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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贺珍的实力不减反増,当剃发令让清廷与他之间彻底反目后,几乎整个汉中平原都是他的兵马,此刻何洛会已调走,豪格在川中,孟乔芳孤军守西安,偌大的陕西西部尽数落入贺珍手里,陕西本是李自成老窝子,或明或暗支持大顺军的人不在少数,贺珍反旗一竖,立刻应者云集,就连西安大城周边,陕西总督衙门附近,都出现了“奉天倡义大将军”的标语。
幸好谭拜与玛喇希回兵及时,雷霆霹雳般的攻下汉中周边诸县,斩了贺珍留守西边的几个部将,击溃其士卒,将摆在洋州意图攻取西安的贺珍主力拉了回来。贺珍畏惧清军势大,小小的发生了几次不上规模千人左右的遭遇战后,不战而逃,退往安康,与在此地游击的原大顺军余部刘体仁的军队汇合,背山立寨,与追击而至的谭拜、玛喇希和孟乔芳对峙起来。
历经半个多月的战乱,汉中城附近终于稳定下来,虽然城内已经破败,贺珍撤退时一把火烧光了满城房屋,几乎留了一片白地和残砖败瓦般的城墙给清军,但这处战略要地,至少回到了清军手中。
因战事已经南移,本是战乱漩涡中心的汉中一带逐渐趋于平息,除了一些散兵还在四处游荡外,再无大股叛军活动,谭拜和玛喇希急于集中力量击败贺珍,破败的汉中城也失去了重点保护的必要,于是仅仅留下一个甲喇章京图格守在城内,两人带着大军急急南下安康一带,进剿贺珍。
图格正黄旗人,年近六旬,原本是很彪悍的一员战将,曾在辽东大凌河城外以四十骑力敌明军百骑,斩首五十余级,获健马无数,因军功累及升为甲喇章京。
不过岁月不饶人,虽然此人依然善战,身体却已大不如前,加上战伤创口颇多,不复前些年的骁勇,谭拜留他守城,也有照顾的考虑在里面。
图格很郁闷,作为八旗子弟,自然是不能服老的,从努尔哈赤时代伊始,女真就以武力立国,以军功跻身,懦弱怯战之人不会赢得别人的尊重,也无法为自己的家庭赢取更多的财富和奴隶,自己的功劳还远不能荫子,如今留在这破败城池里,失去了杀敌立功的机会,如何不郁闷?
图格手下有一个甲喇的战兵,共计一千二百人的队伍,其中白巴牙喇精锐百人,红巴牙喇战兵三百人,余者皆是普通马甲、步甲,另有铺兵和尼堪上千人,共计两千五百多人出头,规模足以应对消停下来的汉中城附近剿匪战。
不过四处剿匪,杀一些散兵游勇般的流贼,也对自己的军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图格心灰意冷,将这些破事交给自己麾下的两个副参领,自己整日守在帐中,吃肉喝闷酒。
主将如此,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的积极性,每天骑着马分头在外面游荡一圈,寻几处村庄镇子,打劫洗掠一番,砍些人头回来交差,乐得清闲。
就这么混混僵僵的过了十来天,到了六月初十这天早晨,睡醒了的图格照例派了几队人马出去巡弋,自己则迈着方步,到城墙上去看看修整的进度。
汉中的城墙本是极高大厚重的,奈何连场战事后坍塌了不少地方,墙体上也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坑洞,必须整修,图格抓了附近上万百姓,充作不花钱的劳役,连日督促,将毁坏的地方尽快修整起来,自己隔三差五的过去看看,以为消遣。
他到了工地上,几处巡视一番,寻几个由头,鞭打了几个汉人出气,听着入耳的惨叫和满地乱滚的人体,图格的心情终于舒畅了起来,这是他的发泄途径,只要郁闷不爽,就到工地上抽打汉人,心中的怨气就能抒发出去。
“看到没有,对这些南蛮,心慈手软是不行的,要这般严酷对待,他们才会服我们。”图格擦擦头上冒出的几颗汗珠,将长鞭扔给工地上的一个监工,笑道:“不要怕打死人,死几个南蛮没关系,关内多的是,死了一个还能抓来十个。”
监工都是女真步甲和马甲充任,闻言笑声一片,都大声答应着,有人有样学样的将手中鞭子抽向身边正在劳作的汉人,激起他们吃痛哭叫,众人笑得更加开心了。
图格长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的咧咧嘴,觉得差不多了,看看天色,已经近午时,该吃午饭了。
他下了城墙,带着自己的护兵向马匹走去,正要跳上马,却听远处有马蹄声响,烟尘飞扬,一名骑兵从城门处旋风般的跑了进来,看那服色,是营中的一员马甲兵。
“报~~!”马甲兵拉长了的声调在空中回荡着,伴着他的蹄声由远及近,来到了图格面前,神色惊慌的喊道:“禀报章京大人,我军在城外搜寻叛军时,突然出现了大队南蛮明军,包围了我们一个百人队,带队的拔什库大人带人与明军交战,命小的赶紧回来报信!”
