了你仙乐坊的招牌。以后叫我们这些良人如何再来呢?”说完,扫了一眼众人。众人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鄙视之意。
刘永已经被羞的想钻老鼠洞了。只听牛荣一声咆哮:“你放屁,我们家官人哪里就会污了这里?你给俺找找,是污了这地了,还是污了你衣裳。”
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一个个瞠目结舌的看着刘永和牛荣。郭德权的圆脸顿时就黑了大半,这眉州城里还没有人敢跟他这样说话的。而牛荣的这一声咆哮更是响彻大堂,犹如一声惊雷让大堂里瞬间便安静下来。一些姑娘和小厮们都驻足观看。吴妈妈赶紧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在这种场合下,牛荣这样野蛮的咆哮影响实在是非同小可,而对方正是他今晚的目标郭德权,刘永深知其害。他也知道,牛荣是为他打抱不平。但他还是不得不当着众位高官大富的面前把牛荣好好训斥了一痛。
这时候,四个黑衣大汉冲了过来,就要对刘永和牛荣动手,显然是郭德权的保镖。
只见郭德权一挥手,四个保镖立刻退下,他可不想自己的人在这里闹事。便对吴妈妈说道:“吴妈妈,这里来两条野狗,你没看到吗?”说话间,他脸色难看,语气冰冷气愤。但意思也很明确,就是要让吴妈妈把刘永和牛荣赶出去。这便让吴妈妈左右为难起来,一时踯躅无语了。
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变的紧张起来。
没办法,刘永还有求于郭德权,此时尽管他心里气愤,也只好暂且忍下。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样闹僵了可不好。便赶紧又向郭德权赔笑道歉。
但是郭德权看都不看刘永一眼,那蔑视的神态真能把人的肺子气炸了。此时,牛荣就瞪着牛眼捂着胸口,生怕他的两片肺子崩裂他的胸膛。
正所谓来的都是客,吴妈妈总不能真的像撵狗似的把刘永和牛荣赶出去,只好用眼神向张都监求救。
张都监便象征性的去劝慰郭德权。自然是徒劳无功的了,那郭德权见刘永势弱便更加出言不逊,叫嚷着非要赶走他和牛荣。而一旁的张都监和那黑不溜秋的人,还有显眼的胖子及众人都冷眼看着好戏。
郭德权果然有学问,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可让人听了却刺耳。此时,牛荣听不下去了不说,刘永也来了气,正要挺身怒怼,忽听楼梯上一个娇柔温婉的声音说道:“各位大官人,为何这么吵啊?”
第55章 睨儿(上)()
这声音彷如天籁之音,带着一股魔力袅袅传来,让眼前的紧张气氛立刻灰飞烟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纤弱女子站在二楼楼梯口。只见她一身乳白色绣着大红牡丹花的长裙,外面罩了一件淡粉色轻纱衬子,颈上一片淡红色纱领立起,围住了半个后脑。发髻简单盘起,乌黑发亮,只插一只金色凤钗,烛光下莹莹生辉。面上照着一条半透明的白纱,只见婴红的嘴唇,和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远远的便动人心魄。
她身旁站了个紫衫女子,怀里抱着一条雪白的猫。
“是惜惜小姐。”不知何人喊了一声。
刘永却想,“原来这就是那白猫的主人。”又看她纱巾遮面,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正思忖着,被称作惜惜的女子已款款下楼而来。众男子立刻站到了楼梯下,都睁大了眼睛,翘首以盼。
吴妈妈提着长长的红裙就迎上去,只听她温柔的几句嗔怪,又搀着惜惜下来。
众人立刻对着惜惜拱手致礼,一个个眼睛却分毫不离惜惜的身上。
那紫衣少女看到刘永,不禁噗嗤一笑,而他怀里的白猫看到刘永却瞄的一声叫,挣脱紫衣少女跳到刘永身上。刘永下意识抱住,亲切的叫了一声睨儿。睨儿探起头伸出浅红色的舌头就在刘永脸颊上舔舐,一副很亲昵的样子。惹得刘永呵呵的笑。
“睨儿,快下来。”惜惜见睨儿缺少礼貌,不免微微变色。但看到刘永傻傻的笑,才知道这一猫一人的交情不浅。立刻浅浅一笑,亲自过去把睨儿从刘永怀里抱回来,漆黑的大眼睛对着刘永眨了一眨,抛出个媚眼儿,刘永便如一碗销魂的美酒饮如喉中,心中登时震了一震。
这双眼睛真是太美了,漆黑清澈,秋波盈动,交睫间带着一股勾人心魄的媚态。
“这位刘郎君是奴奴请来的客人,还望各位大官人担待则个。”说话间,惜惜优雅的抚摸爱猫,一面特意的瞟了郭德权一眼。然后又把睨儿交给了紫衣少女。
郭德权顿觉浑身酥麻,竟想过去抱住惜惜。仿佛惜惜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似的,强烈的吸引着他。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让自己不动声色。
这时候,张都监一面大笑,一面走到刘永身边,啪的拍了刘永肩膀头,笑道:“啊,既然是惜惜小姐的客人,那么也就是我等的好朋友了。”
刘永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豪放粗狂的汉子竟然如此油滑。他回了张都监一个微笑。这时候,那胖子也走到刘永身边,微微点头示意,说道:“小兄弟原来是惜惜小姐的贵客,马某这边有礼了。”
