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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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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患心神一颤,他竟然真的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尝试?“道爷,倾儿他并非道门中人,更不可能完成持尺之测”

    青年道人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小周倾,周倾那一双大眼睛中似有几点微小的莹白色光华盘旋,周患也看了儿子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还想要说什么,场中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一个三四岁模样的童子不像其他大人那样面有敬畏,卑躬屈膝,而是昂首挺胸地快步走上,他可不知道什么是道家威严什么该尊敬,只是觉得甚有意思,搓着小手几步就来到了藏冰尺前。

    站在一侧的青年轩微看到童子如此大手大脚藐视道门之礼,刚想要开口呵斥,但看到这孩子竟然毫无压力的走到了藏冰尺近前,大感惊诧,一时竟忘了阻止。

    童子面上无悲无喜,抬手便抓了上去。

    轩微屏住呼吸,紧张起来,此子很有可能身具道骨啊,要不然不可能这般容易难不成

    下一息,一声闷响传来,童子竟然倒飞了出去,摔在高台边,掀起一股莹白色雾气。

    轩微一阵失望,心中暗道果然失败了吗。不过他毕竟已经习惯了,一愣神之后便跑上前去将童子抱了起来,查看了一下见没有什么损伤。

    “没成功,继续努力。”轩微想了想,还是鼓励了童子一下。

    那童子仍旧面无表情,即便刚才摔的极重,他脸上也没有任何一丝痛苦,不哭不闹,全然不像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轩微见童子竟然没有看自己,反倒是看着他的背后。那童子的眼神,就仿佛是失去了一切的神采与生气,空洞茫然。

    他转过头,正好看到小周倾的目光竟然也在关注在这里,而这两个小娃娃的目光竟然交织在了一起。

    青年道人自然也听到了响声,余光一瞟,还未看清那童子的脸,耳畔倏地传来小周倾咯咯的笑声。

    “哈哈哈,爹爹,他摔的真傻。”小周倾抬起肉嘟嘟的小手朝着那童子一指,笑得前仰后合,“我认得他。”

    语出如电光乍闪,星芒突现。

    指尖轻点间恍若万千俗世繁华消散,命理,天道,万物,自然,凝为一股无形的道韵冲入童子脑海。

    道家至高八字道心在冥冥中潜出,童子周身一凉,原本空洞的眼瞳仿佛经历了千万次重生一般,精光直射天霞。

    “众生皆魔,惟我道真!”

    一字一人间,一道一红尘。

    一位常年看守道德阁的道服老人知道自己绝无望通过那“持尺”之测,走出道德阁。

    此刻正在洒扫阁前雪,雪空朗朗蓦然惊鸿动,七彩斑斓恍若神龙跃日,凤舞九天。飘雪停滞,冰川巍巍中似有寒芒与九天相映,一时间各色光华几乎闪瞎了老人的眼,他吓得丢开扫帚一跪到底,高呼:“道圣显灵!道圣显灵!”

    阁中人不知天降异象,所有人都在听着小周倾的笑声,不知为何,每个人都陷入了呆滞,就连周患也忘了怒骂儿子无礼,呆呆地不知所想。

    没有人看见的是,道德阁中每一部典籍都发出了微弱的莹白色光晕,紧接着黑白双火突然化成两股雾气忽明忽暗,其上十三金字化为金粉散去。

    “咚。”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悠远深邃的钟声,经久不散,宛若实质萦绕于当空。

    “道门法钟现,我门中人岂敢不跪?”青年道人最先反应过来,一撩道袍跪在地上,道德阁内应声倒了一片。

    “法钟起,道法天。”

    青年道人声音响彻,众道士以头抢地,其声隆隆。

    全场只余周患,周倾,童子三人无所作为,周患一脸莫名其妙,但听那钟声也知道现在定是万分庄严之时,自己拉着儿子的手也随之跪倒,周倾只是盯着那童子看,说什么也不肯跪。

    “法钟鸣,道法地。”

    在青年道人充满威严的嗓音中,众人再一叩头。

    “法钟长镇,道法自然!”

