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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走出几步,见冷萧并未跟来,回头一看,冷萧一张脸庞绿得发紫,诡异非常。他惊道:“这小小蜘蛛毒素尚不能放倒野兔田鼠,怎会如此!”
此时不是感慨之时,纵心存疑惑,老者来不及深究,一把将冷萧提起,扛在肩上便走。
老者前脚才离去,方才他二人停留之处,卷起一阵阴风,无数死灰之物成群结队而来,有狼有虎,有鸟有虫,彼此无争,目光无神,只静静向前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老者将冷萧丢下,动作粗鲁之极,丝毫没有照料伤者的意思,叉着腰大口喘息道:“累煞老夫!可怜老夫一大把年纪,还要受这般累。”
冷萧面部僵硬,五官不自主抽搐,早已无法控制,四肢同样如此。非但如此,便连神魂,也有崩散的迹象。
“小小蜘蛛,应当不至于如此”
老者给冷萧探查之后,忽然一惊,双眼比见到血砂之时瞪得更大:“这这是何等蛛毒?应是同出一脉,彼此吸引,将你体内的毒素给引发了出来。”
老者面色凝重,一脸深沉的说道:“小子,你体内有这般毒素却不清除,可见有心无力。老夫可助你除去后患,你也知晓,此毒如此猛烈,少说要消耗老夫半生修为,实在难以抉择”
冷萧心中无奈,几欲嘶吼,真要相信老者鬼话,便是傻子了。真要消耗半生修为,想必老者只会来一句“此毒无解”,而不是喋喋不休。
“救人一命,身结善果。老夫菩萨心肠,若将你就此抛下,如何也于心不忍。不若如此,三粒五粒血砂,老夫便替你解毒。”
等了半晌,不见冷萧回应,只见冷萧脸色越来越青,已是发黑,才干咳一声说道:“若口不能言,便眨两下眼睛,算做承诺。”
说着,他两眼弯向他处,鬼祟着探过双手,抵在冷萧眼皮之上,呆板的眨了两眼,终于一拍大腿,正色道:“老夫有好生之德,区区半生修为,舍去何妨!”
只见老者衣衫猎猎作响,如有狂风游走,鼓胀起三五倍之大。浑身泛起朦胧光泽,将天地都辉映上了几分亮色。
蓦然间,一指点在冷萧眉心,指间仿佛有丝线闯入冷萧体内,瞬息便从中牵扯出了什么。
他手掌虽快,冷萧亦瞧见鬼面蛛毒变成一条蚯蚓被他摄于手心,手掌一翻便没了去向。
见冷藏直勾勾盯着他,老者一愕,忽然汗如雨下,面色惨白,硬是从牙缝间挤出一丝鲜血,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后生老夫消耗过大,快扶老夫一把。”
冷萧依言扶住他,正色道:“前辈早些休息,牙龈出血,想必是上火了。”
老者嘴角一抽,依言睡去了
冷萧眼神直直落在远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祸福相依,谁能说清?而老者也并不吃亏,解毒对他而言显然十分轻易,且那鬼面蛛毒也算珍贵。
天亮后,老者一路心不在焉,不断搓手,干咳一声,高深莫测的说道:“年轻人,五粒血砂,该兑现了。”
冷萧嘴角掀起一丝笑意,说道:“前辈可记得晚辈此前说过什么?”
老者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冷萧:“你要拜老夫为师?”
冷萧直接摇头,说道:“恕晚辈无礼,晚辈早有师门,虽不强盛,却是晚辈的根。晚辈无意拜师,不过是想从前辈手里学个一招半式。”
老者冷哼一声,喷吐出两道鼻息。单是鼻息,便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沟壑。知他面上,却并无恼色,反是深沉的点头道:“年轻人,修为不济,眼力倒是不差。老夫便给你一个机会,与你师门断绝联系,老夫便收你为弟子。”
冷萧想也未想,摇头说道:“晚辈只想学个一招半式,无意拜师。前辈修为通天,想必得窥一招半式,便足以晚辈行走江湖了。”
老者白发狂舞,怒意磅礴,森然望着冷萧:“此话倒是不假。”
第三百五十章无奈深入死尸林()
一夜过去,天亮时,老者终究对冷萧允诺的血砂心动,兀自正色道:“于老夫而言,极仙藏宝阁轻易可去得,只是老夫何等身份,岂能如此败名?”
