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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是祸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效仿他那降清的老爹,投靠东虏去了!”
他的话中污言秽语不断,毫无大臣的样子,惹得众官纷纷侧目,不屑至极,而一班武将,却面目生辉,高兴非常,显然李成栋说话的方式,很对他们的胃口。
瞿式耜眉头紧锁,强压下心头的愤怒,板着脸向李成栋拱手道:“惠国公此言,以臆想猜测度之,未免不妥,郑芝龙降清,郑成功已经与他断绝关系,连祖祠里的名字都划了去,足见郑成功拳拳之心,而且连日来与清军大小百战,杀清军无数,如果他真的要跟随郑芝龙,何必做下这些事情来?”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来,你李成栋有什么资格嘲笑郑芝龙是海贼出身,你也是原是山匪,当年跟李自成、张献忠在陕西闹事的流贼一党,与高杰一道叛了李自成投靠朝廷而已,难道就能洗去过往重新为人?再说贰臣,你李成栋反复无常,恐怕比郑芝龙投靠的主子要多吧,
五十步笑百步,竖子厚颜。
但瞿式耜可不敢当面把这些话说出来,否则李成栋可能当场就要拔刀砍人,血溅太极殿,这屠夫什么事做不出来。
李成栋闻言,连哼都懒得哼了,直接把两眼一眯,把嘴巴微微向后一努,叫道:“郝尚久何在?”
从武将班里末尾附近,闪出一员将官来,上前几步,躬身拱手高声应道:“末将在!”
此人身高体健,膀大腰圆,面如银盆眼似铜铃,一脸钢针般的胡须根根炸起,将一脸横肉衬托成貌如野兽般狰狞,他穿着一身团领朝服,胸前补子上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豹子,是一个三品武将。
瞿式耜皱眉瞧着李成栋,李成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别过脸去,向龙椅上的永历帝躬身一礼,高声道:“皇上,这是潮州总兵郝尚久,微臣麾下镇将,与福建郑氏来往交战颇多,对其极为了解,微臣是不是臆想猜测,问他便知。”
瞿式耜觉得不妙,刚想出言阻止,却听永历帝将手一摆,出声道:“好,郝爱卿说说吧。”
郝尚久应一声,巨口一张,霹雳般的嗓门就响砌大殿,这人声音粗鲁,性格彪悍,殿上众人如遇飓风吹袭,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皇上,郑家本是海上巨寇,呼啸水波,由泉州至南洋一带,烧杀抢掠,无人能制,其中犹以郑芝龙为其魁首,沿海百姓深受其害,凡其过处,鸡犬不留,男的掠为军兵奴役,女的充作营妓贩卖,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出人意料的是,郝尚久外形粗狂,行为粗鲁,却极有心机,说话嗓门虽大,但很有条理,是一个外粗内秀的人物:“当年天启年间福建巡抚熊文灿招安郑氏,任他为海防游击,此人明为朝官,实则仍为海匪,做着那没本钱的买卖,多年经营,身家巨富,又招兵买马,聚众自立,弘光帝殉国后,此人野心勃勃,初时附会隆武帝,表面奉迎恭顺,暗地里却是想做那曹操的事情,隆武帝的败亡,他难逃其责。”
李成栋两眼微微睁开,打断他道:“捡要紧的说,这些皇上知道!”
