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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片刻,不由有些疑惑,要知道,这春风斋可不比乐坊,这听听曲儿、奏奏乐儿,只是约略来烘托一下气氛的余兴节目;这最后的正角儿,还得落到春风斋诸位如花似月的姊妹身上去,那才是这“春风斋”的正道儿。
这人不找姑娘也不吃酒,一直这么兴致勃勃的点曲儿手不停歇,似乎真有种找茬的意思。院桌三尺内气氛有些古怪,而那边不少春风斋等待三人的姐妹可就苦了。这些姑娘皆是贪那少年美貌,拼着其他生意不做,也要抻长了脖在那儿傻等,直等得脖儿是酸了又酸,脸上的笑容是换了又换,简直便快挤不出些笑意儿来了!
且不提旁边的姑娘们焦急,对于白少爷而言,他更觉着今晚这位公有些不对劲儿。正自沉浸于余韵当爽朗自得的全体人员,不得不迅速调整情绪,进入苦大仇深的状态;而一曲高平调儿演罢,敬业的唱曲儿姑娘和乐工们正在欢欣鼓舞——这些快乐的人们绝不会想到,接下来他们便要成为凄怆怨慕商调唱的主角!
白少爷看看那少年眼前这一番做作,心奇之余终于回过味儿来:看来这位仁兄就是变着法儿在戏弄人的!看来顾仁兄以前不知不觉真将这位兄台得罪得不轻!等等……这少年,竟是个女子!
只是,生性泼辣的少女董瑶尤其少有敢和她嘻笑怒骂的同龄人。
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一处,白少爷心一喜:“有了!”
且说白少爷瞧出那位俊俏“公”的真面貌,正自心怀鬼胎踌躇无措之时,眼角却正巧扫到一旁还在扶着腰儿撑着脖傻等的一众姑娘们。看起来,现在他和她们倒也疲倦。瞧见她们,白少爷心一动,顿时有了主意,暗忖道:“好你个女娃儿,忒个不良,乔装打扮!嗯,你这女娃会使这招‘改头换面’,我也就来个‘驱虎吞狼’!”
也不管比喻恰不恰当,反正白少爷心是打定主意,不管如何,今日定要将这位前来寻衅的蛮缠女娃挤兑走。
“顾兄,这位公——”正当董瑶兴致勃勃又点了一首恐怕声能裂帛的“无射调”时,白少爷便再也按耐不住,终于出言开始实施他的驱逐大计!
只见他站了起来,然后对顾子杰打了个眼色,继而又对眼前这位冒牌“公”说道:“依在下看,这位公子已听了这许多曲儿,想必也有些倦了吧?”
董瑶一怔。
“公您请往左右看……”说到这儿,白少爷一指董瑶身畔那些个望穿秋水的姊妹们,“您看,这旁边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姊妹们,专在候着公子垂怜;现在正值这良辰美景之时,您何不就此挑出一位,这便去安歇去也?”说着,看看两边女子,又看看顾子杰。
“呵,呵呵……”顾子杰憨笑一阵,心里却道:“白大哥你终于看出来这货不是男子了,嘿嘿,我惹不起这董瑶,你既然看出她是女扮男装,恩,叫女人也不错。”
此时白少爷身侧那些正自疲惫不堪的乐班乐伎们,正巴不得有人出来说话,一听白少爷吱声,全都正下怀,个个放下手家伙,支起耳朵静候下。而那些在旁边一直苦等着的姑娘们,听得白公子后面这句公道话,更是如闻仙旨纶音、如聆至理名言,当下恨不得抱着这知情知趣的小小少年,狠狠亲上一口!
瞧了一眼这些个跃跃欲试的春风斋诸姬,读过兵法的白少爷心里琢磨着还得趁胜追击,再给她们添上一把火:“各位姐姐,请恕在下直言,今日各位为何如此懵懂?这位公子听曲儿不止,显是面皮薄嫩,不好直言;各位姐姐何不就此毛遂自荐?也好早去安歇;须知那春晓苦短……”
久留春风斋此等烟花之地,白少爷对此类话语也是耳濡目染;虽然实际上半懂不懂,但这些风情话儿还是听得多了,此际信手拈来,虽有些个不伦不类,但也差不离,正挠着旁边诸姬的痒处。当下,白少爷此言一出,便似一颗火星儿蹦到火药堆里,那些在一旁憋得好久的春风斋诸女,顿时“轰”一声争先恐后一拥而上,将眼前这位千年难得可人疼的俊俏公子团团围住,拖衣拽袖,殷勤递话,各个都使出自个儿的看家绝技,务必要占得“花魁”而回!
