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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下担忧的话语才说了一半,蹋顿就厉声打断,旁人察觉到蹋顿的口气,没有说话,颁下也没有再开口,就听见蹋顿又道:“这件事情我会解决,你先回去?”
那语调像是冷静下来了,颁下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好。保重。我会尽快让人在其余诸郡策应。”
“嗯。一路小心。”
“大人放心,你也告辞。”
话语之中,颁下快马一步,朝着营地某处过去,到得蹋顿等人到了帅帐时,就看到远处颁下集结了十几人,正望着他,在看到他也望过去时,比划了一个手势。
蹋顿没有回应,只是目不转睛地又看了片刻,随后走进帅帐,那边颁下长呼出一口气,看着手下在往马上放物资,皱眉过去将几个水囊扔回营帐,“我等快马加鞭,不要带这么多东西,三天干粮足矣。”
“三天?我等过来也花了十五天”
“就是要快!要不然,统统饿死吧!”
另一边,蹋顿与诸多首领大帅以及几个幕僚商议一番,众人群情激奋,不乏想要趁夜袭击宁县的,蹋顿一个个意见问过去,知道大多数人希望如此后,便又一次让寇娄敦下去准备集结五千人,随后嘱咐道:“宁县那帮人既然敢趁夜如此,定然有所防范,此次与咖辅首领带领八千人一同进攻,不可莽撞。他们或有埋”
“大人放心,某定然派遣斥候将宁县营地周围打探清楚,排除埋伏!再见机行事!明日一早,与咖辅大人带着捷报归来!”
寇娄敦急忙抱拳,掷地有声。
他之前差点被刘正投掷长枪射杀就憋了一肚子气,之后幽州对于乌桓的态度急转而下,上谷郡的诸多部落对蹋顿也有不服的声音,他都看在眼里,及至方才颁下和蹋顿争吵,其根本原因也是公孙瓒的人屡次攻破他们,身为武将,还是蹋顿心腹,寇娄敦自然有心为蹋顿震震士气,也想让公孙瓒那些人见识到他们的勇武。
等寇娄敦与咖辅出去,蹋顿又与几名首领大帅说了一阵,随后安排斥候前往广宁城打探消息,又派三名之前请战的首领大帅分别带两千人趁夜循着马蹄印谨慎追寻那些骑兵的踪影,就让人都散了,而他自己则跪坐到尚有余温的跪垫上,看起之前颁下看过的一卷吴子——这也是颁下比划手势让他看的。
他望着卷首的“吴子”二字,心绪复杂。
事实上会收纳这卷兵书,还是以往听说公孙瓒喜欢此卷,他才派人在幽州大费周章地找到了这卷兵书。此后与颁下以及几个重要将领从中学习,也是抱着知己知彼的态度,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名正言顺地打败公孙瓒。
但兵书到手好几年的功夫,他自觉将其中不少精髓都化为己用,却还是打不过公孙瓒,而且时间越久,败的次数越多,他绝望地发现,不管自己有多少人,就算数倍于公孙瓒的部曲,也打不赢。
到了后来,兵书倒也完全废弃了,一来是根本没用,二来也是因为没有战事了,他的人明明恨不得将公孙瓒一众部曲挫骨扬灰,但真见到对方的人马,竟然完全没有战斗的胆气。
公孙瓒的部曲就好像昔日的秦国,性情强悍,政令严格,赏罚分明,应该如吴起料敌篇所言,是要用利诱的,但根本没有利益能够打动那些人。
他倒也明白,他们乌桓寄人篱下,本身就很贫瘠,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够去利诱——或者说,他不舍得、其余族人也不舍得花太大的代价去投公孙瓒所好,以免画虎不成反类犬,将公孙瓒养肥了反倒将他们灭族。
当初偶尔想想,也明白自己太过富有野心,明明乌桓算不上一国,还要仿照吴子兵法所言的内容东施效颦。后来倒也舍弃了,但颁下却一直没丢,说是读一读留点念想也是好的,还说失败就是暂时的困境,“小不忍则乱大谋”,总有一日会想出打败公孙瓒的办法,让乌桓强盛起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蹋顿嘀咕一句,算是明白了颁下的用意,随后又想起那句“我也有。你有吗?”,恍惚的神色在许久之后慢慢坚定下来,毡帐内有微弱的声音响起,火苗轻轻摇曳,毡帐外人声不绝。
“我有”
声音在毡帐内反复响起,渐渐用力却压抑,然后,有蚊子嗡嗡作响,啪啪声不时响起来。
“杨凤那厮疯了吧!”