言下之意,便是认可冷萧再探极仙之事。
“年轻人,解毒三粒,仙术三十粒,共三十三粒,可莫忘了。”
老者话语淡淡,却令冷萧如入虎口,浑身战战。然而冷萧面上始终平静,为逃极仙追赶时,撒出血砂少说数百,如何能惜这三十三粒?
似对冷萧反应极为满意,老者这才正色,收腹提臀,眼若鹰视,蓦然盯在冷萧身上。
冷萧只觉浑身气息皆被锁定,下意识往后退去。可不论他如何腾挪,都逃不过老者一双眼睛——纵然,老者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视线。
而此刻,冷萧后退间早已不见老者踪影,却浑身一滞,老者倏然出现在他面前,拇指、中指成环,对着他眉心一弹。
冷萧一动未动,面露惊色。身旁有如狂风肆虐而过,土石倒卷,大片林木早已败落成了细细的碎屑。
老者收手,冷萧眉心有如被利刃切割,淌下血水来。
“若非老夫最后收了九成九的力,你此刻早已是个死人。”
冷萧低头,恭敬行礼。老者更为自得,目光幽深道:“此仙术,名为碎骨指。虽比不得各仙门压箱底的仙术,想来也要胜过你师门传承,否则,你也断然不会这般求着老夫。”
“碎骨指,乃是老夫历经十年自创而成,它还有一个更为霸道的名字,叫作脑瓜蹦。遥想当年”
眼看老者有越演越烈之势,冷萧连忙劝止,老者才意犹未尽的将仙术要领传授给冷萧。
半日后,冷萧目中霍然闪过一道精光,屈指一弹,指力凭空激荡而出,前方百丈内树木,尽数成了齑粉。
且一指过后,冷萧灵气几无损耗,可说轻松如意。
老者望之,连连摇头:“有老夫亲自指点,才初窥门径。悟性太差、太差!”
言语间,老者无声无息随出一式,指法所过之处,树干之上出现一个笔直的孔洞,接连而去,不知绵延多远,而对树木整体,并不损伤,树木依旧生机勃勃。
“凝力一点。”冷萧沉吟一声。
他忽然道:“敢问前辈可是名震江湖的南宫恪大师?”
老者深深看了冷萧一眼,才仰天大笑:“此时才猜出,还真是迟钝。”
冷萧再提出愿以五粒血砂购买御风扇,南宫恪不曾再多说一句,便随手从纳戒之中一拂,将一艘小舟抛给了冷萧。
此舟如玉石雕琢,浑然天成,精细非常,显然比御风扇更为宝贵。
冷萧不动声色的收下,见老者取出罗盘探测而去,他未曾跟上,只说道:“既然如此,晚辈先行告退,得手之时,再会前辈。”
然而知退出三步,冷萧面色骤然一变,如坠冰窖。他有预感,若再后退半步,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跟上。”
老者淡漠的道了一句,冷萧便跟了上去,一言不发。
“真是年轻人耐不住性子,老夫好不容易找个人做个伴,何必急着走呢。”
一边说着,南宫恪一边顺罗盘指引而去。正巧罗盘剧烈颤动,往地下射出一道虹光。老者随手一斩,土石飞溅,露出百丈之下一条金属矿脉来。
冷萧不知是何矿脉,也并不计较。只是趁机手掌一翻,掌心之中浮现出一艘玉舟来。尚未等老者有所反应,身形便缓缓淡化。
当冷萧再度现身之时,已在数十里之外。抬眼时,南宫恪正倚在树脚小憩,忽的咧嘴一笑:“原本想多留你几日,也好做个免费劳力,也罢,便由我这把老骨头亲力亲为罢。”
“前辈对血砂可还有念想?”
“毋须担心,你欠老夫多少,都会连本带利的结清。”
正说话间,冷萧身形再度消失,而南宫恪早已挡在了他身前。南宫恪在空间大道之上的造诣,早就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冷萧心知,他之所以未死,不过是南宫恪想要最后戏耍他一回。不论是仙术还是玉舟,南宫恪给出多少,最后都是要收回的。
南宫恪负手而立,背对冷萧,嗤笑道:“天下血砂,汇集一地,便是在极仙尊的纳戒之中。老夫空间造诣独步天下,亦不敢说窃取血砂,只凭你这黄口小儿,也敢妄言,可笑、可笑!”
