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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锋不斩-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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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人心隔肚皮,万事留神。”

    “央儿,沁儿,我曾经也是一个江湖人,所以也习惯于直来直往。小羽毕竟是我亲儿子,所以我自然会偏向他些。但这四年来我也已经把你们当成了我自己的孩子,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心头肉。而今日至此,我已经不能再帮你们做什么了,从今往后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互相帮扶,互相照应。”

    纵使平日里苏沁再如何心宽干练满不在乎,然而终究是个小姑娘,一番话听下来再也无法忍住,抱住王凝之扑在她怀里哭了起来。吴央双手背在身后,脚掌轻微在地上摩擦,别过头去眼睛看向别处,抿起嘴来一言不发。

    楚羽看着轻轻拍着苏沁后背的王凝之,看到了她脸上这几年愈渐深刻的几许皱纹,以及头发里乌黑中掺杂进去的已可清晰辨别的银白,感觉喉咙里有些发干。陡然发现此时的情形竟然像极了自己幼时读过的故事里最看不得的桥段,心情更加复杂。

    然而楚羽终究不再是以前的楚羽了,四年来的习武生活为他曾经敏感而天真的内心裹上了一层粗糙而坚强的外壳。这个十六岁多即将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渐渐的开始学会了一些什么,懂得了一些什么,或许是从那个骨折的手掌开始,或许是从那场堂屋里的对话开始,他终于明白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笨拙的将他认为该保护人护在身后,渐渐地要从一个男孩儿长成一个男人。

    于是他不想让现在这种悲伤地氛围蔓延开来,这不符合他现在的审美。

    于是他挤出了一个今后会被很多人记在心里的灿烂的笑容,两行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光,显得异常傻气。

    “放心吧娘。”他说。

    “此去经年,我替你去看良辰美景,必不令其虚设。那些年你和爹走过的路,我替你们再去走上一遍。”他说。

    “你身体渐渐不及当年,便在洛阳城里好好生活。且看你儿子如何在江湖里混出个人样儿来,把该做的事都做好,再回来陪你。”他说。

    “走了。”他说,然后不顾苏沁的吱哇乱叫把她拽了过来,向吴央点点头,转过身去,不再回头。

    不再回头。

    王凝之看着逐渐远去的三个背影,许久不曾说话。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捂住嘴,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楚羽,你怎么了?”

    “啊?我怎么了?没事啊。”

    “这么大太阳也不可能是雨啊?”

    “风大迷眼了,迷眼了哈哈哈。”

    “想哭就哭吧,憋着多难受。”

    “谁哭了?!吴央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谁哭了?!”

    “你。”

    “……走了走了。苏沁你笑什么笑!”

    身影越来越小,地上的影子却越拉越长,仿佛是由衷的不舍,努力地想要靠近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

    ……

    城头,有文士放浪形骸,半倚半坐,席地饮酒。李博接到亲兵禀报,沉吟再三还是决定上来看一看。而当他发现此人不仅如此不讲礼数,还坐到了那处平日城主最喜欢的观景之地时,顿时粗眉倒竖,就欲发话。

    然而还不待他说些什么,那人就已经遥遥向他举起了酒壶。

    “李统领!如此艳阳高照之日,何不卸了一身不合身的甲胄,来坐下与小弟我对饮二三呢?城主不在,整个洛阳还有谁敢管,谁能管住你我二人呢?”

    无人可管,无人能管。你我同级,就不要想着拿资历来压我,同是为城主做事,就不要总想着我是个外来客。

    李博是个武人,但绝不是一个粗人。能随萧正风在江湖中杀进杀出这么多年,其资本必定不只是身上溢出的肥肉,自然也能听懂那飘飘忽忽的话外之音。然而他生平最讨厌此等不咸不淡而又话中带刺的酸腐气息,登时冷哼一声,讽道:“城主府向来只养有识之士有用之身,可不养一梦四年的米虫酒虫。凌络轩,你在建业可以呼风唤雨,来到我洛阳四年还不知道收敛一点,早晚会暴毙街头。”

    凌络轩洒然一笑,说:“李统领哪里的话,四年前你不就替我把我的那辆马车拆了充公了嘛,我没有再打造一辆,已经很收敛了。”

