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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终于抬起头,转过头看着这个小姑娘,眼中布满了迷茫,“这是哪?你是谁?”
眼前是个茅屋,家徒四壁,非常简陋,墙上挂着个葫芦和一个兽皮包。
“这是秦家村,我小名叫小云儿,大名叫秦云依,是爷爷给我取的,阿哥,你叫啥咧?”小姑娘看着他脸上的伤痕,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我……怎么会在这……”
“是爷爷把你救回来的……”
他的脑子现在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一个身影。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粗麻衣的老者走了进来,取下了墙上挂着的葫芦,砸吧砸吧嘴,眯着眼睛喝了一口,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一脸不快道:“小云儿,你最近这酿得酒可是越来越糟糕了。”
葫芦!
少年猛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我的葫芦呢!”
“臭小子,鬼叫什么,别搞得我老头偷了你的葫芦一样,你身上屁个葫芦没看到,反倒是手心里画了个葫芦。”
老者不满的撇了撇嘴。
闻言,少年急忙摊开手掌一看,顿时发现右手掌心有个葫芦的图案。
“这……怎么回事……”
“你这小子,不谢我救了你就算了,一醒来反倒怀疑别人偷你东西,一看就是没什么家教的娃。”
“你!”少年心中一怒,不知为何听到别人说他没家教,心中就有股怒火刷的一下就上来了,可到底是人家救了自己,便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声谢。
“得了,我看你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没事了就早点滚,躺那大半个月,害得我的酒味道都不好了。”
这老头,怎么如此蛮不讲理,你是救了我没错,可是你的酒味道变差了还能怨我身上?
少年再也是忍不住,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我现在就走!多谢救命之恩,来日必定相报!”
可刚跨出一步,就跌倒在地,浑身上下竟一丝力气都没有。
“爷爷!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病人!你再这样,小云儿把酒坛子里的酒全给倒了!”
小云儿气鼓鼓的说了一句,老者的面色顿时一焉,她又立马扶起了少年道:“阿哥,你别听爷爷胡说,爷爷其实很好的,都怪我最近忙着照看你,没有功夫好好酿酒,爷爷才会生你的气。”
少年却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床上,失声喃喃:“没了……一切都没了……”
老者抄起一根烟杆,火柴撕拉的一下,顿时开始吞云吐雾,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
“来,阿哥,我扶你去吃饭,你身子虚,半个月没吃饭了,哪里走的动路。”
院子里,一口破败布满划痕的小方桌,几张长板凳,不远处有一口水井,一堆柴堆叠在角落,另一个角落放着一个红布塞大罐子。
桌子上,青菜萝卜有鱼有肉,可是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少年还是失魂落魄的模样,老者把腿架在板凳上,抬眼瞥了他一眼,眼中精芒一闪即逝,他抽了口大烟,用烟杆敲敲桌子。
“我说你这小子,脾气倒不小,还想让人喂你吃饭怎么滴?”
小云儿还真就要动手喂了,老者眼珠子一瞪,重重的敲了敲桌子,小云儿这才嘟着嘴,放下了碗筷。
“阿哥,你快吃吧,不吃可真叫饿死啦。”
他这才颤颤悠悠的抬起手,握住的筷子都有些颤抖,夹了好几次菜都掉在了桌子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了!”
他无力的敲了敲桌子,自己现在跟个废人一样,还不如死了。
老者突然唉哟了一声,顿时不乐意了,转过头瞪起眼珠子冲着他吐了口烟,破口大骂:“你当救你容易呢?经脉尽断,一身皆废,你当老头我愿意救你?不想活是吧?信不信老头我分分钟一烟杆敲死你!”
“爷爷!”小云儿瞪起了大眼睛,嘴巴翘的老高。
“瞪我干啥,你真当爷爷不敢敲?”
话虽这么说,老者的话语之中没由来的虚了几分,可依旧一副横横的模样,爷孙两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示弱。
瞪了半晌,小云儿突然站起身,挽起了袖口,往院子的角落走去。
老者顿时着急了,“你,你干嘛去?”
“倒!酒!”
