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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监的官员眉头皱的很深,皇帝与哈密王世子两人没有丝毫的皇家风范,他不知道该不该记在起居注上。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朝会上依旧在议论开边,屯田,赈灾,剿抚一类的事情,算不得新奇。
唯一稀奇的是穿着二品小号官服的铁喜站在庞籍的身后参与了朝议。
铁喜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曾说,手里还拿着一枝哈密国特有的硬笔在一个小小的本子上记录今天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哦,这是在观政啊!
平章事文彦博瞅了一眼铁喜就不再看他。
铁喜观政不算奇怪。
大宋军队剿灭了西夏国之后,迁徙了银夏二州的百姓入关中,这离不开哈密国的支持,至少,需要哈密国支援数目庞大的粮草给屯驻在西夏的二十万大军。
一战之下,西夏国的丁口消失了七成,边军俘获的西夏人大部分都是妇孺,好在也同时俘获了大量的牛羊与物资,其中搬空兴庆府就已经可以有效的弥补大宋在西夏的耗费。
莫藏氏死于乱军,没藏讹庞携西夏皇帝李谅祚回到了黑水镇燕军司隔着大漠与狄青,杨文广对峙。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文彦博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弄死西夏国,然后好名垂千古。
收复燕云地的功绩,文彦博是不敢想的,当初太宗曾言“复燕云者王”这句话到现在依旧算数,却没人敢争取。
普天之下,能收复燕云又不侵犯皇家忌讳的人,恐怕也只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哈密王世子了。
庞籍在平章事任上收复了青唐,进越国公,文彦博以为,自己任上收复了西夏,无论如何也该进吴国公。
这是千古未有之荣耀,也是人臣之巅峰,到了这个时候,朝政如何变幻,已经与他这个到达了人臣荣耀极限的人关系不大。
不管谁上位,最终他文彦博依旧是大宋的吴国公。
因此,他已经不再站什么队伍里,地位已然超然,干涉的国事越少,文家的荣耀就能保持的更久。
对他来说,铁喜站在朝堂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就当是一个年轻的后进,真的在观政罢了。
冗长的大朝议直到午时才结束,赵祯已经非常疲倦了,临走的时候还朝铁喜招招手,带着他就走进了后殿。
一起去后殿的人还有文彦博,参知政事曾公亮,开封府知府丁度,知枢密院事王德用。
铁喜对这个王德用有着极深的警惕之心。
别看此人已经年过七旬,平日里在朝堂上基本上不说话,可是,父亲早就说过,真正能够对皇帝产生巨大影响的人这个王德用绝对算一个。
从王德用若有若无飘过来的阴冷眼神,铁喜觉得这个老家伙好像对他没有多少好感。
好在文彦博温和的话语让他的心里平静了一些,他觉得没有必要现在就对王德用这个人示好,在敌我未分之前一动不如一静。
赵祯非常的疲惫,需要小睡片刻,文彦博等人坐在偏殿等候召见,一个个慢慢的啜饮着茶水,一言不发。
偏殿里的椅子很高,铁喜坐在上面双脚挨不到地上,即便如此,铁喜依旧坐的四平八稳,与其余重臣相比,养气功夫不遑多让,只是有些滑稽。
王德用不喜欢铁喜,却不敢质问他坐在这里的资格,这个弱不禁风的孩子身后,有一头比老虎还要凶恶的猛兽父亲,这头猛兽可不是豢养在御花园里的宠物,而是真正的嗜血猛兽。
大宋好不容易有了目前这个自开国以来最好的局面,大半都托这个孩子父亲的福。
铁喜刚刚施礼的时候,王德用心中依旧极为不快,眼见这孩子坐在椅子上已经一炷香功夫了依旧沉稳,不由得叹口气道:“世子在东京过的可还安好?”
王德用一开口,文彦博等人问问闭合的眼睛都睁开了一瞬间,不过,马上就合上了。
铁喜从椅子上滑下来,恭敬地施礼道:“劳动老大人动问,小子惶恐,回老大人的话,铁喜在京中一向安稳。”
王德用见铁喜把自己当老父亲一般尊敬,叹口气道:“仅仅十六天,东京城失踪的人口不下三百,不知世子可知晓他们的去处?”