    “当初真应该连你这个人一起拆了!”李博皱眉斥道,“赶紧把你这一堆狼藉收拾掉!城主最喜欢的位置你现在都敢占着,当真是反了你了。”

    “既是观景台,那就是给人坐的,城主不在,我坐一坐又何妨?况且就算城主在,想来也不会跟我这个不懂规矩的酸腐书生计较。”凌络轩说着,又抬手将酒壶送至唇边,缓缓饮上一口。“李统领,城主府里的人提到你时都很是敬仰佩服,不仅是你一身宗师武力,还有你在与人对垒之时的谋略。四年来我也不少观察你,觉得你应该也是读过不少书的。”

    李博闻言,抬起头来,道:“城主曾劝过我,让我多读一些书。”

    “那不知李统领可曾听过这么一首词?”凌络轩并没有看李博,眼睛一直盯着城下某地。“未遇行藏谁肯信?如今方表名踪。无端良匠画形容。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才得吹嘘身渐稳,只疑远赴蟾宫。雨馀时候夕阳红。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

    “自然知道。上一位武林盟主莫岭之词,仅就以江湖人的身份,我也是听过的。”

    凌络轩看着城下楚羽三人与王凝之分别,洒泪,一直到连他也不再能看见那三个年轻的身影,这才转过头来。

    “这首词,是当年莫盟主初入宗门,多年来武艺却没有精进,那宗内小儿画其形貌与风筝之上,莫盟主非但不怒反而与周围人一同大笑时所做的。”

    李博眉头皱起,说:“李某人没有兴趣听你讲故事,况且这故事江湖人耳熟能详,其坊间话本更是有不少人都可以倒背如流。你现在跟我说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

    凌络轩并不正面答话,有些慨然地叹道:“想那一句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的豪言壮语,激发了多少代英雄豪杰的雄心壮志。然而谁能想到送他一举入高空的好风,竟然是惨绝人寰的宗门被灭呢?李统领,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悲哀?”

    联想到凌络轩刚才的视线所及,以及江湖上即将爆发的那件大事,李博已经大致明白了凌络轩的话中所指。他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愈发阴沉。

    “我不是习武之人,我只是一个商人或者一介书生,所以并不能太理解这种事情的发生。李统领,可否请教,江湖人若想功力一日千里突飞猛进,是否都需要类似于这种的好风来借力?”

    没有一个江湖人喜欢这种宗门被灭的所谓好风,而凌络轩自然也不会问一个白痴问题。李博肥胖的脸上似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的盯住凌络轩,缓缓道:“姓凌的,我警告你,不要打楚家人的主意。以你的家族势力所得到情报,应该知道楚苍其人与城主的渊源,也该知道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倘若你真的不想客死他乡的话,最好还是把你那些躁动不安的心思好好收一收!”

    起风,城头旗展。李博瞳孔一缩,冷哼一声,一股凛冽而带有鲜明铁血意味的气势顿时席卷开来,还被握在凌络轩手中的酒壶片片碎裂,醇香的美酒污了精美的锦袍。

    李博转身离去,留下面色微怔的凌络轩继续在城头发愣。不知过了多久,凌络轩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学着那个连自己都感觉异常强大的男人将手负到身后,极目北望。

    “当风轻借力,送我入高空……呵呵,这新一代的莫岭,究竟会是谁呢……”

    站岗的禁军们并不能听到凌络轩口中的话语,但还是看到了这四年来逐渐熟悉的那抹总让人心中升起恐惧之感的笑容。明明在骄阳照射之下,他们却感到了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再一次对城主启用这么一个外乡人来做幕僚首座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第22章 谁在那里() 
凌络轩饮尽壶中最后一口酒,已是夕阳迟暮。他并不曾习武,这几近一整天的久坐令他整个身子都变得有些发麻。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跺了跺脚,想要令血液通畅的更快一点。四下里看了看,发现站岗的禁军士兵仍旧一动不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摇着头向城下走去,留给禁军士兵们一个更加难以捉摸的背影。

    饮酒不能耽误吃晚饭,吃晚饭不能吃难以下咽的晚饭,这是凌络轩的原则。虽然他口中说着自己一身骄奢气息在这几年收敛了很多,可是他还是走进了洛阳城里最名贵的一家酒楼,在掌柜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引领下走进了最奢华的一间厢房。

