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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不是第四代教宗看在多年前与鬼族的那场惊世大战中,咒命师纷纷奔赴战场,前赴后继,战死沙场者十有**的面子上,只怕所谓传承便会断绝。
就是不知,天狱司怎么会惹上咒命师的。
大汉看着沉默不语的顾笑生,认真说道:
“没有大神官的真元修为,是不能够碰触那里面的书籍的,你若是真的想要观阅,我可以带你去其他地方。”
顾笑生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天狱司的人都去哪里了?”
他现在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观辰石柱上标明的时辰,以至于所有人都还没醒,造成了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甚至他开始觉得天狱司里是不是只有那寥寥数人挂在花名册上。
大汉脸上明显升起了几分尴尬,说道:“天狱司的清晨,你是不会看到任何同僚的,至于原因嘛你未来日子里自然会知晓。现在,我需要带你去解决温饱问题。”
顾笑生眉头微微蹙起,即便是胸有很多疑惑好奇,却还是忍了下来,诚恳说道:“谢谢。”
大汉摆了摆手,满不在乎说道:“都是同一屋檐下的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叫屠放,你可以叫我屠大哥!”
说完,大汉便是向着石道某一个方向走了去。
顾笑生楞了一下,感受到腹中传来的饥饿感,不禁加快了步速,跟了上去。
石道最深处,也是最大的那个房间里,有很多骨头,其中最多的是人骨,有头骨,有胸骨,有脚骨有崭新带血的,有腐朽不堪的,更多的则是晶莹如玉的,仿佛人体所有的骨骼,都能在这里找到一般。
幽室光线暗淡,更是将这里映的如九幽一般。
在骨林深处,是一面刻着人体器官分布的大型壁画,画前是一方极大的书案。
先前给顾笑生盖玺那名官员站在书案前,神情满是焦虑,额上满是汗水,很明显,不像在顾笑生面前表现出的那般沉稳,他说道:“大人,那位朝试百子该分配到哪里?”
事实上,以他的职位权限完全可以做这个决断,但事关于燕王爷亲手签署的荐书,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首座亲自交代下来,那少年拜钦天监典狱之职。”
一名中年男子从书案后方站起来,眼神冰冷,从穿着的红袍制式来看,应该是位掌狱使,这也就意味着,他是除了天狱司首座之外最大的存在。
听及“钦天监”这个词,官员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颤声说道:“大人,钦天监不是尘封多年了么?”
他的面色很惶恐,像是想起当年那些血腥而阴森的故事一般,连额上的汗都在极速下降的体温中,冷却蒸发。
掌狱使东方霸道,看着自己的亲信,冷漠说道:“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那名少年是什么来历无所谓,能成为新的钦天监第一位典狱也无所谓,有所谓的是,首座重启钦天监这件事代表了什么?”
“是要为多年前的那桩旧案翻案吗?”
“如果是真的,我们这些下属应该怎样配合?”
“是抓着犯人呢?还是别的什么呢?”
“这些,你都要好好领会。”
第七章 钦天监()
去配合去领会首座大人的意会,那就要往燕王爷的签名和印鉴更深处思考,要触碰到自己灵魂最深处,大概才能稍微接近大人物们浩瀚如星海般的精神世界吧。
官员从掌狱使房间里离开的时候,想着最后那些话,脸色依然苍白,心神依然不宁。他做了很多揣测,却依然无法确定哪个最正确,难道首座大人真的决意重启钦天监曾经的无限辉煌?为什么燕京甚至天狱司里都没有一点风声?为什么挑一个朝试百子来做这些事情?最关键的是,钦天监遗留下的历史问题没有解决也不敢解决,谁敢触碰到这一块?
应天神都里的那些大人物们,是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他走到同僚下属时,所有思考必须结束,于是他用百余步的时间,决定了该怎么做,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看着同僚们,说道:“从今天开始钦天监全面开放!一应人力物力重新分配,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新的钦天监活在所有人的噩梦里!”
嘶!