郝尚久浑身一个激灵,六尺大汉像一只温顺的猫儿般恭声答应,然后继续说道:“那郑芝龙的罪行,真真罄竹难书,他儿子郑成功,子承父业,同样做着海上走私营生,藐视法度。非但如此,伪绍武帝亡后,此子依然不肯归附皇上,悍然在潮州一带掠我百姓、抢劫钱粮,臣守土有责,领兵与之交战,战阵上与之理论,他却出口无天无父,说什么皇上继位于理不当,唐王才是真正天子。臣气不过,与他交战,可惜兵微将寡,无力将其擒获,反被他俘掠不少百姓去,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皇上如若不信,可宣召臣的兵将对证。”
永历帝沉吟片刻,双目含冰的看向了瞿式耜。
瞿式耜气得浑身发颤,这郝尚久所言,半真半假,如何让他不气。
郑成功与郝尚久起冲突不假,两人间兵戈相见多次也不假,但是这是明末司空见惯的事情。
各镇总兵间,犹如一个个独立王国,彼此间为了争夺资源人口,你抢我的军饷,我抢的你的粮草,几乎月月都有,相互厮杀谩骂,平常得很。当年阁部史可法守扬州,就为了调停江北四镇间的矛盾带着三百白杆兵入高杰军营,苦口婆心的劝解,才化解了高杰与刘良佐之间刀兵相向的矛盾,维持住南京的防御体系,可想而知在这个年代,军阀间的斗争多么常见。
郑成功兵多,地盘却小,无力养兵,当然要扩张,郝尚久占着潮州,地肥粮多,郑成功为缺粮所困,向其借粮,两边各为其主,郝尚久当然不肯,一来二去,就交上了手,这是事实。
不过郑成功有没有说过永历皇帝的坏话,却是假的,郑成功为了明廷,与郑芝龙断绝关系,举旗孤军反清,怎么会公然说皇帝的坏话,
但是瞿式耜无法反驳,他又没有跟郝尚久一起上阵,怎么反驳。他只能怒目横眉的盯着郝尚久,伸出因气急而发抖的手,遥指着他喝道:“郝总兵,大明社稷,全在此一举,你若为一己私怨、用些虚言假话来蒙骗皇上,可是大明罪人,将来必将万劫不复!”
郝尚久两眼看着房梁,对瞿式耜的怒喝嗤之以鼻。
李成栋在一边,嘴角带笑,阴沉沉的道:“瞿首铺,虚言假话,是谁说的还指不定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瞿式耜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李成栋这么急着打郑成功,他是知道的,原因不过是郑成功兵多将广,手下多悍卒,如果归入永历朝,难免会争了李成栋的风头,难以保证李家如今的地位权势,这跟前几个月,李元胤不惜暗杀王欢的原因,是一样的。
军阀的思路,自私至极,瞿式耜横目看看李成栋,又回头看看仿佛如一群鹌鹑般的文臣队伍,暗叹一声,向永历帝躬身道:“皇上,臣一番心意,都为朝廷安危考虑,郑芝龙虽恶,但其子实为忠臣良将,如果刀兵一开,未免寒天下义士归附之心,这福建,是打不得的,一打,必定先打郑成功。”
李成栋喝道:“逆臣贼子,如何打不得!”
瞿式耜毫不退让,事关大明存亡,这个书生倔脾气上来了,将心头对李成栋的畏惧丢到了一边,扭头回去恶狠狠的回道:“郑成功蒙隆武皇帝赐名,不可能是逆臣!”
两人像两头斗鸡,眼对眼的瞪在一起,彼此都踏前了一步,看架势,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开打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人敢出言劝解。
“两位爱卿,且先不要动气。你等忠心,朕甚欣慰,都重重有赏。”一直没怎么作声的永历皇帝,终于开了金口,他坐直了身子,冷面危颜,用一种冰冷的语气,向臣子们说道:“此事朕已有了主意,爱卿且归列吧。”
(本章完)
第318章 醉霄楼()
见永历皇帝开了口,李成栋与瞿式耜彼此闷哼一声,退开几步,分别站进文臣武将班中。
满朝文武都看得很明白,今天二人争论,明着是为了朝哪个方向北伐,暗里面,却是路线之争,李成栋出身流贼,金声恒却是左良玉部将里提拔起来的,两人间在左良玉剿匪时多次见过面,那时候就是恨不得杀了对方的敌手,怨恨极大,虽然先后投降过清廷,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如今金声恒反正之后围攻赣州,赣州城坚,急切不能下,李成栋巴不得清军援军一到,将金声恒杀了了事,怎么会巴巴的赶去救援他呢?
