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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路摸黑,企图追上七星坛一众。
奔步之间,遥见前面林子里灯火摇晃,黑影一团,料知是七星坛一伙。可就在她催步之时,只听耳边破风声响,她匆忙偏头,伸手去抓,却是抓到一枚飞石;紧跟着顿住脚步,疾目一扫,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纤细的身影。
颜仙儿拔出腰剑,厉喝:“谁!”
那人不接话,冷哼一声转身跑了。
“别跑!”颜仙儿跨步追了上去。
虽然天黑,颜仙儿仍能一眼认出,那是个黑衣女子。
两人就这么一个跑一个追,始终保持着二十余米的距离,眨眼的功夫跑到河边,然后沿着河岸径直往下游奔行。这条河对颜仙儿来说再熟悉不过,当日调查天乞帮血案期间,谢宫宝给诛姬邀上花船,便是顺着这条河漂游而下;而她和方思弱就沿着河岸直追,情形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此时,颜仙儿越追心里越慌,也越发生恨。
她喊:“妖女!你要跑到哪里去!”
第二百九十八章 死了干脆()
那黑衣女子扭头看了看,把身一转往北投去。
奔过一段,在妖山脚下一片空地,突然驻足。
颜仙儿可没刹步,二话不说,提剑刺将过去。她咬牙不忍,却又目含凶光,脸上的纠结丝毫不能动摇她的杀人之心,端见剑光闪闪,二十米、十五米、十米,眼看就要刺中黑衣女子,蓦地脚下踩空掉进了泥坑。——这泥坑足有四米来深,颜仙儿掉进去之后,让一滩血色泥巴粘住,想跳也跳不起来了。
那黑衣女子走到坑边,哼哼两声,仍然不说话。
颜仙儿身陷泥潭,一边挣扎着一边往上看,近距离倒是能够看清了,可是微风拂过,吹乱了黑衣女子的头发,乍看之下,好像是个披头散发的恶灵,极是恐怖。颜仙儿挣扎不脱,索性把眼一闭:“妖女,我没你那么会使诈,你得逞了,就动手吧!”
那黑衣女子在坑边站了片刻,并没有动手。
她往下羞辱的撒了把泥土,居然转身走了。
颜仙儿喊:“你杀了我吧,死了一了百了!”
那黑衣女子任凭她喊,全当充耳不闻,往东面一座矮山走去。
那矮山峰上站着一个灰衣人,适才颜仙儿和黑衣女子之间发生的一幕,他都瞧在眼里。眼看黑衣女子登上山头,朝他走来,他迎上两步,疑惑着问道:“你天天吵着要报仇,何以困住她了,又不下手?”
那黑衣女子叹道:“哎,下手容易,就怕他伤心。”
那灰衣人点头:“当日我没杀她,也是这层顾虑。”
那黑衣女子俯望着山下的泥坑,嘴角含笑哼了一声:
“我不杀她,不代表就放过她了,往后还有她受的。”
“我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像是不打算跟我回去了?”
“没……没有啊,女儿身份敏感,不宜抛头露面。”
“你知道就好,我为了救活你,下墓取经,摆阵施法,不知道费了我多少精力,你若再这么不珍惜自己,就枉费我一番苦心了。这次答应你出门,我都后悔了,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待着,哪儿也不许去了。”
“知道了,以后我都听老爹的,走吧回去吧。”
……
……
颜仙儿困在泥坑,闻听夏蝉鸣凄,忽觉伤感。
她想,以往有险,宫宝必来搭救,现在他人呢?别说宫宝不知道她困在此间,即便知道,恐怕也未必肯像从前一样伸手救援了。颜仙儿想着想着,不觉淌泪,跟母亲相认到谢宫宝撕毁休书,她一夜之间拥有了所有,可转瞬又变成了梦幻泡影,因为师伯屠杀族人的真相被揭露,母亲逼她与师门断绝关系,甚至处处苛刻责骂;师傅似乎也因为母亲的缘故对她产生了间隙;而谢宫宝更是袒护妖女,不惜对她斥责和驱赶。
颜仙儿感觉自己啥也没了,心空空荡荡,不知寄于何处?
或许今晚是上天的安排,暗示她活着痛苦,死了更干脆。
悲戚的想了半天,颜仙儿再不挣扎,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到凌晨时分,她察觉泥坑上面有火光晃动,更听到有人来回奔喊,她知道这是天乞帮的族人寻她来了,她想搭腔,可是自己洁白一身落得满身血泥、衣不遮体,她又不想让人看见,稍作犹豫,族人的喊声却已去远。
她勾头看了看残破的衣裳,心想,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等到天色将亮,好像又有火光靠近,且伴着一阵脚声。
颜仙儿双手抱胸,下意识的遮挡露出来的私…处,抬头往上看,泥坑上面忽然伸出一个头来,这人不是别个,却是徐真。徐真举着火把往下照了照,愕道:“啊!仙儿师妹,总算找到你了,刚才我跟你宗族叔伯叫你,你怎么不吱声啊?”
