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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点了油灯,看了片刻,与卢植对望一眼,心照地笑起来,能够入住这样的毡帐,至少说明轲比能对他们礼待有加,郁筑鞬的事情应该是圆满解决了。
四人围坐到凉席之上的案几旁,田畴就迫不及待地一番介绍寒暄,随后望着太史慈笑道:“刘公子果然慧眼识人,远在涿县,竟然已经将子义兄的能力打探得一清二楚。此前你那番打斗,可没吓坏我还以为我的那番说辞惹你不快。没想到竟然是知道子义兄,有心探探他的武艺底子!”
他拱了拱手,眼睛下意识地转动着,百思不得其解:“刘公子,还得你不吝赐教,你怎么知道我们和子义兄的?竟然不远万里过来寻我们,还将我与阎柔、国让介绍给管师子德兄,快来坐啊。”
门外卢俭进来,田畴迫不及待地挪着双腿到一侧,卢俭跪坐到他身边,一阵寒暄后,针对田畴、太史慈两个人就敢在草原上赶路的举动夸耀几句,随后问起众人在聊什么,知道情况后,同样好奇地向刘正问了起来。
刘正望着卢俭不动声色的表情,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太史慈之前忙着与刘正对打,此后刘正又要应酬,他将心中疑惑藏了许久,这时忙不迭地追问道:“妙计也有出处。”
刘正回道:“出处自有道理。”
田畴一听乐了,接过话茬道:“道理还请言明。”
“言明”
见刘正还要开口,卢植瞪了眼过去,“你都年纪不小了,还与一帮后生晚辈插科打诨。子义、子泰远道而来,终究是帮了一把,你不说我说。”
刘正抬了抬手还要阻止,就见卢植捋须笑道:“德然身负异术,擅长谶纬之学,昔日那番诡谲的夜观星象你们可曾听说过?便是”
卢植说得兴起,刘正一看他两腮微红,目光红彤彤的有些醉意,察觉过来也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老人还算清醒,便是话多了些,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中还有尺度。
太史慈与田畴倒是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不时望向刘正,齐齐带着一些好奇。
太史慈之前领教过刘正的身手,听着这些经历,心中极其有感触。
当时的场面其实说不上一挑六,刘正终究是在奔跑躲避、伺机而动,六人又怕伤了彼此,都下意识地没有一拥而上,真正交手的其实每次也就那么两三个人。
但六人不管是谁围上去,对招的节奏倒是因为有关羽张飞的毫不留情,打得极其快速。
比起战场厮杀几招之内定下胜负与生死,平时的切磋对招相对而言当然要打得久一些,关羽、苴罗侯六人无心取刘正的性命,打起来却也悍不畏死,使出浑身解数,但刘正竟然都坚持下来了,而且耗得时间极其长久,以至于这么长时间过去,太史慈甚至至今耳畔还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回响。
而当时刘正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只能用狂野也形容。
长枪如龙似蛇,防得滴水不漏,对招之中长枪舞得仿佛有了残影,偶尔抽冷子进攻一下,几乎让人防不胜防。偶尔长枪被挑飞,拳脚的功夫更是让人意外,尤其是那霸道的力量,几乎每一下都能给人感觉到痛处。
太史慈以往倒也通过田畴几人听说过刘正的一些事迹,但田畴三人对他多有恭维,说话轻浮,甚至都没见过刘正,他们三说出来的话,太史慈又怎么可能信。
此前管宁讲课的时候,倒也说起过一些,关乎刘正的书法,关乎最长的乐府诗孔雀东南飞,和那首惹人争议的木兰辞,还有刘正与荀氏的关系,以及讨伐黄巾的经历,但管宁性子严谨,一些不清楚的事迹也不会胡乱吹嘘,只会有所保留。
此时听着卢植面容有光、与有荣焉地说着,那些以往不太相信的事迹逐渐得到印证,但太史慈望着确确实实坐在眼前的刘正,却并没有感觉到那层朦胧的面纱被掀开,反而心头更加好奇,也更加想要探究刘正所做的那些事情背后的深意。
中途的时候,望着太史慈与田畴听得津津有味,田畴还屡屡朝卢植提问,卢俭托辞离开,待得离开毡帐,望着清冷的月色,卢俭的眼眸之中寒意更浓了一些。
刘正看着卢俭离开,这才打断道:“老师,学生听得都快无地自容了。对了,子义、子泰,你二人出发过来的时候,公达可有将家信让你们带过来?或是提了这件事情?”
