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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逝巫女-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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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不剩地倒光。

    她在学校组织的日常体检里检查出了“乳糖不耐受”,简而言之,对于一切乳制品她只要一喝下肚,就会感到恶心呕吐,牛奶里的钙质和营养她更是几乎完全无法吸收。但她的妈妈可不会管这么多,母亲每天早上只会雷打不动地塞给她一袋牛奶一块炸鸡蛋,原因只有一个。

    “那个男人留下的规矩”。

    把牛奶倒完,那只猫儿也喵喵地跳下垃圾房的尖顶欢快地舔舐着流淌了满地的牛奶,它可不会有乳糖不耐受,所以陈诗每次都会交给它处理,时间长了,这只猫儿也一点都不怕她了,反而把她当朋友或者主人看。

    陈诗正要转身走开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瞟到那满地的粘稠牛奶里似乎有某只小生物正在挣扎,野猫的舌头很快就会舔向那个方向把那个小东西一起卷进舌头吞进肚子里。

    看形状,那似乎是一只被她的牛奶泼了个正着的蝴蝶,对于蝴蝶的轻盈翅膀来说,牛奶的液滴实在是太过于沉重的东西了,它的翅膀被凝稠的牛奶粘在一起,没有外人的帮助,它大概永远不会再有张开翅膀的机会了。

    陈诗也不管脏不脏了,更不会想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只蝴蝶,她先抬腿一脚踢开那只突然让她心底生厌的野猫,野猫在地上打了个滚,对陈诗浑身炸起毛,它示威般色厉内荏尖叫几声便转身落荒而逃,大概它永远想不明白天天给它牛奶喝的老朋友怎么就突然会给它这么一脚。

    陈诗蹲下身子,向那只正在牛奶之中挣扎的小虫伸出她不久之前才细心清洗过的双手,她小心翼翼地从牛奶里揪起那只正在牛奶和垃圾里痛苦地被折磨的小生物的翅膀,用随身带的餐巾纸轻轻擦干了它的身体,然后她将那只生物捧在手心,细细地打量……

    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陈诗浑身上下的汗毛倒竖,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她向后连退几步,身体一直靠在小巷冷硬潮湿的墙壁上,喉咙里还发出几声干呕声,而刚刚还在她手心正要翻转身体的渺小生物下一刻已经脱手落在地上,它满意地扇动着背部的翅膀,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声音。

    它通体扁平,呈现深黑色,头很小,脑袋上长着一对蠕动着的复眼,脑后还有一对丝状的触须上下挥动,它虽然身体的后部长着一对翅膀,但它大概永远都飞不起来,除非是从高处向低处滑翔。

    那只是一只通体深黑的大蟑螂,鬼迷心窍的陈诗竟然都能把它看成一只蝴蝶。

    蟑螂飞快地钻入垃圾房的缝隙里,稍纵即逝,而肚子里天翻地覆的陈诗已经扶着墙在垃圾堆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里把今天草草咽下的早餐全部吐了个一干二净。

    那一天,耽搁了这么多时间的陈诗当然毫无疑问地再一次迟到,她被王老师当着全班的面狠狠批判了一次,王老师唾沫横飞地对她指手画脚评头论足,评价她是“无可救药、活着还不如早点去死的废物”。她觉得下面的同学之中并没有任何人会对自己投以同情的眼神,他们的眼神大都淡漠而鄙夷,还有人在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地讥笑着自己,都在冷眼旁观看自己的笑话。

    同样是在那一天里,陈诗每节课间都跑进女厕所,她总共洗了二十三次手,擦了无数次洗手液和消毒剂,可是她觉得自己的手怎么也洗不干净,她总觉得自己的左手手心,那只恶心的虫子体内那种腐烂的味道挥之不去,她甚至觉得那种可恶的味道,正在一点点、一丝丝地侵染进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处。

    仿佛她的身体都在一同腐烂。(。)

羽之音·2、袁曦和素描() 
陈诗用眼角的余光细细打量着身侧的袁曦。

    袁曦今天扎了一对可爱俏皮的双马尾,她将那一头黑亮凛冽如泉的长发束在脑后,而她的双马尾还扎着两道精美之极但是材质不明的发饰,似乎其中有一道是血色的弯月,而另一道则是黑色的太阳。

    袁曦的左手撑在她雪白细腻还显得有点婴儿肥的侧脸上,她纤细的右手则灵动地将一根水性笔行云流水地转出十几圈,她的眼神似乎正在看黑板上杨大妈天马行空的板书认真听讲,但是偷看着她的陈诗心底明白,做出好学生模样的袁曦其实根本没有在听课,她的心思早就飘到更远的地方去了神游天外了,袁曦那双深邃而明亮的幽蓝色瞳仁之内其实并没有丝毫焦距——

