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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接下来,我会为您讲述这次祭祖的顺序,您需要单独进入其中,为祖先守灵,届时,无论发生什么,都是真君对您的考验。”
“首先,祭礼之时·······”
··········
真君庙。
青额琉璃瓦,红漆粉刷墙,大理石铺地,汉白玉砌成。
古朴而别致,蔚为壮观。
正殿之内,肃立着两排神像。
庄严肃穆的武将,一手按剑,穿着盔甲,肃立在左侧。
文质彬彬的文官,一手捧卷,一手执笔,陪侍在右侧。
正中央,是真君坐像,看着就像是个中年人,双手环抱在腹前,掐着子午诀,眼望远方,囧囧有神,好似活着一般。
殿外,换下了往常的便服、朝服,穿着玄色衣裳的渤海侯陈昂,正等候着消息。
不久,脚步声匆匆传来。
一个神官低头行礼道:
“君上,世子到了。”
陈昂睁开眯着的眼睛,好似一只匍匐侧卧的猛虎,寒光四射。
“都准备好了?”
他轻声问道。
神官不敢抬头,只是悄声回复道:
“迷雾已经准备好,时刻都能发动。”
陈昂轻轻颔首。
他皱着眉,想了想,又问道:
“遂明老道呢?”
神官身体颤抖了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接着猛地磕头不止。
“遂明,遂明供奉他,他········他不见了········”
大理石坚硬,这神官用力地磕着头,很快头上就留了血。
陈昂花白的头发,气得根根竖起,气血翻涌,化作无形的冲击波,将这个神官震退了三丈远,直至撞在汉白玉的雕花华表柱上,扑倒在地。
“哇”地一下,这神官呕出血来,虚弱地回道:
“谢······谢君上····宽恕·······”
“哼!”
陈昂猛地一挥手,洒下一片清光,将这神官的伤势稳住,冷冷地怒喝道:
“本侯怎么跟你吩咐的?那么多人,看一个被废了法力的老头子都做不到?”
神官勉强扶着柱子,跪好,牵扯到内伤,痛得他牙齿都咬紧了。
方才那一下,着实伤到了脏腑,只是暂时被神力吊住,压了下去。
好在他本身也是侍奉真君的神官,也有真君神力,事后调理下不会落下病根。
就在这一会儿,他自己就调用身中圣力,止住了一部分伤势恶化。
神官咳嗽了两下,苦笑着,有气无力地回道:
“君上······遂明毕竟曾经是真人之下第一人,纵然废了法力,他还有奇门遁甲,能占验祸福荣辱,实在不是我等不尽心尽力啊!”
渤海侯听了这话,竟然没有反驳,显然是认同了这话。
遂明老道,也是一代奇人,早在陈昂未继位时,就一眼相中了他,投奔过来,一路扶持,不知指点了多少良谋好计,运筹帷幄,尤其擅长玄门术数,星象占卜。
就是这样的奇人,一眼为他点出了陈宏的天命,出谋划策,要将林正阳所篡夺的陈宏继承的一份天命,转移到陈昂身上,为陈家海外建国的大业添砖加瓦。
如非必要,陈昂也不想在这个关头自断臂膀。
奈何·······
前几日,这个遂明老道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病,听说看了一晚上的星星,第二天居然上门请辞,说是要乞骸骨,梅妻鹤子,逍遥余生。
问他理由,他也答不出个子丑寅某。
这个不是坑人呢吗?
你一手主导的仪式,就要收尾了,正是脱不开身的时候,这时候你要离开,说你没有鬼谁信?
至少,你得把这桩事情给办完再说吧?
咱也不是不体谅你,你这年纪比我大二十岁,七老八十的,是差不多到了休息的时候了·····只要这桩事情办妥。
结果呢?
愣是不肯,非要立刻离开,又不愿说理由。
好说歹说,就是不肯,陈昂就怀疑起来了······
百般劝阻无果后,陈昂杀伐果断的性子就上来了,一口气废掉了遂明老道的法力,命人看守,软禁在这庙中。
今天陈昂消了气,正打算把他唤来,听听他怎么说。
原想着毕竟是二十多年的君臣,就算有些过错,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不是不可以通融,谁想到·······几十个神通法力都在的神官,居然看不住一个废了道法的六十多岁老道!
“二十年了,真不知道他还有这个本事······”
陈昂自言自语着。
“听说他看了前几天的星象,才突然想着致仕,你查到了什么?”
神官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心里好似有一块冰,寒透了心扉。
“回君上,星象并无异动,臣道行浅薄,未曾看出什么来。”
他谨慎地答着,唯恐说错半个字,被这位君上给打杀了。
遂明老道,曾经的侯府谋士第一人,自这位君侯还是次子时就投奔过来的老人,二十年来不知道立下了多少功劳,下场呢?
只是一个怀疑,就果断下手,废了法力不说,还命人用铁链穿透了琵琶骨,唯恐下手不够狠······
他就是经手的人,亲眼目睹那惨状。
可怜遂明老道活了七十有六,一身道行几近真人,辛苦修持了大半辈子的神通法力一天之内化为乌有,当晚上就白了头发,就连原本保养得如同稚子一般的容貌,也变得枯萎、老朽。
实在是让人心寒!
虽说他也不知道这位遂明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但是这件事上渤海侯的处理确实让老臣离心离德。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君择臣,臣亦择君。
渤海侯此举一出,明面上敢于直接请辞的人再也不见,私底下,挂印留书夜奔而去的文人倒是不少。
充分说明了他们的骨气。
当然,文人能有这个骨气的也不多,大多数人还是观望。
神官心里想着这些,上方俯视着他的陈昂心里不知不觉间涌上一股烦躁的情绪。
“罢了,你去吧,务必要追查到遂明的下落········不,等等!”