一时之间,楼处处可闻莺啼燕语,满场里媚眼儿横飞;这个是鬓歪髻乱,那位是鬟蓬钗斜,却还是个个争先,人人踊跃,惟恐落于他人之后!而那乐班儿的诸位乐伎们在一旁也没闲着;方才那一顿磨砺,此时个个是心有余悸,现下心底俱都盼望着这位万难伺候的公哥儿,早日入得那红绡帐、香罗被里,不再来跟她们罗皂。更有个别贪那公俊俏的乐伎,已是按捺不住,弃了琵儿琶儿,理了理香鬓,挽了挽云袖,竟是亲自下场,也去加入到这场争夺之!
一时间,眼前这整个场面,便像是一锅煮开了锅的粥汤,真个是混乱无比!
若是在旁边男看来,眼前这场面也许算得上是齐人之福,定要来左拥右抱,好好享受一番;可现在处在这脂光鬟影心的董瑶假公,却只是叫苦不迭。董瑶虽然平日里男人婆,但此时被女人抱住,登时觉得恶心的很,周身上下,只只玉手伸来,拈作兰花,却只在她嫩脸上乱摸;个个纤腰曼拧,柔比杨柳,却频来她娇躯上挨擦;旁人道它是温柔乡,自个儿却看成是修罗场!
说来这位特地来捉弄顾少爷的少女董瑶,未曾料想到顾子杰竟交了一个如此惫懒的朋友,而且他的这个朋友居然还敢出言挤兑自己,说出那样羞人的话儿来,当时饶是这董瑶刁蛮无忌,但毕竟是女儿家,一时也是乱了方寸,竟忘了驳斥。当时便已失却先机,现在便弄得这般狼狈。这一回,该轮到她叫苦不迭了!
第256章 可恨之人()
而混乱当中,这董瑶在人缝儿里瞥到自己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那个可恶的白少爷,更可恨的是……顾子杰却也兀自在一旁只是乐呵呵的看热闹,不时还喊上两嗓鼓劲加油!一见这讨厌顾子杰还在那儿煽风点火,董瑶更是羞怒难当;再加上那扑面而来的熏人脂粉香气,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呛人,少女挣扎的力度不免便大了些。于是只听得“噗”的一声,她头上那顶本已斜乱的冠帽,再也支持不住,在这场动乱之,终于掉落下来——
这时节,那些在外围还在拚命往里挤的姑娘们,却奇怪的发觉前面的姊妹怎么突然便停了下来。正在不明就里,便有趁此机会挤进人堆的幸运儿,只是挤到近前,却才惊诧的发现,方才这位众人瞩目的俊美少年,原先那顶素帽早已不见,现在那满头的青丝正如瀑布般披落下来。再看“他”一双噙着泪光的明眸——此时便算是再傻的傻大姐都能看得出来,原来自己那芳心暗系的翩翩佳公,却是位娇娜妩媚的俏佳人!
再说那位还在外围加油鼓劲儿的顾子杰,急切间还没来得及看清场的变化,而白少爷则兀自在那儿幸灾乐祸的大声吆喝煽动:“哈哈!我说这位多情的公啊,这春风斋还有特制的五石散,买上一小包,包您用了满意!~”——可怜这个原本正常的好心建议,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厅里,竟显得极为不协调!
听了这句响彻厅堂的促狭话儿,那位饱偿苦难的无措少女,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混蛋”一声叫骂便了出来。只见她使力分开还呆呆围着她的红粉队伍,立时只身冲进那茫茫的夜色之!而那有些凄迷的夜色,掩盖住少女委屈的身影;唯有一声带着哽咽的恨恨话语,却清晰无比的传到众人耳:“好你个顾子杰,居然还敢看我笑话,我跟你没完!”
其声远绵长,在迷离夜色清晰异常。在场的诸姬,听到少女这句气话,全都诧异的看向白少爷。
“别看我,我姓白,这位才是顾公子!”白少爷一指顾子杰。无数姐妹眼光一转,继而又都还含着些暧昧笑意。而她们目光所向之人,刚刚正在检讨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现在听了这伴随晚风而来的话儿,却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不好!她吃了苦了,这也不是我的错啊!”