    她在发呆,陈诗这么确认,换座位后和袁曦做过三天同桌的陈诗其实早已不只一次这样偷看和观察过袁曦,陈诗相当清楚,袁曦几乎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课。

    但是很奇怪的是,袁曦虽然从不听课,每一次月考她却总能名列前茅;而更奇怪的是,虽然她的成绩又好,脸蛋漂亮得不像话,但是她在班上的存在感甚至比陈诗还要低,几乎没有任何人会主动找袁曦说话,老师也从来不会表扬袁曦或者赞扬袁曦的好成绩,袁曦只是像一个存在于异次元空间里的人一般,每天早上漫不经心地走进学校在陈诗的身边坐下,然后每天晚上下课铃响起,她便面无表情地背起书包,一甩脑后的双马尾一言不发地走出教室,很多时候,在忙碌的高三年代一整天从早到晚,袁曦竟然不会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进行过哪怕一次交流。

    陈诗似乎是少有的能注意到这样匪夷所思的异常的人。

    而陈诗对于袁曦的感情也很复杂。

    那大概是一种既包含着憧憬、羡慕和向往,又隐含着忌惮、妒忌和一丝难以言明的畏惧的古怪感情。

    首先必须提起的是,作为陈诗的同桌,袁曦着实漂亮得有些过分了,她的美丽对于陈诗很难琢磨和形容,那是一种完美精致到近乎妖异的美感,袁曦眉眼五官全身的每一寸都是那样独一无二,而它们搭配在一起更有一种天衣无缝的瑰奇美感。

    袁曦大概是陈诗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人吧,电视上的明星们在身侧静静坐着的袁曦身边只怕也会黯然失色,她虽然现在还不到十七八岁,但是那种近乎青涩和邪异之间的倾世之美已早已无时无刻都游走在她那张脸不经意浮动而过的一颦一笑之中。而袁曦的那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尤其让陈诗见而难忘,那双眼睛让人想起最深邃的海洋、最璀璨的钻石、最明净的夜空,被那双眼睛凝视的时候,陈诗总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会被那双眼深处涌动着的那片黑暗海潮给完彻底吞噬。

    袁曦今天虽然和陈诗一样穿着校服,但是陈诗觉得就算都套着这样一身土气俗套之极的校服,自己坐在这个美好到不真实的女孩身边仍然拙劣可笑得像一只丑小鸭,讲台上语文老师杨大妈在讲什么对于陈诗已经没有丝毫吸引力,身侧袁曦那张在温暖的阳光下更显得完美无瑕的侧脸比起杨大妈口中那韩愈先生干涩无味的古文复兴运动明显要有吸引力得多。

    注意到袁曦似乎正在分神,同时发现袁曦的侧脸在清晨的曦光之中竟然是那样的完美无瑕,陈诗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莫名地加快起来,她突然产生一种冲动——

    她想把袁曦画下来。

    虽然从未同任何人提及更没有兴趣向任何人展示,其实陈诗在小学三年级到高一父亲弃她而去的那段美好岁月里曾学过七年绘画,而在这个七年的那段最后的日子里,日子还没有沦落到如今这种艰难地步的陈诗也曾被她的绘画老师骄傲而由衷地称赞:“你的写生足以媲美照片。”。

    想到了就做,陈诗确认杨大妈还沉浸在她那篇冗长而无味的古文讲述之中自得其乐,而坐在最后一排的她和袁曦则也处于窗外班主任偶尔巡逻时看不到的视觉死角之内,课桌前面的同学们大都睡眼朦胧、摇摇欲坠……

    没有人会注意她在做什么,更没人会在乎她要做什么,现在很安全,陈诗这样确认。

    于是陈诗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没有写过一个字的软皮笔记本,她将笔记本摊开,她先将笔记本的左侧用语文书按住以遮蔽视线,又笔记本的右侧用文具盒盖住,她将自己的左手挡在草稿纸上方想要阻挡任何可能来自前方或者自己身侧的那位神秘的同桌的窥探,而她的右手则以拇指和食指的末节握住一根自动铅笔,而那根自动铅笔的笔尾则抵着她的手心,陈诗开始在草稿纸上勾线,陈诗不时微微将头向左挪动,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边的同桌,陈诗确认袁曦不会察觉到自己正在试着画她。