    没有要求三十八道洛阳名菜尽上,没有要求二十四位美娇伶人作陪,凌络轩真的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李博面子,自己已经受尽了委屈。

    拾箸凤点头,执碗龙吐珠。一颗晶莹剔透的鱼丸滑进了凌络轩的口中,他闭上眼睛,并没有急着咀嚼,开始细致的吮吸鱼丸所浸润的汤汁。

    然后变故陡生。

    南窗处哗啦一声碎裂开来,崩飞的木屑叮叮当当的深深射入地板之中。那破窗而来的人影恍若一道黑色的闪电,霎时便已经到了凌络轩的身侧,紧接着毫不犹豫的出手,在那枚悄无声息的飞镖射中凌络轩的前一刻,准确无误而又举重若轻的以两根手指将其接住,而后原地旋起一圈,手腕翻转用力,将那镖几乎以与飞来的轨迹分毫不差的方向甩了出去!

    屋外传来一声饱含痛苦的闷哼,他就欲飞身追去,却听到身后传来的淡淡声音。

    “不用追了。”

    于是他收起前冲的姿势,转过身来,摘下头顶的兜帽,躬身道:“是,老爷。”

    凌络轩一勺一勺地把鱼汤送入口中,片刻后满足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将军肚,嗅了嗅空气中此时才弥漫开来的淡淡异香,向眼前这位平日里的老车夫笑着问道:“镖上有毒?”

    黑袍老者点了点头。

    “还想嫁祸唐门?罗阳不好好练他的武竟然开始琢磨起这些阴谋诡计来了。”凌络轩笑着说,然后渐渐敛起表情,淡淡说:“既然这样,我倒不介意让这天下的浑水再浑一些,明日我便修书一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漠然,说道:“在那之前,你先去把这家酒楼的那条狗给我牵来。”

    黑袍老者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片刻后,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洛阳城最名贵的酒楼换了姓氏。

    ……

    有些事情如同一颗颗被深埋于地底的种子,蛰伏不知几许岁月而后冲破黑暗曝于光明之下荫庇一方或毁灭一方。而此时此刻却不会有谁能知道原来自己的命运并不完全由自己来决定,更不会知道素未相识人的随意落子便可将自己拖入局中。

    楚羽一行人离开洛阳城逾月,终于弹尽粮绝,陷入了被饥饿支配的恐惧。

    “我宁愿把我们身上所有的银钱拿出来,换两天的饱饭。”苏沁耷拉着小脸,拿着一根树杈子在地上划拉。

    “刚出来那三天还在洛阳城华阳峰周边,来往行人商队也还不少,我那时就说花点钱买点人家的干粮吧,结果你心疼钱,说干粮够吃,实在不行凭咱们的身手打个兔子什么的还不是轻而易举……可问题在于你看现在这么一片林子里连一根兔子毛都没有!”楚羽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恼火道。

    “哎呀知道是我的错啦,你啰不啰嗦啊……”苏沁被说得脸一红一白,然后声音越来越小。

    “还是看看周围有什么能果腹吧,我们总不能就这么饿着。”吴央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还有水,我们的清水也不多了。”

    楚羽点点头表示同意:“对,我可不想还什么都没干就暴死林中,太没有美感了,太对不起我娘陆叔师父还有死去的爹了。”

    苏沁也不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丫头,当然也有她那不服输的性子作祟,咬了咬牙站起身来,与楚羽两人一起继续向前赶路。

    或许是因为三个人幼时的命都不怎么好,老天爷没有让他们受太多的苦。在他们全速赶路之下,四个时辰之后,他们走出了这片树林。一片一眼望去不可望尽的碧蓝湖泊自然和谐的进入了他们的眼中。他们怔住,看着远处不再是单调而无趣的平原,山峰连绵与天光一起倒映在几近明镜的湖水之中,苍劲之意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洗刷过他们的身躯,让他们暂时忘却了腹中的饥饿与口中的干渴。

    这只是一处连名字都不曾有过的景处,却已经将三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苏沁虽然是从长安城流落而来,但是一路逃难穿梭于穷山恶水,与穷凶极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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