烦躁的陈昂来回踱步,又看了看殿中。
真君神像依旧目视远方,隐隐似有灵光闪过。
终于,按捺住心中无端泛起的烦躁不安,他下了决定:
“遂明的事,暂且放到一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仪式,你们再去检查下,不要出了差错。”
“尤其是遂明,他曾设计了整个仪式,现在他人不在了,你们要防备他挟私报复!”
一阵阴风,猛地自殿中卷起,吹动一层轻纱幕布,遮挡住了真君双目。
第67章()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
劝君掩鼻君莫掩,使君夫妇为参商。
劝君掇蜂君莫掇,使君父子成豺狼。
海底鱼兮天上鸟,高可射兮深可钓。
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
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
笑中有刀潜杀人。
阴阳神变皆可测,不测人间笑是瞋。
——唐'白居易',《天可度-恶诈人也》。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一声长叹,几许沧桑,满头白发披散在肩后,束发的逍遥巾早已在逃离时误导追兵用去了。
满脸疲惫的遂明老道,眼中都是血丝,强打着精神,扶着一颗十人环抱的大桑树,稍作休憩。
这已经是他从水牢里逃出来的第八个时辰了。
敕造渤海真君庙建立在南方少有的山区地带,有这么一片保护得很好的森林,其中不乏生长了三四百年的古树,郁郁葱葱,树冠极大,植被茂密,为他提供了不少可供周旋的余地。
任凭那些受命而来,精通追踪的捕快怎么手段娴熟,想要在占地几十个公顷的原始森林里面,找到一个精通风水相术奇门遁甲的玄学大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纵然一身法力神通都不在了,仗着一辈子积累的丰富经验,在这个森林里摆下能隐藏自身踪迹的风水阵法,还是不成问题的。
短时间内,遂明还不需要担心自己被抓到。
只要有心,他可以在一个时辰内,借用地理生煞之位,轻易坑杀附近正在搜索的几百个捕快好手。
风水一道,讲究山和水,涉及到相当复杂的地理方位学知识,很多低级的风水局就能利用心理暗示以及错觉,制造出让人迷路的幻觉。
高端一点的利用到自然界天然存在的煞气,扰乱人类的自身磁场,在近距离斗法时也有奇效。
在地理宗师手中,风水阵法完全可以随心而用,山山水水可以印入心中,画入画中,直接带着就走。
临敌变化时,直接展开,能将天下风水直接具现,制造出介于虚幻现实之中的“境”,哪怕是完全不修法力,这种风水大师也是完全不弱的。
陈昂废掉了遂明的法力,却不能剥夺他在风水上的修为。
正好,风水之道,讲究的是一个悟性,又叫以心印心,证的就是那个“境”,跟法力神通没有丝毫关系。
“不想临死之前,没了法力,看破了人心诡谲反而于地师之道上更进一步,让我悟出了地师成道的路子,可惜,要是早十年,不,五年前,我要是悟到了这一层境界,长生可期啊!”
遂明依靠着古树,缓缓坐下。
周身点点滴滴的白雾汇聚着,自茂密的树林中涌现,慢慢渗入他的全身。
一股有别于玄门法力的力量,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将他的身躯缓缓转变着……
灵识顺着联系,慢慢扩张起来,蔓延到身边的古树,藤蔓,灌木,草丛,泥地里……
一时间,他似乎与身下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渐渐的,他的气息融入了自然环境,好似一节无人注意的灌木。
他的灵识与自然交融,感受着这片土地的“过去”。
时间,在倒退着……
周围的景物不断变幻,飞速地倒退,这是这片土地的记忆。
他看到了这里还是一片海滩的时候,他所在的地方被礁石占据……
他看到了人类的祖先在一片石窟中点燃篝火……
他甚至看到了这片土地被大楚占据,营建宫观……
短短几个呼吸,他“看”完了这片土地两百万年的历史,尽管,只是匆匆一掠。
厚重,扎实,沧桑,伟大……无法形容,这片土地始终在那里,不管世事如何变易。
“终于还是成了,真人。”
似乎是遗憾,似乎有些伤感,遂明叹息着。
回过神来之后,真人道行,水到渠成地踏入了。
这一步,磋磨了三十四年。
第68章 玄门谋算()
虽然出乎意料地,在风水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突破,但是这不能他如今的窘境。
“时辰要到了。”
辨别了时辰,心中默算过仪式的关键,他选择了一个方向,走了下去。
“沙沙”声响起。
不论他走到哪里,环绕在他身边的一层风水场域,都会自然而然地排开所有靠近的威胁。
无论是毒虫还是野兽,进化出了敏锐的感知能力的它们,纷纷远远避开。
在他们的感觉中,这不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子,而是一团强大到形同实质的“炁”。并且始终与整个山林联系在一起,好似本地的山主巡视。
即便是粗通灵性的狐狸、老虎,在遂明经过的路边,也是低下了头,表示恭顺。
“还真是狼狈啊,老陈······”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突然从前方的树梢上传来。
“收到你的猫咪带来的消息,我可是,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一路从东海坐车赶来,这才几天不见,你就落到这么离谱的下场?”
衣袂猎猎作响,一身宽大银白色长袍的少年,抱着一柄剑,轻飘飘自树梢上缓缓落下,离地三尺时悬浮在空中,一股柔和的气劲拖住了他。
“原来是天一宫主当面,失敬,失敬啊!”
没有诚意的拱了拱手,俗家姓陈的遂明老道,见到对方这副宛如十六岁少年的年轻容貌就完全打不起精神来。
再对比下自己现在越发显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