“二十余年过去,下界终于又有鱼儿越过了网眼了吗”他转过身,却见冷萧身形又消失在了原地,“事可一可二不可三,老夫的耐性,尽了。”
感受灵气波动,随空间变化而循迹追赶,再现身时,南宫恪抬眼望向身侧,不远处正是出口。
“只一步之遥,可惜,你是走不出去了。换而言之,即便出去了,你又能如何?”
他淡淡讥笑着,等了片刻,却依旧未曾等到冷萧。忽而面色一变,再感应空间波动,已感受不到丝毫。
面对南宫恪,冷萧已不奢求从外逃离,而是在最后一刻,反其道而行之,逆转了传送方向,往死尸林深处而去。
南宫恪曾言,这死尸林,即便分神修士,也不敢贸然擅闯,而南宫恪自始至终,也只是在外围游走,不敢深入。
既然如此,这令人谈之色变的死尸林深处,便是冷萧最后的生门了。至于闯入之后的事,已不在冷萧该想的范围之内。
饶是如此,在现身瞬间,冷萧将两块仙盘都执于手中,也不管有用无用。玉舟更是时时悬浮于掌心,灵气一探,便可传送而走。
只是每一次传送,都要消耗极为庞大的灵气以及精力,且还要冒着被南宫恪感应到空间波动的风险,不到万不得已,不宜再动。
一连走出百步远,除却比外围愈发寒冷之外,并无其他变化。而这寒意,只因越往深处阴气与死气便愈发浓郁,和云蛮地倒是有几分相似。
若有阴阳鬼傍身,或许前路会好走些,如今,便只能靠自己了。
冷萧微微皱眉,低头一探,悚然一惊。不觉间,肉身已被寒毒侵蚀,红肿且崩裂。细细感受间,阴气与死气交织,在他体内游走。不出一时三刻,他便会变成一具尸体。
届时,神魂无所寄托,便会被排出体外。或许变成鬼修游魂,冷萧却有一种预感,倘若失了肉身庇护,神魂定然会落得及其凄惨的下场。
南宫恪停了脚步,眼神阴郁,吐出一口浊气,低语道:“好个小儿,这是宁肯葬身死尸林深处,也不愿便宜了老夫。大不了再向极仙尊求几粒血砂,炼制一件至阳灵宝,掘地三尺,也要将你找出来。”
继而,他转身回到金属矿脉之处,手中多了一柄矿镐,开始练习掘地三尺之事。
冷萧接连往口中吞下三粒血砂,且不是流沙地阵法边缘的柔和血砂,又放开仙盘之力,一时只觉浑身气血要被抽干一般,却又有浓郁的气血之力补充回来,有如换血般奇异。
一来一去间,体内阴寒之气尽数被驱逐,唯有淡淡死气,依旧缭绕在冷萧神魂之上。
“阳气散阴气,生气克死气,这生气,要往何处去寻?”
阳气与生气有相似之处,能够压制死气,却不能清除,终究有本质之差。
此些来不及细较,树叶飒飒,草木摇摆,远处走来一队人马,生灵万众,皆存其中。一双双眼睛,直勾勾落在冷萧身上。
这般感觉,便如同此前被南宫恪盯上一般——这是,无能为力的感觉。
只看一眼,冷萧心神稍稍恍惚,肉身之上蓦然间亮起一抹红光,将他惊醒,他才是发现,神魂已有尽半立离体,当下又沉了回去。
眼前队伍,或人或兽,皆是死尸,早已没了神魂所在,也无灵智,不知如何保留了一部分本能。
此时,如嗅了腥甜的狼群,猛然间嘶吼着朝冷萧扑来。
冷萧眉眼一沉,左右一望,来路有南宫恪,更有极仙下属,他只能往更深处而去。
“一片林子,左右来去,终有尽头。”
死尸铺天盖地而来,口中所喷吐而出的黑气,倒是与阴阳鬼所擅长的死气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冷萧手中玉舟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凡间界,流沙冢,一简陋客栈内。
时灵曦从袖中取出三枚灵玉,小二看也未多看一眼,只苦笑一声,说道:“姑娘勿怪,小人爱财,取之有道。如今已护不住姑娘,这灵玉如何也不敢收。趁那泼皮未至,姑娘快走吧!”
小店所倚仗,不过是掌柜的一身实婴修为,奈何于三大毒修争斗间横插一脚,命丧当场。无怪掌柜的没有自知之明,当年曾欠养花郎方浪一条性命,如今也算是舍了自身性命,而还了方浪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