“明军?”在场的人都怔住了,图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名问道:“你看清楚了?真的是明军?”
马甲满脸是汗,顿首道:“小的看得清楚,那伙人打的明军旗号,千真万确,绝对没有错。”
图格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的膛目结舌,汉中城外怎么会出现明军呢,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短暂的吃惊之后,图格恢复了过来,他皱起眉头,厉声问道:“明军有多少人?现在何处?”
马甲道:“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起码有上千之数,就在城外五十里的方家集,我们是要进入搜寻叛军,刚进镇子,里面就冒出了明军,将我们围了起来,小的马快,拔什库大人又尽力挡住明军,才得以跑出来。”
他脸上的汗珠滴滴洒在地上,口中急切的喊道:“请大人尽快发兵支援,明军人多,晚了就来不及了!”
上千明军?图格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明军的脑袋可与叛军不同,含金量很高,太宗皇帝在位时就立下规矩,斩首千级主将可赏赐前程,摄政王多尔衮更加重视,五百级就可晋级。自己在这里苦苦熬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立功的机会。
不管这些明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都是上天赐给我图格的功劳啊,杀了他们,绝对比追着叛军钻山沟要强得多。
“好,传令全军集结,随本将杀明狗!”图格飞身上马,矫健的坐在马鞍上,高声喝道。
(本章完)
第244章 战汉中(三)()
清军的备战很上档次,不到一刻钟之后,图格就已经带着六百人的骑兵出了城门,因为考虑到守城的关系,他的人并不是麾下全部军马,留了数百人守城。带走的六百人中,一百白甲巴牙喇护兵要带的,另外五百人中有两百红巴牙喇兵,三百马甲。
六百匹健马铁蹄叩地,轰轰隆隆的驰骋在关西大地上,激起老高的烟尘,图格意气风发的骑在头前一匹黄膘马上,顶盔掼甲,不可一世。
他有些兴奋,略显激动,握着马缰的手拽得紧紧的,一种即将收获大功劳的情绪充斥着大脑,在他看来,明军除了辽东时那些兵马可堪一战之外,入关以来还从来没碰到过像样的对手,南蛮子上了战阵,要么隔得老远就乱放鸟统排枪,乱哄哄的不成样子,只需骑兵一冲或者盾车一逼就会溃散;要么连鸟统都不放,双方打个照面就跑,一点没有军队的样子。
甚至连前些日子碰上的张献忠军马都不如,图格这么想着,嘴角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上千的明军?那又如何,就算不止千人,三千四千,还不是仅仅是个数字,与战力是两回事,我八旗子弟虽然仅有六百人,却绰绰有余,破之毫不费力,那些胆小鬼,在强健勇敢的战士面前,立刻就会显出原形逃之夭夭。
六百八旗兵几乎人人都是这般想法,他们都很轻松,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与数倍于几的敌军厮杀,而是去围猎,去驱赶,去捕获,入关一年多以来的多次战斗经验告诉他们,关内明军就是这么个样子。
大清野战无敌,攻城无双,如果不是人口数量相对很少,早就占了华夏九州了,哪里还容南蛮******还在南方苟延残喘。
五十里的距离在马蹄的丈量下,转瞬即到,远远的,方家集那一片低矮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方家集,关西常见的庄子,方圆一里大小,居民百余户,有一道圆形的长长夯土围墙绕庄子一周,围墙不过三尺来高,高低仅能算作一道胸墙,墙外挖有一丈来宽的壕沟一道,深约五尺,沟中无水,围墙前后有门,上面有木板吊桥一座,用绳索吊放,此刻正是高高拉起状态。
图格在距离庄子十余丈外勒住了马儿,将全军停了下来,因为他觉得有些不对。
太静了。