“你你你,我的小祖宗,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者顿时怏了下来。
“你敲吧,反正我活着也是个废人。”少年眼中布满了死气,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
“小云儿,你可听到了,是这小子叫我敲的,爷爷向来是有求必应!”
老者说着抬起了大烟杆,站起身一脚踩在了凳子上,指着少年一副作势欲敲的模样。
小云儿转过身,双手抱胸,就这么冷冷的站在那。
老者讪笑了一下,眼珠子贼溜溜的东转转西转转,最后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了一下。
“诶,哪有这么便宜事儿,老头我好不容易把他救活,这债都没还,怎么能让他死了,来来来,吃饭吃饭,丫头,来,爷爷给你夹块肉,来来吃鱼吃鱼。”
小云儿很是欣然的接受了,然后端着碗伸到了少年面前,“来,阿哥,吃鱼,吃肉。”
老者顿时一阵吹胡子瞪眼。
“你这丫头,到底是谁家的!”
“哼!”
“……”
经过了几天又是鸡汤又是药汤的调养,少年已经恢复了些力气,可以劈柴了,只不过这些天,他发现了脸上的伤疤,变得更加沉默了,经常一天只说一两句话,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
“我要劈多少柴才能还清?”
“看老头我心情。”
每每总是维护他的小云儿这次出奇的没有帮他说话,而接下来这几天,老者时不时的不见踪影。
他每天的事情就是早上起床,一直劈柴到晚上,然后倒下睡觉,行尸走肉。
直到有一天。
“别劈了,跟我走一趟,小云儿,带上家伙。”
第009章 渡阴煞()
天阴无雨。
这是一片山清水秀的村落,一面背山,三面环水,鸟语花香,钟灵毓秀,村落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虽说这里叫秦家村,可是这里的人,并非都信秦。
少年一直跟在老头和小云儿的身后,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
“诶,牛鼻子,这是要去哪?”
路过一处小院的时候,一个长满胡渣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门槛上,拿着一把刻刀,在手中不断雕刻着。在他脚边,已经有雕好的一个个奇怪姿势的小人,看上去像是武学招式。
“又来活咯。”老者道。
胡渣男子咦了一声,抬起头问道:“哪家的?”
“是那老鬼回来了。”
“哈,那老鬼生前就喜欢翠花,结果那翠花喜欢的是女人,真是怪事了,这老鬼念叨了一辈子,没想到死了还忘不了她。”
“要我说直接霸王硬上弓得嘞,强行让那翠花改邪归正,那老鬼就是怂货。不唠了,我得赶紧去了。”
少年在一旁听得心里直发毛,这都是什么个怪事?
……
翠花家。
一个老太婆正拄着拐杖,老眼昏花的模样,佝偻着身子指着某处说道。
“你个臭老鬼,活着没胆,死了倒来缠我,你就是个怂包!怂包!咳咳……活该你一辈子单身狗……”
老太婆指着空气骂着,骂着骂着突然哭了起来。
“你这死老鬼呀,早如此,咱娃的娃都都有了,你何苦来哉,你何苦来哉呜……”
少年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哭声,顿时头皮一麻。
但听得个梗概,心里也觉得好笑,两人年轻时,这翠花只想试试那于兮对她的心意,又怕他过度伤心,便编了个喜欢女人的理由来。
哪知道,被拒绝了一次的于兮愣是怂了一辈子,两人就这么耗了一辈子。
真是两个宝……
不过,世上真的有鬼?
少年心中一颤,走进屋里悄悄靠近了小云儿。
“阿哥莫怕,有爷爷在哩。”
“小云儿,真有鬼吗,在哪呢?”
小云儿看他不再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原来还知道害怕,立马嘻嘻笑道:
“阿哥,这东西叫阴灵,听爷爷说,人死后如果有很强的执念或者怨念,都有可能会诞生阴灵。”
“快看!”小云儿突然指着地窖口说道:“于老头来了!”
果不其然,地窖口出现了一道白色幽影,里面有一张狰狞的面孔,一股阴气也随之蔓延开来。
被唤作牛鼻子的老头眉头皱了皱,“竟是阴煞,看来留不得你了,丫头,摆阵!”