无数道身影尽是整齐地倒吸一口气,将冰冷石室残留不多的温度瞬间抽空,让他们的身体都是被冻的发颤。
“大人,钦天监真的要重启吗?”
一名相关的办事人员颤声问道,他起初还皱眉想了会,觉得那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过似得,却又记不起来,过去这几年里,他初来天狱司时与无数人打过交道,却从没听说过有什么钦天监忽然间,他想起来了。
他确实听过那个地方,之所以不耳熟,是因为只在浩若烟海的卷宗里有过极短的描述,而那个地方每个天狱司官员都知道,却不得谈及,不得写出,因为那个地方已然禁忌。
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郁,仿佛要滴出水来,声音微寒说道:“这是首座大人交代下来的事情,还有疑问吗?”
那名办事人员没再敢说些什么,身子伏得更低了。
“该怎么做你们懂得。”
官员扔下了这样一句话后,拂袖而去。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领会到首座大人的精神,他已经拿定主意,只要自己不用替钦天监的事鞍前马后,不需要涉及那些大人物难懂的谋划里,那把这麻烦推到下属身上,也不是不可以。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懂什么?钦天监的事。怎么样算懂得?那就要往上司的只言片语最深处考虑,去触碰深远回忆的最深处,通过蛛丝马迹抉择出最稳妥,令所有人最满意的答卷来。
人们这般想着,于是场间如蜜蜂扑翅的嗡嗡议论声响起,各部司相关人员开始积极讨论着交接与人员分配的问题来。
清丽的天光,从院内洒进室内,照亮了所有角落,照亮了一名老者枯槁的身形和他手里紧紧握着的一封信纸,他向正堂内走去,如风卷乌云一般快步前行,身上的名贵环配却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庭院里树影斑驳,草坪间有十余株数人合围才能抱住的大树,婀娜地垂下细长的长枝,荡漾在了白玉喷泉的柔水里。石径两旁没有任何仆役侍女的身影,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寂静的气氛里充满了冰冷的感觉,就像是那些千奇百怪的石雕,丝毫没有人气。
这里是玉华行宫的一处府邸,赐予了大明皇朝言惊风雨的文昭太史杨素。太史大人性情最喜安静,所到之处自然严肃安静,因为今天太史从主宫回归,所有奴婢都被赶至偏园,此间的气氛更是压抑,那些院墙外吹来的秋风,仿佛都要冻凝一般。
老者穿过庭院,来到正厅前,停下脚步,望着厅里坐着的那道身影,将身子伏到了最低,恭敬说道:“大人,事情都查清楚了,那名少年确实进了天狱司。”
杨素坐在黄梨木制成的矮书案前,精瘦如杆的身躯,散发着淡淡的冰冷寒气。隔着窗,十余丈外的喷泉里的清水,没来由覆上了一层冷霜,然后极速地凝结成冰。那道带着寒意的强大气息,也表明了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让他心情如此狂躁的,自然是老者嘴里吐出来的那句话。
“那少年真的去了天狱司?”
“是的总管大人离开后,过了不久他去了那条巷子。”
文昭太史府的正厅,在这样几句简单的对话里,迅速地陷入了沉默。
杨素捻了几下短须,目露精光,看着有些不安的老者,说道:“好了,你跟随我多年,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件小事责怪你呢?既然是那边的意思,那暂时不要管了。”
老者这才长舒口气,但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惨叫,脸色不禁还是白了几分,有些担心的说道:“主子,为何忽然会出这样的变化?”
杨素眼里的精光又盛了几分,说道:“我出手剥夺一位朝试百子的名分地位,可不是与那小子有仇,牺牲那么多的人情,本就是做给燕王看的,再通过他禀告给陛下,既然如此,燕王做些什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这里是东京而不是应天神都。”
老者面有忧色说道:“可问题是在于总管大人说的那些话,要那小子进天狱司?燕王府那位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杨素沉默了很长时间后说道:“他不是愿意管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他在乎这里还是不是所谓的燕京,所以他需要那小子活着来证明这件事情。”
老者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那小子被编制在了天狱司花名册上,只怕将来他若飞黄腾达,会记恨主子您。”
杨素慢慢捻着短须,忽然间笑了起来,颇有深意说道:“飞黄腾达?”