整个庄子里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寂静得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处荒废的无人村落。
没有兵器碰撞声,没有吼叫拼搏声,更没有惨叫痛呼的声音,天气晴朗,连风声都没有。
图格没有觉得诡异,心里唯有愤怒。
熊熊燃烧的怒火在他心脏里升腾起来,顺着血管流向四经八脉,点燃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然后直冲头顶。
娘的,没有声音,只有一个解释,那帮****的明军杀光了那个进去的百人队,没有留一个活口逃出来。
“去,绕着这庄子跑一圈,看看四周有无异状。”图格吩咐道,“刷”的一声长刀出鞘,寒霜满面。
有两个拔什库答应着,一左一右,分头带着一队人顺着两侧去了。
图格抬头看看方家集立在围墙里面那座高高的望楼,上面空无一人。
他翻身下马,稳稳的站在地面上,皱着眉头打量着方家集,身后的旗丁们纷纷跟随他下马,聚在身后。
不多时,一左一右骑马绕庄的两队清兵在庄子另外一端碰了头,他们一无所获,整个庄子外面连鬼都没有,什么人也没碰上,两队人合兵一处,守在方家集的后门处,然后遣一人回去向图格报信。
图格很快就接到了飞马报信,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唤来那个最初报信的马甲,劈头问道:“你们当时真的进去这里面,碰上了明军?”
马甲肯定的答道:“没有错,就是这里,小的跑出来的时候,这处吊桥还是放下来的,不然小的跑不出来。”
图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嘴角一抽,恨声道:“另一边的吊桥也是拉起的,明狗还在里面!错不了!”
“胆大妄为,这些南蛮着实可恶,大人,我们杀进去吧,说不定还能救回几个兄弟!”
“大人来得太快,明狗们一定来不及退走,躲在里面呢!”
“大人,攻吧,杀了那些南蛮,否则无法向肃亲王交代。”
身边的人七嘴八舌的向图格建议道,他们同样恼火不已,义愤填膺。
图格其实尚有顾虑,如果野战,六百骑兵冲击上千明军无所畏惧,他有十足的把握稳操胜券,但是明军躲在庄子里头,里面地形不明,明军人多,这风险就高了。
特别是这庄子有壕沟环绕,除了下马步战,否则根本进不去,那吊桥所用的木板千疮百孔,就算把绳索砍断放下来,骑兵马匹一踏上去,恐怕立时就会坍塌。
犹豫片刻,百战强军的意识还是战胜了理智,图格把牙齿一咬,长刀高举,厉声喊道:“全军下马,随我步战,我们冲进去,砍尽南蛮的头!”
身后数百人齐声呐喊道:“杀!”纷纷下马,抽取兵刃弓箭在手。
图格看向身边两个白甲兵,那两人心领神会,齐步向前,弯弓搭箭,凝神静气略略瞄准,“嗖嗖”两支箭矢带着劲风射了出去。
吊桥本是麻绳捆扎吊起,箭矢一到,不偏不倚的正好射中绳索,绳索一断,吊桥失去支撑,“碰”的一声,搭在了土坎边上,在壕沟上架起了一条通道。
图格将手一挥,身后的旗兵们鱼贯上前,高喊着满语冲了过去。
最前面的,是两个身强体健的白甲兵,他们身披罩甲,内穿锁子甲,甲胄表面的铁叶都被刷成白色,清晰的与其他战兵区分开来,彰显着特殊的身份。这两人一人一脚,踢开虚掩的庄门,抢先冲了进去。
图格紧随着前面的旗兵身后,冲进庄子,入目就是一条黄土巷子,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茅草土房,偶尔有一两间砖房夹在其中,就显得很宽大,无论巷子里还是两侧的房屋内,都是一片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旗兵们抡起手中长刀大棒,“乒乒乓乓”的砸开两边的房门,进去搜查,一个拔什库走前两步,在地上捻起一块红色的泥土,在鼻子上闻了闻,皱眉向后面的图格说道:“是血迹!”
其实不消他说,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到,这条黄土巷子地面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迹,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