    青年道人还欲再叩首,可那童子双手突然探出,虚空一托,全观五百六十七人包括门外老人在内竟全被一股难言的柔和力量托起。

    童子红唇微启,一声难以分辨男女的声调缓缓传出。“止。”

    半空中,黑白双火再度凝聚,红芒一闪,静立三年从未动过的藏冰观镇观之尺飞起,破空直射向童子。

    童子莹白如玉的手掌再次虚空一抖,藏冰尺便乖乖的停在了童子的身边。童子看了一眼比自己还要高上三分的藏冰尺,忽的掸起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黝黑的尺锋。

    “久违了,藏冰。”

    言罢负手而立,忽又转身,其身上下无形压力悄然弥散,青年道人都感觉有些抬不起头,更别提那些无甚修为的道士了,除了青年与轩微二人,其他人都已经被压迫的半弯着腰,根本无法正视高台上的童子。

    “轩黎。”又一道声音从童子口中传出,这一次却是童声。紧接着他身上的气势一变,压力烟消,众人只觉童子身上散发的气息变得如同春风般温暖清澈。

    青年道人一怔,瞪大双眼,眸中均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师父?”

    轩微也感觉那童子说出来的话虽然还是童音,但其话语中的韵味,以及此时此刻眉宇间的清淡,竟然与师父生前的姿态一模一样,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当他再一次看清童子模样的时候,也是毕恭毕敬地喊上一声:“师父。”

    童子嘴角淡淡一笑,“道命无涯,此劫必有解,言尽。”

    名为轩黎的青年道人还来不及思索童子言语中的意思,眼前一黑便倒头昏迷了过去。

    小周倾听到身边“扑通”一声,父亲已经倒在地上陷入昏沉,他的眼睛中充满了不解,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泪珠升腾,坐倒在地垂泪大哭。“爹爹,爹爹。”

    不仅是轩黎,周患昏倒,这一刻的藏冰观中,仅剩下童子与周倾二人仍旧清醒。

    童子眸中精光全消,只留清澈纯洁,他走上前来牵住了周倾的小手,两个小孩再次四目相对,周倾也止了哭声,静静的看了他良久。

    周倾吞吞吐吐的道:“我就说我认得你。”

    童子点点头,说话语气连贯,毫不拖泥带水。“我也认得你,我叫荀舟,你呢。”

    周倾抬头一副若有所思,“我我我是周倾。”

第5章 人悲凉,童声笑() 
人言道门最寂寞,无欲无求无岁月。

    眨眼间,又是三年时光在雪色中悄无声息的流逝。

    周患在轩黎的热情邀请下暂时住在了藏冰观中,为此扫地道人还专门为周患父子洒扫出了一间虽不大但陈设齐全的道斋。

    小周倾对于父亲留下的决定非但全无异议,而且甚是赞同,只因为他在这里有一个无话不谈的好友。

    这一日,小雪未大,周患早早起床活动筋骨,生怕自己一旦将军中所学全部抛下了,他日便再没有策马扬鞭,重入沙场的日子了。

    这一年,他已经三十九岁,心中却仍旧是一腔壮志豪情,因为最让他无法忘怀的,便是那些可歌可泣的沙场金戈,与敌人洒血厮杀的岁月,尽管六年晃过,一切已如泡影,物是人非。

    “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昶州又如何了”耍过军棍枪法已是满头大汗,他盘膝坐在道斋两人高的围墙上,仰头看着南方,思绪烦乱,连连叹息。

    三名扫地道人一如往日扫着观中的雪,尽管这雪持续飘下根本无法扫净,他们也始终扫的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仿佛扫地就是他们的生命一般。

    “陈老,南边可有消息传来了?”周患见到其中最年长的一名道人,面上一喜,陈老道在扫地道人中年岁最长,据说在观中扫地已经整整五十年,其知识渊博在观中那是少有人能与之相比,可以称得上是德高望重。

    令周患欣喜的不仅仅是陈老道那高人一等的学问知识,还有老人极致灵通的消息,凡天下有什么大事发生,他总能比其他人知道的更早,甚至有时周天子的通令官都没有到达他们这人间至偏僻的玫州时,他便已经得到了来自于世界各地的各色消息,没有人知道他这个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普通道人究竟是如何得知的,其真正内情,就连上一代藏冰真人的大弟子轩黎也仅仅只是一知半解。