“哦,回信没有,二位夫人送过来两对锦囊。一对在荀公子手中,一对我二人自雊瞀过来,荀公子便提前叫田某带过来了。二位夫人说了,这两对锦囊写的内容一样,一对便是备着怕公子收不到。”
田畴自怀里摸出两个锦囊交给刘正,刘正有些意外,倒也没有拆封,藏进怀里,微不可查地望了眼卢植。
也在这时,卢植打了个哈欠,按着太阳穴摇头道:“不胜酒力啊。轲比能的事情,明日再谈吧。为师回去睡了。德然,子义、子泰便交给你了。好好招待他们。我让你师娘给你们去准备准备醒酒汤”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刘正急忙过去扶住,就见卢植得意道:“呵,为师此前买那些醒酒的药材没错吧?还真用到了就知道轲比能绝不会不给你面子。你是谁啊,为师的得意门生啊这下,你师娘也没话说了嗯,德然,今夜,你让小毓跟你睡吧?”
第284章 暗夜()
将老人送回毡帐,与宋氏聊了几句,随后在宋氏有些尴尬的眼神中抱着卢毓出来,走出毡帐的时候,依稀感觉到老人的神智清晰了一些,望向宋氏的目光带着老而弥坚的风采。
有些好笑地想着老人这么矜持的人物会怎么忍住这一时半刻的喧闹,然后等到夜深人静再在巡逻的鲜卑人眼皮子底下趁着酒劲偷偷享受夫妻雅事,望着篝火边上关羽张飞与苴罗侯、智郁筑鞬聊得兴致勃勃,刘正朝着远处已经在安排事宜的朱明喊了一声,走回毡帐后,小卢毓很懂事地和太史慈、田畴问了好,便被田畴抱在怀里问东问西。
小家伙可爱得很,谈吐也着实不凡,说得田畴与太史慈慈眉善目地笑着,当然啦,小孩子再谈吐不凡,都是心里感觉,至少大家的开心和放松是真实的情绪。
刘正将艾草点了起来,又将轲比能留下的驱蚊药水里里外外撒了一遍,朱明过来时,他抬了抬头,望向帮忙的太史慈:“这次公达和你们过来,什么事情?”
太史慈说了荀攸的打算,还将幽州的局势大概说了一下。
“刘使君也派人南下了?”
刘正愣了愣,这两天他们一直赶路,情报自然无法及时回馈,记忆中如果手下人物中不算公孙瓒,刘虞根本没有派人南下过,公孙瓒倒是去了,只是半路得知胡人侵略,给了刘备一些人又回来幽州了,他也忘了这些记忆到底是出自演义还是历史,但想想其中的利害,还是有些错愕。
刘虞不兴兵马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刘虞不出头,也代表着对于大汉朝堂的认可,只要他不动,尽管董卓、袁绍两边都算是得罪了,但依照他的人脉威望,依旧能够保持住这份权力。
如今刘虞也派人南下,就代表着给人否定朝堂的错觉,也会给袁绍再次提议称制的机会他怎么想的?
“荀公子说,刘使君大概是想清君侧,亦或从中调和此事。此次南下,便是让鲜于辅行监军之责,以免公孙都尉假借他的名义胡言乱语。”
田畴抱着卢毓笑了笑,刘正点点头,“五千人马,算上运送粮草辎重的人手,确实不多。那么,公达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说起要一路往西”
“此事是我等提出来的,只是荀公子如何打算便不知晓了。其实想想也有些后怕,我等本来便是想多找几个人来见你一面,然后立些功劳,可都没有深思熟虑,不过是心血来潮决定的事情,未曾想荀公子当真同意了我们的建议。刘公子若要探个究竟,还得荀公子到了详谈。此事,我是当真不知道了。荀公子保密得紧。”
田畴望望朱明,毛遂自荐道:“刘公子可是要派人会雊瞀禀报?不若田某过去,顺道帮你问问?”
“不必,我们带了地图,雊瞀罢了,也近。何况今夜月色明朗,不怕迷路朱明,你与黄恬带十人过去通知公达他们过来,再让人传信涿县,让文若兄快马赶到沮阳。让他亲自来对了,出发的时候记得告知一下轲比能,别让人猜忌了。”
看着朱明领命出去,刘正沉吟片刻,太史慈迟疑道:“刘公子,我娘你可否让人送回东莱?”
