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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幼安咬着牙,双眸充血,却没有喊出一声。
不出两拳,额上已见血。
王举众人见状,火气冲天,挣扎着想要去救卓幼安,可最终难以挣脱,口中肆无忌惮的招呼着那报答卓幼安的府兵的祖上十八代。
古语有云,虎落平阳被犬欺,如是而已。
恰此时,倒地不起的周患身上绽出一丝剑意,虚弱而遍布血丝的眸子瞪得足有鹅卵大。
眸光宛若实质,直射镇天府兵。
坐在卓幼安身上解气的府兵只觉背后一缕阴风自尾巴骨直吹到天灵盖,整个身子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重心一个不稳,身形踉跄,扑跪着侧仰在地。
“哎呦”一声还未呼痛,迎面撞上了周患遁在阴暗中的火红双睛,杀意无声无息间冲散了他所有的胆魄。
他可是亲眼看到过眼前之人一刃断城的啊
周患深呼吸两下,忍住五内的抽痛,声音略有些颤抖的颤音的叱喝道。
“敢碰老子的人,找死!还不滚!”
第163章 四方云动()
镇天王府,寝院。
姜颜舒的眼前尽是黑暗,在那无与伦比的剑招前,他败了,而且败的很彻底。
身为一名爱剑之人,能这般死去似乎已经不枉此生,似乎没有什么再值得留恋
不,王爷的霸业还差一步,他缺不得我。
正当弥留之际,耳侧忽起呼唤之声,听来是那般熟悉,亲切。
“老姜。”
一切的绝望登时转化为狂喜喷薄而出。
坐在姜颜舒床榻前的镇天王倾过身子,眼前一亮,他看到姜颜舒的面部陡然抽搐起来,双颊滑下两道清泪,不由喜出望外。
姜颜舒睁开猩红充斥着疲惫的双眸,适应了一下灯火之光,闭上眼歇息良久,再次睁再,语音沉沉,断断续续地问道。
“王爷,老仆为何没死?”
以他的实力,在接下周患一剑后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自己必死无疑,可此刻他却清晰的感觉到体内有着一股清凉的药力在减缓着生命力的流逝。
能把那种只剩下半口气情况的自己拉回来的,定是价值连城的灵丹妙药
“老姜。是是刀王用丸药吊住了你的心脉,本王已派人去请神医卧牛先生了。”
姜颜舒倏然一整,眉间迅速锁紧,本就毫无人色的脸上更加阴沉几分,猛地抬手攥住了自家王爷的袖尾。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觉所受伤势牵一发动全身,连带着五内俱焚,周身火辣辣的疼痛。
尽管如此,他仍在勉力挺起上半个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呛着血大声道。
“王爷!金刀王如若在城中,那,那,那管叶一定不远!很,很可能也来了野望城!”
“一切算计,谨慎,谨慎行事”
“云东和元京,一定,一定要缓一缓”
“将全力用在抵御野望城中危机之上,管叶,管叶这次出手,绝对绝对是杀招”
“只要我们忍住,抗过了这这杀招,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周患,周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杀了此子,不能留”
“还,还有,老仆所料不错的话小皇帝多半就在管叶二人身侧”
“还,还有,老仆方才突然想起,小王爷,小王爷在帝都还,还不能一手遮天太,太上相近日有异动”
“小王爷在元京须得慎之又慎”
“云东兵起帝都,曲晋,曲晋,曲晋”
“噗!”姜颜舒一口殷红的血狂喷而出,溅在神态紧张,不断催促姜颜舒少言的镇天王的脸上。
镇天王精神一振,强行把对方按在床上,“本王自有绸缪,老姜,你尽管休息,你若死了,这天下一定与本王无缘。”
姜颜舒圆睁双目和镇天王对视一眼,连续咳嗽几下,喘匀气,声音更低几分,郑重其事的再道。
“王爷,不能急,不能急啊。这当口,暗潮汹汹,各出底牌。关老邪只留下了一半的青衫,人又不在沧北,一但双方开战,您会吃亏的。”