老者看着自家主子这种笑容便觉得有些害怕,想起来了外面因为主子心情不好而遭到虐待的奴婢,不敢继续发问,低声问道:“先前安山节度使派人请主子去赴宴,到底是去还是不去?虽说他颇得陛下欣赏,但他身份毕竟太特殊,总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自多年前,三大天帅试图将明皇从龙椅上拉下来的举动被血腥镇压之后,所有天帅府的后代子弟,都被尽数处死,尸骨都被扔到乱葬岗无人理会。只有安天帅的私生庶子安山因为饱受同族欺凌被留在了神都的旧府里。
也正是因为私生庶子的身份,所以明皇允许他入宫向兵法大家学习,甚至明皇也会指点一二,感情极深,他也等于是明皇看着长大的,所以明皇对他青睐有加,哪怕成年后也没对他怎样,甚至直接让他做了凤翔节度使。
当然,也有很多人认为明皇对安山节度使如此好,除了多年的情份,以及安山节度使如今在朝堂上有些极好的拍马屁能力外,更重要的是,明皇看着他的脸时,应该很容易想起当年自己杯酒释兵权的那些天帅神将们。
但无论如何,安山节度使终究还是安天帅儿子,他身上留着的是叛变者的血液,没有人相信明皇对他没有任何的警惕,而杨素作为明皇宠爱的贵妃的哥哥,立场分明,赴宴这种事情确实有些不妥。
听着老者的话,杨素沉默片刻,说道:“安山节度使再三传来善意,我若再自持身份,安山不喜,我也本就不是孤高的臣子,陛下心如明镜,如此做作也会招来陛下的坏印象。再说,我已经出手试探燕王对于东京的态度,陛下肯定会理解我的。”
老者没有说话,心情却有些微紧,他虽然对杨素的性情不是那么知根知底,但何事又至于向自己一个奴才解释这些,自然不是解释给自己听,那是解释给谁听?
杨素说完这段话时,也意识到了不妥,眼中精光闪烁,看着老者说道:“不用太密切观察那小子的动静,我们的精力还是要放在这次的大朝会中。天狱司没有前途的,除非神都里那些老人同意。”
天狱司的名字,听上去确实很了不起,能够以“天”构建成狱,怎么看也不可能比律己司要差,何况它还曾是直隶于太祖皇帝的特殊机构。事实上,在过去的数百年乃至更长的历史当中,天狱司确实是明皇手里最好的也是最强的武器。
令无数皇族贵戚惊惧万分的“生人勿近”,可不是空穴来风的。
但现在,天狱司早就衰败如秋草,虽没被所有人遗忘,但也只是在苟延残喘着甚至总司都迁到了东京来,曾经的无限辉煌都随着历史车轮的碾压而破碎,然后被日渐嚣张的律己司踩在了脚下。
天狱司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便要说道数十年前的那桩往事。当年大明开国时太祖皇帝可是留下了两支血脉存在,都有继承着泱泱大国的资格。
为了保证大明的延续和血脉间的自相残杀,太祖皇帝与神庙第四代教宗大人达成协议:由两兄弟中的弟弟担任神庙的天枢大神官,在神庙中的地位极为尊崇,仅次于教宗大人。而作为交换,大明皇朝只会有神庙这一个信仰存在。
也就是说在皇权与神权的纠葛上,双方都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共和。
按道理来说,到了天枢大神官这种地位,应该很满足才是。但人心就像永夜上空的满目繁星一般,很难数清更加看不清。天枢大神官认为这样很不公平,想要争夺明皇之位,但没有得到第四代教宗大人的支持,他竟与鬼族的那些恶魔煞神们相勾结,试图推翻亲哥哥的统治,结果一夜惨败,天枢大神官被教宗大人亲手镇杀成灰烬。
而当时的天狱司首座袁天罡,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公然反叛当时的明皇,作为天枢大神官的坚定后盾。而随着弟弟的惨败,天狱司自然也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