    “嗯,这个啊。”老人声音低哑,略略沉吟片刻,这才仰头直视周患,“据我所知,昶州近来似是风平浪静,不过倒有个惹人注目,轰动沧北的消息。那便是昶州州领的亲女以通敌之嫌被天子钦令官捕入周天监,州领本人也涉其中被封府监察,具体实情还有待京邢司下一步审理。”

    “捕入周天监?”周患一惊,周天监是什么地方?那是周天子亲设的监牢,乃是整个全天下九国中守卫最森严,狱刑最为残酷的监牢,曾有人称其为“人间地狱,有进无出”。

    凡被捕入其中者无一不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之人。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昶州州领的那个女儿今年也不过才是及笄之年的二八少女,仅仅是一个“嫌疑”就被捕入了周天监,这到底是

    “通敌嫌疑?陈老可否仔细说说?”

    陈老道拄着扫帚,打量了几下周患,“周道友对昶州有了解吧?”

    见陈老答非所问,周患也并不焦急,点了点头,“是啊,那里是生我长我的家乡啊。”

    “既如此,那周道友应该知道,昶州座北侯府灭门惨事吧。”

    周患面色一沉,有一种心中致命伤疤被撕开的感受,紧接着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自高墙上一跃而下,快步上前一把捏住陈老道干瘦到皮包骨的肩膀,用几乎咆哮的声音喊道。

    “座北侯灭门与那州领家的女儿有关联?!”

    陈老道肩膀被周患箍住,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他面上却无一丝愠恼之色,足见其风度。他轻轻扳开周患的手,无奈的点点头。

    “帝都神断叶司丞都已经点头的事情,虽还未审清始末原委,但那罪十之八九是可以确认了。”

    周患呆在了原地,面色青红转紫,不知在想些什么。

    轩黎自三年前的持尺之测后对周倾格外的喜爱,虽然并没有真正的将其收入道门,但也让他同荀舟一起聆听自己的亲自授课。

    周倾天性聪明伶俐,相比天生道骨道胎的荀舟也是丝毫不差。再加之对汲取知识十分的热衷,这三年里其学识几乎是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与日俱增,凡是轩黎讲过的,无论是多么高深的知识,他总能够在第一时间理解吸收。

    至于那些写在书本上的内容,他虽然说不上是过目不忘,但也能够用最短的时间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刻入脑海。

    尽管如此,他年纪还小,各方面能力还十分欠缺,三年中,道德阁广阔的知识海洋他也不过是初窥门径,见识到了冰山一角而已。

    轩黎曾经问过小周倾未来他想要如何发展,小周倾十分乖巧,不假思索的答道:“我只想做个书生,将来考取功名,谋得个一官半职,将来能够让我的父亲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此生也便心满意足了。”

    这个对错参半的回答倒是令轩黎感觉哭笑不得,甚至有些沮丧和失望,不过每一个人的道路还是需要自己来选择,无论他有多么希望小周倾能够走上一条不平凡的路,但是世间一切还是要顺从当事人本心才好。

    周患对于儿子这个回答反而是万分满意,令他疯狂了好一阵的,抱起儿子大笑着说:“好儿子,能这么想就对了。虽然当书生是屈才了,但我想这是最好的选择啦,你只管走你的仕途,其他的一切都有为父呢。哈哈哈,好儿子,有志气,做官了还能想着你老子,即便是有一天爹到了天上,都能一起好好的乐呵乐呵。”

    小周倾当然不懂,父亲这似笑非笑似喜非喜的癫狂中究竟潜藏了多少无人得知的悲凉。只觉得父亲对于自己的想法很支持,于是对于阅读道家经典以及听轩黎授课便更加的上心。

    是日,周倾醒来抹了抹惺忪的睡眼,一拍睡在自己旁边的光屁股童子,“起床了起床啦,都三年了,你怎么还这么懒,天天要我叫你。”

    荀舟泯着嘴强忍着暴打周倾的冲动从床上骨碌起来,二人亲昵的打闹一阵,洗漱过后出了道斋。

    正看到周患和陈老道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周倾叫了声爹,也知道周患没有闲暇搭理自己,便拉起荀舟的小手,两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孩儿一边讨论着孩子间的话题,一边顶着雪走向道德阁。

    周倾一身铁骨沸血,荀舟自有道骨护体,在无数成人为之色变的冰寒之中全无感觉,偶尔还捏起雪花揉成雪团玩耍一阵。

    片刻时间,二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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