铁喜微笑道:“准确的说失踪了两百二十六人,这些人都被我哈密国的属下,我父王听说这些人在京中为非作歹败坏我哈密名声,就全部召回了。”
王德用寿眉一掀沉声道:“哈密国对我大宋用间?”
铁喜摇摇头道:“在我父王还是大宋臣子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我父亲经营西域对这些人的管束有些鞭长莫及。
昔日的够义气的好兄弟如今变了味道,依靠我父王在西域打下来的名气胡作非为,我父王怕小子被他们蛊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有不妥之处,还请老大人责罚小子便是。”
王德用没想到铁喜这么光棍,竟然一下子把话说穿了,还承认了,这完全出乎了他预料之外。
闭目养神的文彦博不由得笑了,都说铁心源乃是时间罕见的少年英才,没想到他这个儿子丝毫不比父亲差。
在东京城,哈密人本身就非常的显眼,大宋密谍司对哈密人也自然是在重点照顾。
这些年以来,虽然单远行以及胡鲁努尔行事低调,却并没有逃出大宋朝堂的法眼。
单远行在东京的势力膨胀太快,自然就良莠不齐,开封府也是看在铁心源与长公主的面子上没有严加追查,只是要他们自律。
没想到这些人得寸进尺,愈发的无法无天,就在王德用准备用大力剿灭的时候,哈密国人自己出手了。
王德用的怒火不是来自那些人的失踪,而是来自一拳打空之后的羞恼。
“如此说来,哈密国留在东京的暗桩,已经被世子拔除干净了?”
王德用平缓了一下气息接着问道。
铁喜摇头道:“还是留下了一些替小子奔走的人。”
“都是些什么人?”王德用继续追问。
铁喜皱皱眉头,抬头看着王德用道:“老大人难道以为小子孤身一人在京才合适吗?”
王德用不好跟一个少年争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铁喜咬咬牙径直出了偏殿,走进了赵祯的寝宫。
文彦博淡淡的道:“王将军多事了。”
王德用赫然起身怒道:“死的都是大宋子民。”
文彦博晒然一笑继续闭目养神。
曾公亮叹息一声道:“现在,哈密子民,大宋子民还有区别吗?”
第四十二章不一样的温柔()
第四十二章不一样的温柔
赵祯仰面朝天躺在躺椅上,微微闭着眼睛,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嘴角微微上翘。
王德用作为一个三朝老臣,他的忠瑾之心根本就不用怀疑。
在目前的大宋,敢攻击铁喜或者说敢质问铁喜的人不太多了。
赵祯知道这里面有自己怂恿的成分,另一方面,哈密国强大的军队,实在是铁喜最大的依仗。
对一个帝王来说,所有人发出统一的声音不是一个好事,这说明阴暗面是没有人监管或者看到,非常的危险。
对于铁喜他是发自内心欢喜的,这孩子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与自己血脉最近的一个男子了。
把江山社稷托付给他,赵祯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皇帝即江山,江山与皇帝是一体的。
这句话赵祯记得很牢,因为这是他父亲在临终前对他说的,他至死都不会忘怀。
没有一个亲生儿子是赵祯此生最大的痛苦,而铁喜的出生让他在无限的痛苦之中看到了一缕阳光。
这孩子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孩子屁股上的胎记跟自己腰上的胎记极为相似,他有这样的胎记,女儿有这样的胎记,外孙也有,这就够了。
这个秘密赵祯除过跟赵婉说过之外,再也没有谈起过。
外面的那些人以为自己是贪图哈密国才决定将外孙立为太孙,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如果没有血缘,哈密国与大宋将是一对相互谋算的对手。
铁心源在亲情上处理的很好,至少表现出了一家人的样子,不论是哈密吃亏还是大宋吃亏,说到底都是一家人的事情,两国能从风雨飘摇中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很难得。
铁喜跪坐在赵祯的身边,耷拉着脑袋轻轻地捶着赵祯的双腿,被王德用质疑,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很多时候,王德用都是一个木头人,很少在朝堂上发表自己的见解,一旦他说话了,所有的人都明白,那是皇帝的意思。
“怎么,被人家给呛了?”
