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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坐在中间的何公公靠周围一圈人挡住些风,又披了两件厚皮袍子,感觉没有那么冷,可是心里却冻得缩成一团。
“还有没有点心和酒。”何公公问,刚才仓皇逃命,大件行装都扔了,几匹马背上的褡裢里不知还剩下什么。从早上吃了那顿饭,到现在大半天了,所有的人都饿得前心贴后心。
“还好,有几盒豌豆黄和桂花糕,这东西好,冻不硬。干爹快吃吧。还有酒,喝了暖暖身子。”小何接过随从找出来的吃食,递给何公公。自己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都找出来,给大家分了。酒也每人喝一口。”何公公从漂亮的小纸盒中拿了两块糕,将盒子递还给小何,将糕就着酒吃了下去。
“吃了之后歇一会儿。天一黑咱们就放火烧林,准备突围。”
“为什么?那不把咱们烧死在这里?”小何惊得跳起来。
“只要点着十来颗树就行。不然就是援军来了也找不到咱们。”
“干爹英明。可要是援军不来呢?那不是把咱们自己暴露了。”小何道
“只能试试运气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何公公心里悔得直想抽自己耳光。恨当初为什么没有想辙推了这趟差事。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能沉住气想办法死里逃生。他想这片战场少说也有方圆数十里,雄州和莫州的宋军就是想救他们也不一定摸得到这里。只能用放火这个办法了。这就好比开赌局,赌援军会在辽贼发现并杀死他们之前到来。至于来了之后能不能在汪洋大海般的敌阵中杀出去,就也只好听天由命。
还有几天就是冬至,天黑得特别早。一弯细细的眉月若隐若现地挂在空中。易水南岸的宋军发起了一次对北岸辽营的偷袭,可是这一次战斗打得并不激烈,宋军很快就撤退了。其实这只是一次佯攻。与此同时,在另外一个方向,一股黑色的人流悄悄渡河向雄州城方向冲杀过去。
荆嗣率领着这支队伍在骑兵的保护下向着雄州城的方向推进。按照送信小校的描述和对地理位置的判断,他们向着城东通往霸州的方向冲去。荆嗣一边疾行一边琢磨,在这片广阔无边的黑乎乎旷野上,山丘起伏树林丛生,怎么才能找到被围的中使呢?
突然,远处树林中冒出一片火光和浓浓的烟雾,荆嗣想,那必是中使求救的信号。心道,人为了活命脑袋也会变得灵光。竟然想得出这么聪明的办法!但是为什么中使吃定他们必然来救?也顾不得多想,率领着麾下朝着那片火光杀了过去。
他们没走多远就和埋伏的敌人遭遇。在暗淡的星光下,荆嗣只见前后左右黑黢黢的全是辽军骑兵,他们这几千人就像一叶小舟掉入了汪洋大海。
荆嗣毫不畏惧,命士兵们用弓弩射向正面的敌人。由于有弓手帮助上弩进弩,士兵们发弩又快又有力,不断听见敌人的队伍里发出惨叫。侧面的骑兵和辽军在马上的格斗厮杀也打了起来。宋军的骑兵虽然不如辽兵骑术娴熟,但是胜在身披甲胄,用的材料轻薄坚硬,比辽兵行动灵活。而且契丹铁骑的剽悍要在空旷地方疾速冲锋中才能最充分发挥优势,这种近距离夜战就大打了折扣。趁着辽兵正面被箭阵压退,侧面被自己的骑兵纠缠,荆嗣带领人马冲进林中。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那班已经准备好撤退的中使和他的随从。
荆嗣率军护着这班人向外突围。
寒冬风大,天干物燥,周围一片漆黑,而树林中的火却越烧越旺。宋军人少又多是步兵,但他们像困兽一样勇猛凶悍。士兵和弓手们收起弓弩挥舞大刀,仗着优质铠甲的保护,朝着骑兵的马腿猛砍。很多契丹战马被砍断腿骨,高高在上的骑兵滚落到地上,顿时矮了半截,成了宋军刀下之鬼。但宋军毕竟人少,渐渐落了下风,辽军的包围越来越收紧。
忽然,西面不远处的雄州城头上响起激昂的战鼓,几天来紧闭的城门大开,一队士兵们冲出来守住吊桥,上千名士兵在为首两名将帅的带领下杀过吊桥冲向树林。辽兵受到背后的突袭,一时像潮水般退了下去。荆嗣大声喊道
“杀啊,雄州军来了!”
