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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定保听李翊说完,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不由得双眉紧锁,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大一会儿,王定保这才缓过神来,不由得长叹一声,慨然道:“贤侄所思所想,的确是异于常人啊!我早就听说了你在云南的所作所为,只是一直不大相信。”
“贤侄甫入云南,就能接连林、郭二族的力量,顺利剿平孙德成的叛乱,且把六夷部落纳入大汉的版图,紧接着又大胆吸纳数万灾民入滇,从容应对了百年一遇的旱涝灾害,最后还能巧救人质、计斩王川,这一桩桩、一件件惊世骇俗的作为,非有大胸襟、大气魄、大能力,又怎能有如此作为。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以我以前对你的了解,又怎能不让我惊喜交加呢!”
“唉!苍天有望,我大汉还有后起之秀,贤侄本就是栋梁之才,若是假以时日,将会是我大汉赖以存身的脊梁。贤侄啊!我们这一代不服老是不行了,今后的天下只能看你们了。”
第295章 为子孙计()
李翊连忙谦逊回道:“世伯文武全才,东征西讨为我大汉打下了偌大的江山,而且治国理政游刃有余,使我大汉傲世独立于岭南两广,世伯这一代才是我大汉的脊梁。”
“侄儿年轻识浅,沉稳不足,浮躁有余,哪有能力承担起如此重担,怎敢当得起世伯的谬赞。”
王定保摇头苦笑道:“嘿嘿!什么谬赞?唉!老夫还怕你们取笑才是。老夫在宁远道这两三年来,心神俱疲、才穷志竭,一天天的觉得力不从心了。只是生怕有负朝廷所托,这才强打精神、勉力而为罢了。”
“贤侄莫要妄自菲薄。以我观之,大汉今后的生死存亡,必将由你们年轻一代的精英来维系,若是一个不察,大汉的倾颓也只是转瞬之间,贤侄今后可是任重道远啊!”
李翊缓缓点头道:“世伯教训的是,自打世伯遭贬与杨尚书隐退之后,现如今我大汉危机四伏,却没有德能兼备之士为我朝分忧解难。若是就这样不思进取的迁延下去,我大汉前途实在是令人堪忧啊!”
王定保淡然一笑道:“正所谓事在人为,若是固步自封、不思进取,就是再好的局面也维持不住。就像我现在的这种心态,心有余而力不足,身体上也已支撑不住,要想挽大厦之将倾,那是绝没有那种可能的了。”
“而贤侄正是当年,心胸才略无人能及,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再加上皇上一直对你青睐有加,若是假以时日,以你矫矫不群之姿,无私无畏之胸怀,定能引领有识之士,拨乱反正,整顿朝纲,为大汉打下千年不朽之基业,我王定保也能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李翊心中一紧,正色道:“世伯何出此言!侄儿能力低微,才识浅陋,正想仰仗世伯多方指点,增长些才干见识,让我等后进集腋成裘,为我大汉江山百姓做些善事才是。世伯怎能撒手不顾,让侄儿空自嗟叹呢!”
王定保仿佛没有听到李翊的说话,苍老的脸庞上肌肉微微颤抖,花白的胡须簌簌飘动,苍黄的眼眸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良久才黯然叹道:“唉!想当年,老夫以大唐优选进士的身份出任湖南观察巡官,不料想迭遇兵变,随后流落到岭南。”
“襄皇帝和当今圣上对我恩宠有加,赐我以高官厚禄,委我以军政大权,奔突乎南北,转战四方,成就大汉如今六十余州的版图基业,也算是不辱二帝的期许了。”
“唉!我王定保一世争强好胜,从不落于人后。而今两个不肖儿郎,只知斗鸡走狗、宴饮欢歌,那还有我当年的半点模样。他们若是能有你的本事的一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起来,老夫管教无方,乃是咎由自取,就怕他们惹出弥天大祸,王氏一门就怕死无葬身之地了。也罢,唉!儿孙自有儿孙福,等我百年之后,眼睛一闭,哪里还有什么牵挂啊!”