“顾公子你果然认识这位……公啊!”白少爷笑了笑道。
……
……
顾子杰与白少爷同步走出春风斋时大街上已然冷清了不少。
相互寒噤几句,便各自离开了。顾子杰喝了些酒,优哉游哉回到住处后,方才想要上楼,却正好在门前与那催李氏碰了面。
这疯婆子见着顾子杰先是一愣,继而猛然扑了上来,抓着顾子杰大吼道:“我女儿呢?快说,快说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顾子杰眉头一皱,一把甩开来她,道:“我哪里知道你女儿在哪里,她不是一直跟着你的么?”
催李氏道:“本来她是一直跟着我,可后来被你的那两个朋友带走了,快说妞妞在哪儿?!”
顾子杰一怔,心知王芳楠与乐乐又出门了,想必那崔小妞就在楼上,顾子杰也顾不得她,当下快步上楼,催李氏一路尾随。
推门一看,果不其然,屋中王芳楠、乐乐、郑一卦都在,崔小妞正坐在旁边哭泣。
“回来了!”王芳楠弱弱起身。
顾子杰看着妞妞,又瞪了一眼王芳楠道:“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郑一卦叹息道:“哎。”什么也没说。
催李氏一副强人样子一推顾子杰,顾子杰身不由己地向前一步,催李氏完全站在屋子里,见着女儿在哭,先一呆,继而上前一把拉住女儿就往外走,而崔小妞见着母亲,登时就慌了手脚,只见催李氏恶狠狠地拉着崔小妞边走边道:“你这死丫头,才一转眼就不见了,你爹死了,现在有机会报仇,你……”
“娘,娘,求求你别卖我,我不想去青楼,我不去……”
崔小妞大哭,蹲坐在地上不愿走,催李氏劲头儿倒是不小,居然是硬生生地将崔小妞拖到了门前。
而顾子杰一听这话,一怔,王芳楠忙上前拉住崔小妞,催李氏回头冲着王芳楠大喝:“你丢开,我自家事情,自家……”
“啪!……”
一声脆响,却是顾子杰反手打了催李氏一巴掌,众人都愣了,乐乐暗道:“哥哥好有霸气啊。”
王芳楠心道:“他好勇敢,他居然……”
崔小妞心道:“他会救我的,他会救我的……”
郑一卦愣了愣,心道:“半吊子!”
不知怎么,此时顾子杰只觉得心头忽然涌起了一股无名怒火,脸色被憋得红彤彤的,冲着催李氏大喝道:“你这疯婆子,要死你自己去死,卖女儿,亏你想的出来,她可是你的亲人啊,你难道真疯了么?”
催李氏捂着脸,赤红的眼眸也有所释然,但她如何会轻易放弃:“你,你这蛮人,你为何打我,民妇爱怎样就怎样,她是我女儿,现在只是让她委屈一下,去了州城,我一定能告……”
“告个屁……”顾子杰气无可气:“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那王老三死了,你汉子就能活过来么?”
催李氏咬牙切齿:“我不管,我要报仇,要报仇,要那王老三给我家汉子偿命。”
顾子杰心死了,对这样一个疯子已经毫无可言了,长出一口气,当下道:“那青楼之人给你多少钱,你这女儿我买了。”
催李氏一怔,继而大喜:“真的,好,好,给二十两!”
顾子杰转头向着郑一卦看去,郑一卦双手一摊:“你别看我,我哪里还有钱。好了好了,安家费,就五两,爱要不要。”
郑一卦拿出棺材本,顾子杰接过,但依旧看着郑一卦,是的,他自然知道这货身上不只是有这些,这一路招摇撞骗少说也十两以上……可是,这些钱也不能全部都给这个疯婆子,他们一行几人也要吃饭。
顾子杰想了想,又回头看向催李氏,缓缓从怀中拿出今日那位白公子给的五两一起递给催李氏,沉声道:“十两,还欠你十两,日后会给你。”
崔小妞痛哭着:“娘,娘你别……”
“闭嘴。”催李氏虽然被仇恨冲昏了头,但她还是明白事理的,将女儿卖给顾子杰,至少名节可保,当下一把接过顾子杰手中钱就往外走。
“娘,娘你别走了,咱别在告了,求求您……”
妞妞一把抱住母亲的腿,催李氏怔怔,也不回头,似乎已然是心如铁石,丝毫没有被妞妞的哭泣而打动,反而道:“你照顾好自己,相信娘,娘一定能为你爹报仇。”说吧使劲甩来妞妞的双手就要往外走。
顾子杰忽然道:“站住!”
催李氏侧目道:“怎样,你后悔了。”
顾子杰看着她,不知怎么,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恨意,而在恨意之中又有一种及其奇怪的心酸,是可怜她。
顾子杰迟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