而郑成功在粵闽边界和李成栋的部将起冲突,以李成栋的为人,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借口北伐,向郑成功出一口的想法自然而然,他当然要主张进军福建了。
而瞿式耜的主张抛开了私人恩怨和官军流贼的出身偏见,一心为公,希望能通过进军江西解金声恒之围,一方面可以与湖广何腾蛟堵胤锡的攻势遥相呼应,另一方面可以与金声恒合兵一处,兵威更壮,到时候从江西攻南京,切断福建浙江与北方联系,福建清军必定慌乱,郑成功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光复全省,如此一来,长江以南尽皆落入明廷之手,与清兵划江相隔,就有了将来重新杀回北方的本钱。
瞿式耜的主张,是正确的,这明眼人都知道。
但是,瞿式耜想得太天真了。
站在这大殿上的一百多人,恐怕能和他一条心的,不会超过五个,明末乱世,人人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皇帝死了好找,投靠一个新主子便是,而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那就不行了。
从鞑子入关开始,前前后后投降清廷、充当南下马前卒的大明军将,没有上万也有数千,这些人抵抗清军的时候羸弱不堪,除了逃跑怎么本事也没有,一旦变成清军,顷刻间就威猛起来了,打起仗来如狼似虎,杀得南明军队丢盔弃甲,尸横遍野,金声恒和李成栋,就是其中翘楚,当初二人分别攻江西和广东,几乎没有费八旗兵什么功夫,仅凭一己之力就打下了两省,其中李成栋连杀隆武、绍武二帝,将永历皇帝撵得如兔子般东逃西窜,更是军功卓著。
乱世之中,拳头为大,瞿式耜虽然有广西总兵焦链的支持,但广西军兵跟李成栋比起来,宛如耗子与大象的区别,不值一提。
所以殿上众臣的心中,虽然心思各异,小算盘各有各的打法,但不约而同的,都倾向于李成栋一边。
这一点,虽然无人明说,但从窃窃私语的众人眼神和表情上,能很清晰的判断出来,瞿式耜身边,空出了很大的一块地方,众人唯恐站在他身边,就会得罪李成栋一般。
只有朱天麟、黄奇遇等寥寥二三人,不退反进,靠近瞿式耜身边,跟他一起直着腰板、嗔目横眉的站到一处。
瞿式耜昂着脑袋,傲然而立,虽然呼应者寥寥,但明末文人的傲骨促使他浑然不惧,我心为国,坦荡无私,又怕什么呢?
永历皇帝端坐高高的金銮龙椅上,将下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大臣们的表现,当然也看得一清二楚,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也明白瞿式耜的苦心,明白李成栋的私心。
但又能怎样呢?
永历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去,然后缓缓睁眼,慈眉善目的开口说道:“二位爱卿所言,皆是一心为了朝廷社稷,虽然主张有所差异,却殊途同归,根本上都是为了能复我河山的大计,故而皆是善谋,同为上策。”
他安抚了一番,然后扬起下巴,向文臣班里喊道:“兵部王爱卿何在?”
随着他的高喊,一员二品大员闪身而出,恭恭敬敬的站到大殿正中,朗声回道:“微臣在!”
答应的这人,正是永历朝兵部尚书王化澄。
永历帝道:“刚才惠国公和瞿学士所言,你可听清楚了?”
王化澄眼珠子转了转,向站在他前面两边的瞿式耜和李国栋都瞄了一眼,然后躬身答道:“微臣听清楚了。”
永历帝又看了看瞿式耜和李成栋,瞿式耜昂首而立,一脸的正气,东林党人所特有的顽固性子透过表情一览无余,他看着永历,满面希冀。
再瞧瞧李成栋,惠国公黑着一张脸,愤懑生气,显然没有想到瞿式耜敢这么直白的跟他硬扳,对于文臣,他极为厌恶,无论当年跟着李自成当流贼还是投身清廷做南下先锋,他的军队杀明朝文官无数,基本上逮着就先敲诈钱财,然后杀人灭口,不留活口。所以此刻,他的眼睛不时的瞟向瞿式耜,杀气腾腾。
看样子,如果不是永历帝在,李成栋就要当场对瞿式耜动手了。
永历的脸上,带着笑容,收回目光,向王化澄道:“既然都是善策,那就都用。朕决定,即刻下旨,分兵两路,一路向东,一路向西,建立东西大营,东侧,以瞿首铺为主将,铺以焦链等总兵将官,向江西进军与金声恒合兵一处,攻赣州;西侧,以惠国公为主将,向福建进军,先伐郑氏,后攻福州。两路不分先后,分头并进。由主将审时度势,谋而后动,以夺取南京为本,具体的方略,由兵部拟定,王爱卿,事关朝廷大计,多多用心,与两位主将议定后在呈报给朕!”
王化澄眼皮一跳,躬身称是,底下的大臣们彼此对视,心头顿时雪亮,皇上这是在和稀泥了。
瞿式耜乃文臣,不知兵事,如何能当得主将?而且配给他的焦链,手底下不过两三万人,抛开吃空饷的,能有五千战兵就不错了,让他带这点人去赣州死战,不是开玩笑么?
如此看来,这东路,不过是为了保住瞿式耜颜面的权宜之策,做做样子就得了,真正的杀着,还是放在了西路李成栋那边。
听到永历的旨意,李成栋面露得色,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