宁县城外的营地帅帐内,在自广宁回来的人将手谕送给田楷不久后,自广宁那边也有人带了消息过来。
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倒是与手谕上所说的内容相差无几,要他们无论如何佯败一次,唯一不同的算是确认了时间——要他们在稍后可能到来的乌桓人偷袭中佯败一次。
至于佯败后如何,要不要反击,要不要去接应北上偷袭的一万骑兵什么都没有说,于是在诸多将领集合之后,名叫徐和的大汉首先愤懑地叫了起来。
“他怎么不叫他们那些人佯败,让我们偷袭立功,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徐和又愤愤不平地道,不少人深以为然地或点头或蹙眉。
张曼成望了眼坐在一侧的田楷,看着田楷拿着那份手谕魂不守舍,只好自己出面安抚众人道:“此时不是争功冒进的时候,既然他们有意夜袭,我等也只能从旁策应了。佯败一场也没什么大的损失。马台,你先带几个人去通知大家准备,再安排斥候侦查戒备,我等再商议商议对策。”
这话干巴巴的,没有对杨凤他们偷袭意图的分析,也没有佯败后的具体方案,让人怎么都放心不了,所以众人也不免抱怨几句“怎么商议?!他们在哪我们都不知道”之类的话表示拒绝合作,好在马台出去,他们也没拦着,算是给了张曼成一个面子。
张曼成也不由头大,忙不迭地望向一侧一名身着铁铠,长得极其俊秀的中年人,“子布兄,你说说,我等应当如何?”
这种时候,其实张曼成也很想说上几句,可他以往在青州通常就是集思广益之后就决定了,事情有成功也有不成功的。不过凭借着平日里的训练有素,遇到那帮青州黄巾贼,其实多半都是打赢的情况,后来人数一多,甚至出现一哄而上就平推,或者不战而胜的事迹。
所以即便他学着刘正交给他的方式每战必有总结,平日里实则也没有多少有关战阵的实际经验能够积累。
昔日宛城与朱儁对战倒是让他受益匪浅,但那时他是真正的渠帅,是主心骨,此时虽说他也能够做主,但如今有三千人是田楷带过来的,而剩下的,自青州跟随过来的管承等人——这些商贾出身的人其实都有自己的想法与主见。
徐和司马俱这些人带领的青州黄巾,也未必没有其他心思。
还有马台他们这帮赵弘、卜己、彭脱等人的心腹,平日里倒是乖顺,可这两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些人夺权的情况,要么是为私利,要么是自认为揣摩到了赵弘、卜己、彭脱那些人的想法,甚至时至今日,张曼成都怀疑其中暗藏了几个对他的位置有想法的人。
如今又加上了宁县过来的四千护乌桓校尉邹丹的部曲
光是人心方面,就是各有心思,他也未必能够服众。
而且昔日宛城,他们是背水一战,气势如虹,如今大家倒是也争相想要建功立业光耀门楣,说得上气势如虹,但其实本质上与“背水一战”时的气势还是有些距离的。
再加上当初是攻城战,熟悉的也是朝廷军的套路,此次却是实打实的平原骑兵战,还是乌桓这等传言中就野蛮悍勇、弓马娴熟的民族
总而言之,结合各方原因,张曼成又哪里敢随意出谋划策,以免搬石砸脚,让自己威名扫地,所以也只能让相对擅长排兵布阵的邹丹来说话了。
邹丹在流言之中极其窝囊、怕事,其实能被董卓任命单独上任护乌桓校尉,也是有些能力的,只是随着局势自暴自弃、明哲保身而已,此次田楷一邀请,他就开了武库发放装备,还带四千人汇合,算是在刘虞病危之际真正站队了,于是便也打起精神,想要在田楷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才华。虽然是降将,但好歹是中郎将出身,总归也希望自己能通过田楷被公孙瓒重视,往后也好只屈居公孙瓒之下,或者与田楷这种拥有实权的心腹平起平坐。
“既然广宁城带着一万人”
邹丹开着口,田楷突然回过神,那张一直一本正经的脸徒然间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子布兄,稍安勿躁。田某兴许知道是谁真正想要偷袭了。”
“嗯?”邹丹愣了愣,张曼成望了眼田楷手中的手谕,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莫非是蓟侯?”