刘永看这胖子,红光满面的,虽然脸上皱纹不多,但也能看出他大约有五十左右的年纪。这么大了岁数了还来这风月场所,也不怕闪了你的腰。刘永笑着拱拱手回了个礼。
吴妈妈立刻上前介绍道:“他可是咱们眉州城的首富啊,马记酱坊的掌柜,马世藩马老官人。”
刘永又看了看马世藩,心道:“哦,原来这个老胖子就是马记酱坊的老板,一个作坊老板就成了眉州城的首富,看来这眉州城也不过如此。”
“吴妈妈,过誉了,要是比起来,我那个小小的酱坊,那里能和吴妈妈你比呢?”马世藩呵呵的笑着,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但刘永看他眉眼中却带着几分傲慢。他是看出来了,来这里的人都是一身的傲慢。也是,这里就是有傲慢的人才能来的地方。
随即,吴妈妈又分别介绍了张都监和那黑不溜秋的人。原来这黑不溜秋的人是眉州城的一个土财主,名叫石强,拥有近千亩良田,也算是富甲一方。但让刘永奇怪的是,这位土财主十分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身子瘦弱,神情萎靡,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刘永特意留意了一下马世藩,因为他打算在酱坊方面开始他的事业,以后那可就是对手了。
又介绍了几人,最后介绍到了郭德权身上。
刘永赶紧说道:“吴妈妈,这个在下熟识。”又对郭德权拱拱手道:“郭大人,刚才在下的随从实在是无礼,还请大人原谅则个。”他就是要在众人面前向郭德权赔礼,碍于众人的面子,不怕他不原谅。
但出乎意料的是,郭德权竟然丝毫不给众人面子,哼了一声,一扭身,背起手来。
刘永有些意外,但他还是笑道:“郭大人,即便是在下的朋友和随从对大人出言不逊,可在下却是对大人十分的尊敬。在下也教训了随从,那大人要是再不原谅在下,那在下也只能认为是大人对在下是有偏见了。”
“我就是对你有偏见,又如何?你不过一个摆地摊儿的小贩儿,还是个卖脂粉的。”说着,郭德权嗤的一声冷笑。又把身子扭在一旁。
第56章 睨儿(下)()
众人纷纷摇头侧目,均想:“这个人可真是拗的过头了。赶快借坡下驴就是了。”但大多了解郭德权的人都清楚他的脾性,对他此时的表现也就不稀奇了,稀奇的只是在这样的场合里,总的给人家这里的花魁和老板娘留点薄面。
刘永本想借机化解与郭德权的过节,怎奈这人刚愎自用,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就这情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坐上这榷货务肥缺的。
这时,又来了几波客人,由小厮引领着上楼,吴妈妈并没有亲自去接待,看来都是一些普通的客人。而这里的几位,可能就是贵宾了。
都说礼多人不怪,刘永便再一次的向郭德权道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在刘永的心里却是最后一次了。他想:“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逼你就范。”
果然还是不行,不但不行,郭德权又把刘永讽刺一番。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不单是众人,就连睨儿都看不过去了。
只见郭德权指着刘永冷声道:“你小子别再假情假意的道歉了,你的心思本官还不知道?你不就想从本官这里买盐引么?我告诉你,谁买都可以,本官就不卖给你。一个臭摆摊儿的。”
瞄,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郭德权向后一个趔趄险些到底。睨儿便在他的脸上留下四道鲜红的抓痕。然后蹭的又跳到了刘永的身上,回头得意的看着捂着伤口的郭德权,伸着舌头舔着粉红色的鼻头。
这一幕让众人尽皆失色,不过随即就有人偷偷的笑了。
牛荣在刘永身后不远的地方捂着嘴,他很少笑的,但这一次他真的笑了。
紫衣少女慌忙扶住踉跄的郭德权,问他有没有事。四个保镖跟着跳过来,护在了主人的周围。那样子看起来十分的滑稽,一只猫而已,竟搞的保镖们风声鹤唳,众人都忍俊不止。
“紫儿,快看看郭大人怎么样了?抓坏了没有?”惜惜那带着魔力的娇声嫩语,便是怒发冲冠的人也会收起怒火,换成笑容的。又道:“这只坏猫,看我不打它。”便去抱刘永怀里的睨儿,睨儿好像知道惜惜要打似的,竟然像个孩子似的扑在刘永的肩膀上躲避着惜惜。
众人均感这猫神奇。
瞄,睨儿还是被惜惜抱走了。
郭德权受了伤,胖子马世藩却有些惊慌,他赶紧过去查看郭德权的伤口,众人也都跟过去看。马世藩对紫衣少女紫儿说道:“不严重,去那金疮药。”紫儿道:“我们这里哪有金疮药啊。”
“我有。”刘永赶紧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走过去,亲自给郭德权上药。开始郭德权还躲,不想让刘永上药,但毕竟自己受伤,还流了血,也只好厚着脸皮人让刘永给他上药。
这瓶药是老郎中送给刘永的七星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