听到这里李翊才知道,原来王定保一世英明,两个儿子竟然如此不争气,惹得他在此大发感慨,想来是和自己做过比较之后才有此感叹吧。只不过自己实在不了解这二位仁兄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若是分说有个言差语错,徒惹王定保疑心。
想到这里,李翊只好宽言劝慰道:“世伯才干练达,向来是我朝股肱之臣。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只怕因此而对两位世兄严苛了一些也是有的。他们在你膝下言传身教、耳熏目染,断不会做出什么不肖的事情来的。”
王定保缓缓摇头,叹了口气道:“嘿嘿!这两个不肖子人前规行矩步,人后张狂无忌,我早已派人打探明白,又怎么会冤枉了他们。等我百年之后,少不得还要麻烦你为他们出头啊!”
李翊心知肚明,这王定保早就对自己的两个儿子的秉性清清楚楚,只是担心他们无所顾忌,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因而牵连到整个王氏家族而已。
而且他的话里早就透露出一些信息,那就是他会全力捧我上位,交换条件就是让自己今后照顾好他的子孙罢了。
只不过,他现在虎落平阳,权力大大不如以前,也不好把话说的太明白了。
唉!无论自古至今,父母对子女那可是无微不至的关切,这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是王定保这样文韬武略盖世无双的一代名臣也是不能免俗啊!
这时候,王定保话锋一转道:“听说云南不但组建了扶贫恤寡的慈济总会,而且还成立了印书局、医药局等便利百姓的机构,老夫很感兴趣,不知道这些机构都是如何运作的呢?”
见王定保对此感兴趣,李翊欣然道:“其实甫到云南,我就想大力发展当地的教育,只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一般书籍非常昂贵,很多人想买却买不起,主要就是因为雕版印刷耗时费力、成本高昂。”
“所以,为了能把书籍的费用降下来,我和云南的能工巧匠共同钻研摸索,找到了活字印刷的窍门。通过木活字、铅活字等印刷出来的书籍,不但印制精美、字迹清晰,而且书籍费用大幅降低。再加上我们不断更新纸张的制作方法和材料,每本书的费用已不足原先的两成,所以大大降低了百姓们购书的花费。”
“为了为了推动云南教育事业的发展,我们就成立了这专门印刷书籍的印书局。不管是各类经史子集、诗书公文,还是学子们使用的各类教育书籍,都可以最快的速度印制出来,而且价格也可以让人们接受。云南印书局薄利经营,特别是教育书籍,几乎是微利出售,而且还有官府的补贴,云南的老百姓对此是相当满意的。”
听到这里,王定保不由的赞叹道:“贤侄此举,实在是大得人心啊!没想到你在诗书之外,竟然还懂得机关巧门之事,真是不能不让我刮目而看啊!昨天你送来的那些书籍,我都已经过目了,真是想不到,有些散佚古籍,你也能恢复它的本来面目,而且人人可以得而传阅,岂不是物尽其用吗?”
“呵呵!此乃一大善事啊!哦!对了,你那医药局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296章 折服老帅()
李翊连忙答道:“去年云南受灾和川南灾民入滇的时候,轩辕述老先生赠送了我们几十个药方,但是由于汤药熬制费工费力,有些汤药还难于下咽,我就想着能不能有个速成的法子,既能达到原先的疗效,而且还能便于携带,对于病人来说,岂不是方便快速的多。”
“所以,我和众人集思广益,琢磨了个简便的法子,将汤药做成丸状,用细纸包裹,非常利于运输和携带,而且药效比汤药只好不差,因此广受百姓欢迎。我成立医药局的目的,一个是低价销售这种药丸,减轻穷人门的负担,另一个就是整合医药资源,为广大民间大夫服务,使他们逐渐接受这种用药方式。”
“再一个,有了这个医药局,培养了大量的民间和官府、军队的医生,军队巡防驻守、行军打仗期间,有了专职的医生随队,和这种便于携带的药丸,大大减轻了军中病号的苦痛,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可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王定保还没听李翊说完,厚实的手掌猛拍了一记大腿,霍然站起来赞叹道:“润之啊!润之,你可真是才智高绝啊!这样绝佳的主意你都能想出来,真不愧是我大汉的后起之秀啊!咳!有你这等人才,我大汉何愁不兴旺发达啊!贤侄,你再说说那个什么讲武堂和政经堂,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定保对此的反应,不出李翊的意料之外。