他说着自己就脸色古怪起来,“你不是说,这笔记不是蓟侯的吗?是杨凤那边假借蓟侯的名义所写。”
“对,并非主公所写。但时间既然定了,那就一定是主公的意思。荀文若不过一介书生,纸上谈兵可以,大局上诱敌深入去广阳郡也没错。但便是他亲自赶来,想要在短时间内就定下时间,绝无可能。”
田楷目光灼灼,弹了弹信笺,“此人谋而后动,便是善谋,尚未经历过战场,未免我等白白牺牲,绝对会思量一番,以免一念之差损失惨重。自然,便是他当真有如此魄力,这等时候出兵偷袭,一定也有一个善战有勇之人参与。但如今子干公与邹校邹靖邹校尉都不在此处,连你等交好的刘公子也不在,想要镇住一万人的人心出兵,便只有主公了。”
张曼成愣了愣,“或许张燕呢?杨凤也可能自己做主啊。还有,不是听说那个太史子义挺厉害的吗?”
“太史子义尚无威信,杨凤素来知晓乌桓威势,此次也是策应我等,如今乌桓四面楚歌,他敢不顾大局,自作主张去捋虎须吗?不可能的。便是张燕来了,关乎幽州局势,他也不敢随意做主。能做主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那么,除了我那消失无踪的主公,还能是谁决定朝乌桓下手?也唯有他,只需要朝我等确定时间,不说策略了。”
张曼成挑眉道:“因为你知道该怎么做?”
“没错!”
田楷打了个响指,淡然一笑。
第315章 有风有雨,战战战!(六)()
幽暗中流水声不绝,有人窸窸窣窣的说着话,一旁有轻咳喷嚏声不时响起,还有重物踩进湿地中滋滋作响,偶尔有马蹄声在远处荡响,人声顿时消失,及至有虫鸣鸟叫伴随着马蹄声靠近,人声才再一次窸窸窣窣起来。
马蹄声在靠近之后消失,这片幽暗中没有响起大喝声,有不少人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但靠近西面的地方,张燕的语调即便在压抑中,也显得有些激动,“果然有大量拒马和守卫?蓟侯料事如神啊!”
关乎偷袭蹋顿,公孙瓒提出虚张声势,诱敌出来,他主张的却是趁蹋顿不备直接带着这一万人进行袭击,只是被公孙瓒拒绝了,理由也是蹋顿素来谨慎,不会不防,此时听得来人汇报,说靠近蹋顿营地后,看到营地入口拒马层层叠叠,骑兵只怕难以冲锋,一时对公孙瓒的预测极其佩服。
“野战比山寨攻防要难很多,尤其是原野之上,预防骑兵只能依靠拒马、沟壑,下雨天地面会陷,沟壑陷阱一看便知,没人会去做,那便只能仰仗拒马了。蹋顿素来心思缜密,能猜到不足为奇。”公孙瓒语调淡淡,“既然派人追了,他应该是根据马蹄印猜到人数了,足以断定追击人数在三千以上,若我所料不差,此番他们应该在六千人左右。”
“这么少?为什么啊?”张燕说道:“我记得他们以往跟你打,都是好几倍的吧?我还听说蹋顿恨不得全族上下都上,只要能把你那两万人给吞了。这可是将你的三千人留在此处的大好时机,怎么可能只有六千人,莫非蓟侯是觉得蹋顿会想试探那三千兄弟会不会攻击他们,以便确认是不是你的人?”
“不会,今夜太黑了,在外面遇到,便是打起来,也根本不可能清楚双方的人数,蹋顿又怎么用这六千人当诱饵?那三千兄弟看不清的。某家以为,蓟侯的猜测应当是出于蹋顿的谨慎。二倍于敌,在夜色中足以应付三千人以及其他的意外了。”
太史慈说着话,不知道怎么的,声音似乎有些战栗,“此外,他们不是另外派人去攻击宁县外的营地了吗?我等的部曲驻扎在广宁城内,他们也攻不进去,所以在蹋顿看来,只怕这六千人追赶那三千兄弟,最后还是会和去攻打宁县大营的人汇合,等若是攻击营地的第二批人马,那么,派太多人就没有多大意义了。毕竟他们自己的大营才是最要紧的,还得重兵把守看护,以防我等调虎离山,再次偷袭。”
“嗯,大抵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