赵祯闭着眼睛笑道。
铁喜委屈的道:“处理一些渣滓而已,王德用却咬着不放。”
赵祯笑道:“东京城上三军都在他的监管之下,平白无故的少了两百多人,他自然是要问的。
而且,你还没有做多少遮掩,不问你问谁?”
“我娘告诉过我,孙儿在东京做事,最忌讳的就是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有时候即便是没有坏心思,事情干的隐秘反而会让人觉得存心不良。”
赵祯呵呵一笑,拍着躺椅扶手笑道:“你娘就没告诉过你,上位者不认错这个道理?
你爹爹当初干了坏事,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被包拯关在监牢里都咬定牙关坚决不认错,这一点你要跟你爹爹学,你娘虽然聪慧,终究是女子,少了几分坚持。
你这样被人家一问就和盘托出的样子要不得。”
“可是,皇祖父也下过罪己诏啊,还不止一两次。”
赵祯大笑着从躺椅上坐起来,抚摸着铁喜的圆脑袋笑道:“向黄天,向后土,向祖先,向死去的英灵,以及虚幻的天下百姓认错,其实不算认错啊,那只是一中平息民间愤怒的一种方式。
记住了?以后多在祖先面前忏悔,多在神灵面前祈祷,多告诉百姓一些他们想要看到或者听到的好话。
那么,即便是你做了坏事,百姓们也会原谅你,至于祖先,神灵原不原谅其实并不重要。
一定要记住,不能对你做错的事情本身认错,是一个上位者时时要注意的,否则人家就会怀疑你的智慧以及统领他们的才能。”
铁喜觉得祖父今天非常的奇怪,他说的话一时半会还弄不懂,铁喜准备一回到东宫,就立刻写信问问父亲。
赵祯用热毛巾擦了一把脸,就带着铁喜去了偏殿,汇合了几位重臣之后就一起去了大庆殿的偏殿去那里看那架巨大的铁路模型。
虽然仅仅过了半个多月,铁家院子里的梨树上结的果子已经褪去了青涩,渐渐变得可口起来。
尉迟文丢掉手里的果核在水缸里洗了手,嘎嘎看的一脸黑线怒道:“我刚才还在用水缸里的水煮茶来着。”
尉迟文笑道:“没关系,我的手很干净,再说我也就洗了两次罢了,水很干净,你喝了也没关系,听说你在军中连马尿都喝过,这时候讲什么干净。”
嘎嘎翻了一个白眼道:“胡鲁努尔跑了,你怎么还这么若无其事?”
尉迟文嗤的一声笑道:“这好像是你的事情,我现在刚刚清理完毕门户,没时间帮你。”
嘎嘎怒道:“你在东京城杀人杀的尸山血海的,谁不害怕?胡鲁努尔早就跟那些人有勾连,见你杀人杀的如此忘我,他要是不跑才是怪事,我现在的困境都是你造成的。”
尉迟文又摘了一个梨子咬了一口道:“我当初就告诉过你,赶紧把胡鲁努尔的家财弄到手,然后干掉他,你非要磨磨唧唧的等胡鲁努尔自己醒悟过来自动把钱财交上来。
现在出岔子了吧?你呀,真是人财两空。”
嘎嘎仰着头瞅着站在磨盘上的尉迟文道:“昨日有一队行商出门一路向北去了洛阳,本来没什么,可是,这些人一出城就换上快马一路狂飚,导致我派去的人手没有跟上,之说那些人的骑术精湛至极。
你说这些人中间不会有胡鲁努尔?”
尉迟文正色道:“我没有接到关于胡鲁努尔离开的消息,所以你大可放心,他一时半会还走不了。“
“你在他身边安插了暗桩?谁啊?胡鲁努尔狡猾至极你的暗桩别给他蒙骗了。”
“他那个瘸腿老婆!”
“啊?不是说他们两个很恩爱吗?”
尉迟文不耐烦的道:”恩爱也有一个限度,我找胡鲁努尔的岳父,问他想要死还是想要活,那个早就不在衙门干的胥吏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我觉得老婆一般不会背叛丈夫,你也知道,李大将军就是为了一个女人跑了。”
尉迟文淡淡的道:“你看着吧,不会有什么意外。”
嘎嘎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