“少宗澄在对方手中,太上相,小皇帝,管叶二子,周患,前沧北诸将,都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您手上虽有暗中培养起的门客情报网,有关老邪的关侯世家,有云东三十四万军,但眼下基本不在掌下,小王爷身处元京更是四面皆险,行差踏错一步,不仅不能拿下那群老家伙,还会适得其反。”
“太上相明面上是孤家寡人一个,四个圣相有三个都投靠了您,可他们会不会生反骨,不好说防人之心当慎重视之。”
镇天王一边不断的点头,一边板着脸喝令姜颜舒闭口养神。
姜颜舒把一切想得到的都一一讲出,话到最后,身上本结痂的创口都隐隐有撕裂的征兆,镇天王看不下去,稳住了对方,径自出了寝院。
来到前厅,满堂皆人,镇天府近四十年来培养的全部心血几乎全在其列。
镇天王站到大周全境地图前,沉思良久,口出一道道布局安排
决战将启,山雨欲来的肃穆之感压上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一夜无话。
天方明,鱼肚白浅浮上东方天穹。
府外门童疾奔进来,禀报说城外行刑台搭建完善。
镇天王呵呵冷笑,拍案而起,“通告全州,明日午时将逆贼周患公开问斩。”
“王爷,还有一事”
“你且说来。”
“素州领失踪了,在其府内有人发现了一摊血,不久前来人报了案。”
“哦?”镇天王眉头一挑,“莫非那素普昌的项上人头并未悬于高梁示众?”
“示众?”那门童想了想,有些吞吞吐吐的道,“王爷,别说是人头,据报案的人说,就连身子都没找见,如何示众?”
“岂有此理?”
镇天王震怒之下又觉有些不对劲,一指右手边一个门客,“你去把田三敌给本王找来,其他诸位,依计行事。”
就在镇天王发布公开处刑消息的半个时辰后。
都狼城,前座北侯府。
“你说什么?”云冲手中还握着茶杯,一下子站起身来,“卓幼安不见了?”
徐烨连连点头,“昨夜有个老伯来寻他,清早去找他,发现住处空无一人。”
“会不会是军营那边生了事?”苏瑾妾柳眉轻蹙,她敏感的嗅到一丝不安的味道。
孔太飞听后眼睛烁烁放光,随即又黯淡下来,并未插嘴。
徐烨想了想,“我派人去军营问了,还没传回信,等等吧。”
云冲手指摩挲两下茶杯上的青花,喃喃自语,“但愿这孩子,别做什么傻事。”
孔太飞黑塔一样的身子颤了颤,忍不住说,“依俺老孔看”
话到一半,他突然停住口,怔怔望向门外。
正此时,走入一人,无声无息,毫不客气的坐到正中的太师椅上。
掸了掸身上风尘,“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
一身紫色轻衣衬得面容更增白皙俊逸,眉清舒朗,齿白唇红,称其为粉嫩小生亦不为过。
厅中四人俱都愣了愣,云冲第一个反应过来,搁下茶碗,拉起孔太飞,三两步走到太师椅前,躬身施礼。
苏徐二人反应也绝不慢,紧随其后来到紫衣管随卿近前,亦欲行礼。
“儒公。”
四人的动作在管随卿隔空抬起的手伸来时齐齐停住,一股柔和的气力缓缓托住四人。
管随卿眉眼微动,展颜一笑。
“各位将军,我又没穿着那套儒公的衣服,你们就省了这些繁文缛节了吧。时间不多,我就单刀直入了。”
管随卿顿了顿,“啪”的一声,又将折扇收回,这才道,“周帅被擒的事我都知道了,有人想见你们。”
不待有人发问,他一指大门,“来了。”
话音未落,两个人一前一后迈过门槛走入房中。
为首一人,虽然衣着普通,相貌年轻且陌生,但手上戴着一枚龙眼大小的金戒,其上用微雕之法栩栩如生的雕琢着九条形态各异的五爪金龙。
其戒正中,簪着一枚小指指甲大小晶莹剔透的郑庭和玉珠,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和玉珠上镌刻着初代儒祖公管清棠亲笔所题的不负天恩,既寿永昌。
象征皇权之戒,雕龙神玉。
同样也指为帝者,戒身戒己,时时自省。
厅中四人眼珠子险些瞪出来,纷纷单膝抢地,呼道,“陛下。”
第164章 袖手人间变换【1】()
孤帝的脸上带着些许属于少年的拘谨与紧张,但毕竟身份为帝,所经受的教育又是出自帝王家,派头倒是装出了十成十。
不苟言笑道,“四位爱卿快快平身。”
云冲四人将孤帝拥在中央,请到首位,管随卿识趣的站起身换到小皇帝的下手坐下。
徐烨抹了抹手心的汗,用十分古怪的眼神询问苏瑾妾,似是在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瑾妾木然的翻了个白眼,意思是:我怎么知道。