    似乎是用左手撑脸让袁曦觉得不舒服,于是她又换了一个姿势,歪了歪脑袋,改用右手撑脸,她用左手一下将语文书翻过十几页,语文书的书页根本不在老师现在讲的地方,反而变成了教学大纲之外的《窦娥冤》,袁曦嘟起她可爱的小嘴,用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的声音似乎正在百无聊赖地念着课文,陈诗隐约可以听清是什么“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

    但是袁曦现在的姿势已经变成了大半后脑朝着陈诗,任刚刚只来得及把袁曦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画出一个雏形的陈诗怎么努力也无法仅凭后脑对着她的袁曦露出的那一点侧脸就把她的整张脸都画出来。

    所以陈诗只能静待时机,她可不觉得如果自己试着和这位孤僻冷漠的同桌沟通,她会那么配合地让自己给她画肖像,而且陈诗不喜欢那些摆出来供人临摹的画,陈诗觉得那些画并没有灵魂,她认为如果能把人生活的某个瞬间、某个稍纵即逝的剪影以手中的画笔捕捉勾勒于纸端,那会有趣的多。

    幸运的是,陈诗的机会很快就到了,似乎是那篇《窦娥冤》让袁曦的倦意更浓,袁曦索性合上书本,双手叠在课桌上,脑袋往左一歪、身体往下一滩,她竟然就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杨大妈的课堂之上枕着双手就要开始补觉了。

    袁曦以前不只一次在课堂上睡过觉,陈诗并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从未有过哪怕一位老师因为这些违纪举动找过袁曦的麻烦,大概是因为她的成绩太好了吧,如果上课睡觉不听课对成绩没有任何影响,老师们也会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优等生在临杨一中总是被优待和享有特权的“贵族”。相传年级第一在上课的时候埋头啪啪啪打psv,班主任看到了还不是屁都没放一个。

    但是现在袁曦突然打起了瞌睡,对于陈诗无疑是天赐良机,因为袁曦那张可爱精美的红润脸颊正好完全面朝陈诗,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陈诗可以清楚地捕捉到将睡未睡的袁曦似睁非睁的朦胧眼神、流淌着阳光的细长睫毛、随着呼吸不时会扩大和缩小的精致鼻孔边缘细腻如婴儿的每一寸肌肤、还有那张时而微张时而闭合时而砸吧的红润小嘴……

    并不像某些“网络女神”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在这样的近距离下细细打量袁曦,陈诗只觉得袁曦的美更加惊心动魄,她的五官几乎任何一处都符合美学的构造,任凭陈诗如何在那张粗糙的草稿纸上用铅笔描摹出景象万千,她也只能勾勒出袁曦那种独特而邪异的美丽的千百万分之一。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陈诗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将做何时,完全听不到讲台上的杨大妈究竟在讲些什么,完全忘记自己究竟为什么要画这幅画,甚至最后都忘记了她要画的那个人是谁。

    陈诗只觉得自己已经沉沦在了袁曦那种静谧而幽邃的美丽里彻底迷失了自我,而她的草稿纸上已经逐渐浮现出一幅跃然纸上的“少女酣眠图”,画中的那个袁曦仿佛已经和现实中的那个袁曦糅合为一体,你已然忘却了究竟画中的是她还是现实里的是她。

    陈诗发现自己的画技似乎并没有因为太久没有磨练而生疏,反而已经悄无声息地臻至更高的境界,她从未想过,仅仅用一只最普通的自动铅笔,她竟然能够画出这样令人惊叹恍如艺术品的画。

    这真的是我能画出的画吗?陈诗难以置信地看着笔记本上勾勒出的袁曦那张宁静美好恬淡的侧脸,打量着女孩儿马尾顶端被陈诗事无巨细地勾勒出的那道优雅流畅的血月发饰,陈诗心中产生另一个古怪的想法。

    比起这是她画的,陈诗更愿意相信这其实是有另一个人握着她的手,操控她画出的画,或许今天她真的有如神助。

    陈诗一点点打量着她刚刚创造的“作品”,从袁曦的左脸到袁曦的侧脸,从袁曦的下巴到袁曦的头顶,再继续看向刚刚被她简单勾勒出的背景,袁曦的课桌、袁曦的笔、袁曦的圆规、袁曦的课本……

    陈诗突然觉得从头到脚都寒到了底,而她肚子里的肠胃又开始翻滚起来了,一阵阵吐意涌上心头,本来早上已经把胆汁都吐出来的陈诗仿佛又闻到了被清洗了无数次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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