何公公闻言大喜,两只军队会合在一起,这下应该有救了。
混战之中,荆嗣一眼看见雄州军中身穿银盔银甲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将军,冲过去扯住他大声道
“阁下必是瓦桥关主。末将荆嗣,关南军不能救援雄州不是不想,实是不能。不如这次随我们一起撤退易水大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人的脸在火光下映得血红,道“将军英雄虎胆,令人敬佩!你们冲出去,我在后面掩护。如果能够活下来,张师还要回雄州继续守城!只盼朝廷早日派援军打退辽贼,解瓦桥之围!”
原来中使的救援信送到雄州城中,张师和牛思进想的一样,中使不能不救。但是城中武将坚决反对往敌人设下的圈套中钻。张师强行下令,命麾下最善战的一名指挥使率兵一千出战。为了鼓舞士气,他便不顾劝阻亲自挂帅。刚才见到树林中火光窜起,听到震天的喊杀声,便知道是易水大营出兵了。于是命人擂起战鼓声援,并率兵杀出城来。他们本来的计划是将中使救到雄州,现在见到荆嗣便决定掩护他们撤往易水,中使能去关南大营当然更加安全。
出战前,张师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他对段通判说
“只要我还活着,一定杀回城里继续坚守。如果我战死了,你要带领全城坚持到底!”
荆嗣顾不得再说,率领着麾下直朝南边的易水方向边杀边撤。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左突右冲,杀了个昏天黑地。手起刀落就是一片血光飞溅,面前的敌人一片片倒下,身边的亲兵也越来越少。等到终于冲出重围,却发现混乱之中队伍被打散,除了身边的亲兵,其他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想杀回去找人可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自己苦战的时候已经平安撤退。
这时远处传来金柝击打三更的声音。算一算已经足足苦战了三个多时辰。他忽然感到筋疲力尽,没有一点力气了。侥幸活着的亲兵们也不和他商量,连拖带拽地拉着他便朝易水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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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取舍之间()
“昨夜战绩如何?”
皇帝耶律贤清晨醒来第一句话就问。他昨晚本来在土山高处观战,想要亲眼看到战事结果。可是只见火光浓烟中两军杀得难解难分,看得他眼花缭乱心惊肉跳,却久久不见胜败分晓。侍卫太监好说歹说劝他到御帐中暂歇,结果就昏昏沉沉睡着了。再一睁眼,天已大亮,脑子里还是昨夜的那场大战。
“恭喜皇上,我军大胜。北院大王亲手杀死了雄州知州张师。”
年轻的主管太监小文公公上前笑嘻嘻地贺道。这次御驾亲征,老文公公年纪大了被留在南京,文英成了驾前主管。
“太好了!朕就知道休哥不负朕望。快快洗漱更衣,朕要进城,倒要看看这个雄州是个什么样子。”
“皇上不必着急。雄州还没有打下来呢。”小英子仍是笑嘻嘻地说。
“混账东西,不是说休哥杀了雄州知州了吗?”
“皇上别生气,都怪奴才话没有说清楚。知州是杀了,那颗人头已经挂在阵前。昨晚北院大王亲手砍了雄州带兵出城参战的主将。经过俘虏的宋军辨认,正是雄州知州张师。可是那些残兵败将败退回到城中,咱们没有来得及乘势攻进去。现在雄州还在宋贼手里。”小英子低头说道。
“那易水的宋军呢?”
“那伙宋贼死了大半,剩下的逃了回去。”
“开封的太监呢?”
“清理战场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大概被救过河了。”
“唉,朕还以为雄州破了呢。”
“陛下不必着急。这才几天啊,雄州不肯出战,还硬是被调出来把它的主帅都砍了头。这都是靠皇上神威,将士奋勇。要不了多久定能大获全胜。”小文公公搜肠刮肚地说着皇帝爱听的话。
失去主帅的雄州像是下定了玉石俱焚的决心,依然在寒风中屹立不倒,任凭辽军一波接一波潮涌般攻打,它就像大海中漂浮摇晃却始终不会倾覆的一艘小船。从城外看,城墙上弹痕累累,多处女墙都轰塌了,可以想见城里也被砸得破烂不堪。可是它就像个幽灵似的一直伫立在那里。
越是付出得多,而且眼看就要到手的东西,越是难以放弃。早就打算撇开雄州,大举南下的辽军又继续攻打了五个昼夜。这一天耶律休哥终于下了决心,来对皇帝说道
“陛下,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留下一小部分军队对付雄州,我军应该南下攻打易水。”
几天前就讨论过这件事,耶律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于是点头道
“将军决断,本该如此。朕只是有点担心,小小孤悬一方的雄州尚且如此,营、莫等州城会不会更加难攻呢?”