不声不响跟在小皇帝背后的人,他们认识,赫然便是京刑司的叶司丞。
四人纷纷行了一礼,对方回以谦谦一礼。
小皇帝坐下,众人心中暗暗揪紧,四下打量着这三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个个都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管叶二人自然能够看出眼前人不明所以的疑惑之态,也不等对方吞吞吐吐的措辞发问,管随卿将折扇轻轻放在桌案上,与叶司丞交换了一个简单的眼神。
“我们是跟随金刀王回到昶州的,而在这之前,一应准备全部妥当,只差一缕东风。”
叶司丞意味深长的在云冲四人身上扫了扫。
“当日,我与随卿曾和周将军有一计之约。这结果,要比我们所料想的还要好。本是孤注一掷的局面,却因周患将军这一招死地求生而发生了改变。“
“原本计划中最难以控制的沧北民心,经此一事,被我们牢牢地攥在了掌中。”
说着,他耐人寻味的看了看小皇帝。
小皇帝长久憔悴的小脸上红光满面,笑吟吟的玩笑道。
“记得不久前,叶卿曾和朕说过,自龙洐意起兵后三个月内必有惊喜。周患将军果真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四侠山一役,三四千人生生挡了拓跋数万人两个时辰。打的痛快!承田谷大决,敌军主力全数阵亡,昶州大胜!”
孤帝的脸上满是兴奋,越说越是激动,云冲四人听着心头却是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面上带着笑容,眼底却有些暗淡。
管随卿轻轻咳了一下,叶司丞会意,趁着孤帝说话的间隙适时顺着话茬继续道。
“陛下所言甚是,昶州可平,百姓可安,其中都是诸位将军和沧北军众军士砥砺拼杀的功劳。”
因为管叶二人的打断,小皇帝的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恼色,被他多年以来磨砺出的演技掩饰的一干二净。
他最为了解叶司丞的为人,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
这一句话看似是对此次昶州大胜的认可与赞同。
但之所以将这次战争的功劳与精彩用简单的一句赞誉一笔带过,实则还有隐在背后的意思:现在还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他身为一国之君不应该本末倒置,应当注重当务之急。
碍于君臣之纲,叶司丞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出言指责他的过失,所以就用如此方式旁敲侧击的告诉他眼下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周患,镇天王,才是最重要的。
孤帝有意无意的将手像茶壶移近了几分。
云冲距离最近,一眼看到,抢上一步抬起茶壶,择了一只青花色最为纯粹的茶碗满上一盏茶水,躬身递给天子。
孤帝接过茶杯,呵呵一笑,巧妙地转移话题,抬手指了指悬挂于后方铺了一整面墙壁的昶州详图。
管随卿起身把昶州图取下,复又自怀中掏出一面勾画完善,旁侧注写的密密麻麻的简易沧北地图,将两幅图纸全部展开置于桌案上,令在场众人都能将图上笔墨看得清楚。
叶司丞靠到桌案边,按照在脑海中早就演算过无数遍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讲给在场众人。
在场几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一边听,心中一边在啧啧称奇。
绕是他们不缺乏带兵经验,仍旧对叶司丞反复推敲过的计划惊叹不已。
再结合周患前期的所作所为,二者之计并而为一,便是真真正正是大杀招!
除了孔太飞,其他几人都是暗暗换身入局,将自己想成镇天王以推断在不知这般计划的情况下有几成把握幸存。
想到最后,冷汗淋漓。
一成,甚至一成都没有。
名满京华的叶司丞,管随卿通力合作,果然名不虚传,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