“是爷爷!”
呺!
是鬼的哭嚎,令人恐惧的声波荡漾开来,整个房间里刮起了阵阵阴风。
牛鼻子老头突然从怀里摸出两张鬼画符,大喝一声:“双火一对!”
两张符突然激射而出,打在了阴煞身上,阴煞顿时浑身冒火哀嚎连连,但火也一下就灭了,老头眉头一皱又摸出了五张符,大喝一声:“金木水火土!顺子!”
嘭,嘭嘭嘭嘭!
还没完,他又接着摸出了六张符甩了出去,“双风双火双雷,三连对!”
嘭嘭嘭!
阴煞身上一阵爆破,气息变得萎靡下来。
这时,小云儿也已经在房间的五个方位插上了一根根不同颜色蜡烛。
“好样的丫头。”
老头眼中闪过一道犀利的光芒,指印一捏,五个方位的五根蜡烛突然燃烧起不同颜色的火焰。
“渡厄往生阵,起!”
房间里阴风四起,风向很奇怪,是往五根蜡烛的中心,也就是阴煞的身上汇去。
老者跳出了圈外,盘膝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若未来世有诸人等,衣食不足,求者乖愿,或多病疾,或多凶衰,家宅不安,眷属分散,或诸横事,多来忤身,睡梦之间,多有惊怖。如是人等,闻术神名,见术神形,至心恭敬,念满万遍,是诸不如意事,渐渐消灭,即得安乐,衣食丰溢。乃至睡梦中悉皆安乐……”
老者念罢,猛然起身一指阴煞:“还不速速赴轮回!”
哗!
天边打下一道白光,穿过了屋子笼罩在阴煞的身上,阴煞一阵凄厉的嚎叫,鬼哭连连,身上冒出了一颗颗黑点,狰狞的面孔渐渐化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老头模样。
“翠花……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呜呜呜,你个死老鬼,我不过骗你罢,你竟当真,我整整等了你一辈子!那天,我站在你家门前,就待你走出房门,哪知道你就这么去了,你个胆小鬼,你个胆小鬼!”
“翠花……是我对不起你……我要走了……下一世,我等你……”
“呜呜呜,老鬼,你等我,过几年我便去找你,下一世,我追你!”
少年不知为何,看得眼睛越发酸涩,转过身偷偷揉了揉眼睛。
小云儿早已泪流满面,用力的吸着鼻涕:“翠花奶奶,于老头,愿你们来世再续前缘……呜呜……”
牛鼻子老头叹息了一声,挥了挥手,下一秒恍如隔世。
“回家了,丫头。”
……
少年一路沉默,回到了住处之时,忽然拦住了老头的去路。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老头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撕拉一下火柴,燃起了大烟,转过身坐到了院子里的板凳上,架起了腿。
“小子,谁说过我要收徒弟了?”
少年咬咬牙道,拱手道:“老先生曾说过,向来有求必应,老先生身为术士高人,想必不会出尔反尔。”
老者愕然,转过头看向小云儿,“丫头,我说过吗?”
小云儿嘻嘻一笑,“爷爷,你说了,就在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小云儿从不骗人!”
“哦——”老者吧唧的抽了口大烟,摇头晃脑道:“既然你有求于我,那我自然是得应一声,那我就不答应了。”
少年面色一变,又怕触怒又是不甘的说道:“老先生,有求必应不是这个意思……您怎能出尔反尔!”
老者呸了一声,抖了抖架在板凳上的腿,道:“老头我说一是一,说二那就是两个一,还是一。”
少年一愣,微微思忖,突然面色大喜,立马磕起头来,“师傅在上!再受徒儿一拜!”
小云儿也是云里雾里的不懂二人在说什么。
老者又呸了一声,莫名的有些气急败坏,用烟杆指着柳扬愤愤的说道:“不懂变通,朽木不可雕!就这资质还想做我徒弟,一边劈柴去!”
见爷爷晃晃悠悠的出了院子靠在了门口的老松树下,小云儿也是一愣再愣。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