“陛下明鉴,攻城拔地确实不易,臣越来越觉得这是一门很大的学问。所以兵法说,上兵伐郑浯畏ソ唬浯畏ケ湎鹿コ牵乔д嫱蛉返牡览怼!�
一旁的耶律彪天天看着辽兵像猴子似的攀爬那座城墙,死伤无数却不能成功,早都急得抓耳挠腮。按捺不住插嘴道
“别的咱没听懂,只是这“攻城为下”末将听懂了。这是哪位高人说的?真正对头!有打雄州的功夫,咱们骑兵几场野战早就杀到黄河了。到时候整个河北都是咱们的,雄州算个屁!”
耶律贤没理他,问休哥道“朕听出将军的意思,是不是莫州也不攻了?”
“这正是臣要向皇上请示的事情。臣以为这一次莫州也不必攻。我们只要打破易水大营就是胜利。皇上的御驾也不必过河,我们攻到莫州城下便撤回来。”耶律休哥道。
“你是担心再遇到一个雄州?”耶律贤蹙眉想了想,要是真的那样,到时候会进退两难。
“皇上英明。对于宋人来说,莫州的位置比雄州有利得多,而且准备也更充分。与其硬碰硬地去打,不如见好就收。就像蹴鞠,双方较量也要经过几个回合,不可能一个回合就取得最后胜利。我们总要打几仗,总结经验教训,强军练兵,削弱敌人的实力和士气,再夺取最后的胜利。”休哥道。
“大哥,那怎么行!那这次出征岂不是陪了,就是不打莫州,也应该给弟兄们几天时间,扫荡乡间捞个够本啊。”
“又胡说!你以为皇上御驾亲征是做强盗吗?这次打易水大营,战利品是少不了的。你好好守住中军,到时候少不了你的一份。”休哥笑着斥道。
“这就是伐谋吗?”皇帝问。
耶律贤的性格中柔韧多于刚烈,心里已经同意了休哥的说法。这员年轻的大帅打起仗来凶如猛虎,可以亲手摘得敌首头颅,而退到帷幕之中又能冷静思考,这正是令他满意的地方。
“也许吧,臣也在学习。不过臣以为伐谋起码就是要有进有退,不能一味蛮干。”
“好,朕明天就在这里不动,等着你们打败易水大营的捷报。”
“皇上英明。有皇上明断,诸将奋勇,何愁胜利不得。臣这就去准备明天的进攻。”休哥由衷感佩地说道。
皇帝御驾亲征,不需要亲自上阵身先士卒,只要能理解和支持将帅们的正确决定就比什么都更有作用。
“且慢,朕的白色御马是尚厩监从天下神骏选出来的最好的战马,你明天骑这匹马去作战。朕还有一副精铁玄甲,本来打算亲自上阵时自己穿的,也赏给你。你骑着宝马穿着玄甲上阵,就好像朕亲自上了战场一样。你一定要凯旋归来。这可是朕的第一次御驾亲征,不要让朕丢脸。”
耶律休哥瘦弱的身躯挺得笔直,缺乏血色的脸上显出决绝刚毅,道“谨尊圣命!”
第二天,十一月九日,初九的第三天。寒风像皮鞭一样抽打着河北的原野。易水北岸的宋军大营里所有的帐篷都紧紧地封闭起门窗。
“何公公这会儿该到开封了吧,皇上这回总该派援军来了吧。要不就下令让定州军来援也行。我真担心对面的辽军打过来,咱们挡不住。”
牛思进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说道。
帅帐中一个带烟囱的大铁炉里火光熊熊,但是仍然驱不散三九的严寒。中间的帅案空着,关南镇至今没有主帅。牛思进坐在旁边的一张略小的桌子后面,与他对称的座位上是袁继忠。这三张桌子就像一张嘴和旁边的两撇八字胡须。过几天又有两位刺史带兵前来,他们都和牛思进平级,那时就要将这两撇延伸,再加上两张桌子了。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