那脸色在灯火中有些挣扎,太史慈也不知道怎么了,此前还信誓旦旦一定要解决了刘正的事情,此时反倒心中有些不舒服,只是田畴在,有些话此前已经说出了口,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刘正“哦”了一声,“令堂我便是派人送到郑师伯那边去了,郑师伯身处北海,又有管亥他们保护,令堂安全无虞,你放心吧。”
太史慈一愣,望向同样错愕的田畴,刘正走向床榻,“便是试探一番罢了,看来子义另有门路。如此我也不强求,就当交个朋友。子泰,你如何说?”
田畴望了眼太史慈,促狭道:“我了无牵挂,孑然一身,刘公子一番知遇之恩,田某感激不尽。何况今日牛刀小试,刘公子难道不觉得田某才思敏捷,智勇双全吗?为何还要问我?”
“当仁不让啊,脸皮比我还厚哈哈。”
刘正大笑,田畴又斜了眼太史慈,当即振袖而起,半跪在地,“承蒙主公不弃,田某无以回报,从今往后,鞍前马后,竭尽忠诚,如有违背,天人共戮!”
“毓也一样。”
小卢毓屁颠屁颠地爬起来,有模有样地半跪到田畴身边,身子晃了晃,还差点摔倒,刘正哭笑不得,将两人扶了起来,田畴急忙道:“主公,田某出师不捷,没能说服子义兄,这便随同朱副统领回去雊瞀,将子泰、阎柔说项过来。”
太史慈嘴角一抽,“好不要脸。他二人早有投效之意,平白让你添了功劳。”说着走出门去。
田畴朝着刘正挤眉弄眼,随后将此前半路太史慈所说的那番话告诉了刘正,刘正笑道:“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都是人之常情。不过,我好歹还有圣旨封的官,怎么就会亏待了他?”
“这官刘公子还打算做?”
刘正笑了笑,沉吟道:“不做的话,我想不到怎么绕道过去雒阳并州可是董卓手下那帮狼骑的人。”
田畴若有所思,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没多久田畴出去找朱明,刘正与卢毓聊了片刻,莫护跋便适时过来邀请刘正回去喝酒,还埋怨了一番刘正小题大做,派人出去还汇报他们,不过那脸上笑容,怎么看都是一副极其高兴刘正识时务的样子。
刘正借着酒力不胜,需要照顾卢毓为由推脱一番,安抚卢毓躺下,到得酒劲上涌,困意袭来,他走到营外小解,回来的路上,营地里不少地方的篝火已经散了,只有零星的篝火点着,还有人在吃喝聊天,凉风中带来豪迈爽朗的笑声。
关羽过来打了招呼,说是晚上守夜,那边张飞还和莫护跋在觥筹交错,刘正说着“今夜与轲比能交好,别让他们觉得我们还有戒备,让大家吃好喝好,留几个人在营外守护,其他人回毡帐休息”之类的话,让关羽将大部分人都赶回去睡觉,随后转了一圈,路过卢俭毡帐的时候,内里没人,再次回到毡帐,步氏正哄着有些睡不着的卢毓小声地说着话。
“德然兄。”
步氏做了个福,随后又轻声细语地哄着卢毓,“小毓,要不你回去跟我睡吧?”
“不要,我都这么大了,要是让芙儿姐知道,传出去要被取笑的。我要跟主公睡。嫂嫂你回去吧,我们聊一会儿,很快睡觉了。”
小卢毓奶声奶气地说着,装腔作势一副小大人模样,步氏啼笑皆非地扭头道:“主公?”
“这话可别让老师听到,小毓年纪轻,童言无忌,连你也如此,我可少不得让老师、子德责骂了。”
刘正玩笑一句,打开门幔道:“子德呢?”
“去找田兄了。”
步氏犹豫了片刻,挪步走到刘正身边,望着人影晃动的营地,小声道:“德然兄,此前那事”
想来有些不可思议,夫妻之事竟然问一个外人,步氏后来想想,心中微微酸涩的同时,也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将那些问题告诉刘正,只是此后刘正喜怒不形于色,这几日忙着赶路,也没找过自己,她虽然也觉得刘正可能是不想回应,但几日下来,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