李翊接着道:“所谓讲武堂,也就是专门培养军队基层军官的学堂。决定战斗力强弱的最主要因素就是基层军官,虽说战争的谋略就是根据形势随机应变,但是如果军队的基层指挥官,连最基本的排兵布阵、战术指挥素养都欠缺的话,又怎能期望他们管领军卒、每战必胜。”
“所以有鉴于此,我组织得力人手编制了军队的指挥条令和训练大纲,成立了这个专门培训基层军官的学堂。从这第一期的培训效果来看,应该说这种训练方式还是比较有效的。若是坚持按这样的方法做下去,假以时日,军队的战斗力就会更加强大。有了强大的军事实力做后盾,云南的局面才能保持稳定,各方面的发展才能后顾无忧。”
“而云南政经堂的建立,目的就是培养一大批在经济、文化、律法和官府运作和治理方面的人才。云南疲敝日久,正是百废待兴之时,需要大量的人才为我所用。”
“民间藏龙卧虎,大多苦于没有施展的机会,我们把他们征集起来,把他们人尽其才,对于云南的发展只会是有利无弊。而且他们能够为官府和百姓做事,有才可用,有事可做,也会少了很多怨言,对云南的安定大有裨益。”
“目前首要之务,就是让百姓们尽快富裕起来,将云南可资利用的资源充分利用起来,藏富于民,云南官府也就会因此财用富足,哪里还会有捉襟见肘的局面呢?”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个执政理念的问题,官府只想着收取赋税,却不考虑百姓致富的门路,老百姓若是连吃穿住行都满足不了,却拿什么去交税呢?有些官员高高在上,见不得百姓富裕,又怎么能一心为百姓着想,为百姓开辟富裕之路呢?”
李翊接连反问了三个问题,却使得王定保长叹一声,不由黯然道:“贤侄所思所想,实在是高明之至。能有这种思路之人,一定是胸怀宽广、无私无畏之人。”
“现如今只是一个云南,就被你治理的风生水起,说起来也只是你略展身手罢了。即便是能给你一个国家,以你目前所具有的才干,也应该是绰绰有余啊!”
“唉!润之之材,怎能屈居百里之地。若是老夫得能再入朝廷中枢,必定不遗余力的荐举贤侄,为我大汉中兴谋定乾坤。”
李翊见王定保动情之余,贸然把话说开了,但这却不是自己现在想要的。王定保再过不到一年就会起复委用,而且还是当朝的宰相,当然能够说得上话。只是目前云南各方面的变革才刚刚开始,只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又怎么能够。
所以李翊急忙道:“世伯德才具备,起复委用只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我云南目前变革未久,新政还不能深入人心,革新之路漫漫无期,非是一朝一夕之功。”
“侄儿早已立定三年之期,还云南一个崭新模样。若是贸然而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所以,三年之期一日不至,侄儿也绝不离开云南半步,还请世伯多多体谅。”
王定保频频点头道:“贤侄志向远大,非是老朽可以猜度的了的。有你这句话,我又怎能拂逆你的一番热切之情。嘿嘿!老夫想要回朝,也只不过向皇上低个头、认个错,必定就能顺利成行。老夫和皇上几十年的交情,相必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只不过,老夫坐困宁远两年多了,却没有给宁远百姓带来什么实际的利益,实在是有愧于心。而今日贤侄一番说教,却使我顿开茅塞,个人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在宁远一天,我定要竭心尽力为百姓谋福,这才是为官之责啊!”
“唉!只是我年纪毕竟大了,思想也不开化,有些主意也不见得有益于百姓。俗话说的好‘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贤侄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可一定要传授于我,为官一任,我好歹也要造福一方才是。”
李翊见王定保这种级别的高官都不耻下问了,也不好意思敝帚自珍了。当下把自己在云南这些日子来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倾囊而授。
当然了,自己在云南行得通的方法,拿到宁远来也不见得畅通无阻,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