颜仙儿衣服破得几乎裸着身子,怎么遮也遮挡不住:
“我衣裳给划破了,你把火拿开,别看我。”
徐真哦了一声,把火把插在地上:“我下来救你。”
颜仙儿轻喊:“不要,下面这滩泥巴有古怪,你下来一准也被黏住。”
徐真怕颜仙儿不喜,不敢伸头往下看:“什么泥巴这么粘人?哦对了,我解了腰带,拉你上来。”说时,动手去解腰带。
颜仙儿听着宽衣解带的声音,不觉一羞,斯斯文文且又面带急色的说道:“你解腰带做什么?快穿上!我说了这泥巴有古怪,我自己都跳不出来,你能拉我上来吗?算了,我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何况我还跟你师傅有仇,你走吧,用不着管我。”
“你别说丧气话,容我想想办法。”
徐真系好腰带,左观右看,发现坑边有一包布袋。
他上前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盐粉,还附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琥珀血泥,只畏盐粉,陷阱之人,撒盐可救。——徐真见字大喜:“仙儿师妹,有办法可以救你出来了,我要撒盐了,你把眼睛闭上。”说着,伸手入袋抓了一把盐往坑里撒去。
那盐飘落在颜仙儿身上,血泥果然退去一旁。
可是颜仙儿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抬头问道:
“你救我,就不怕我以后寻你师傅报仇吗?”
徐真脸色凝重,想了想,说道:“仙儿师妹,我们轩仙流向来以守正辟邪为己任,从小我师傅也是这么教我的,他教我明是非分善恶,我不相信屠灭烝鲜族的凶手就是他。假如……假如他真是表里不一,届时自有掌门师伯住持公道,我……我能够明辨是非的。”
颜仙儿听他这一说,脸色稍有和缓。
她衣服破了,不敢上来,往上又道:
“好吧,我上来,你闭上眼别看我。”
徐真扭头闭眼:“你可以上来了。”
颜仙儿踮脚往上看了看,确定徐真以背相对,方敢蹬腿借力跳出泥坑,然后疾退五步,抱着双腿蹬坐着以此遮挡裸露的肌肤:“真是怪了,你怎么知道撒盐就可以救我脱困的?”
“对啊,我还想问你呢,是谁挖的陷阱?他没伤你还留下一包盐粉等人救你,莫非只想捉弄你?”徐真没敢回头,把手上没撒完的盐粉布袋抛去给颜仙儿,又道:“这包盐里面还有一张纸条,你断一断字迹,看看是谁捉弄你的。”
颜仙儿接住那包盐,没有打开去看。
而是把布袋子捏了又捏,喃喃恨道:
“妖女,你究竟想干什么!”
徐真怔了一下,扭头过来问:
“你说谁?哪个妖女?”
“把头转回去,别看我。”颜仙儿从来没有让任何男子看过她身上白嫩的肌肤,哪怕谢宫宝也没,看见徐真转身,她慌忙退步,一只手遮遮掩掩,一只手不停的梳理脏乱的头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你的。”徐真扫了一眼,急忙移目,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颜仙儿抛了过去:“你先穿我的遮一遮,这儿离天乞帮不远,我送你回去吧。哦不行,你这样子确也不能见人,师妹,你瞧前面有个山洞,要不你进去躲躲,反正天亮了,我进城给你买件衣裳去。”
颜仙儿暗泄一口气:“事已至此,好像只能这样了。”
“师妹稍等。”徐真摸了一下钱袋,投去幽都城。
第二百九十九章 踏上归途()
进入幽都城时,天色已然大亮。
清晨街上人不多,但铺子却都早早开门。
徐真先去裁缝店买了一身白衣裙,然后看到隔壁包子出笼,料想仙儿师妹折腾一晚,必是饿了,遂又到隔壁去买包子,付钱时看见两匹快马咯哒咯哒的直往他这边奔来,那骑马的一胖一瘦均着黑袍,他认得这是幡尸教徒的打扮,心想来者不善,于是闪避一旁,暗暗戒备。
哪知两个幡尸教徒纵马嚣张,却不是冲徐真来的。
他们勒马门前,给卖包子的丢去一锭银子,直嚷:
“老板,跟上回一样,给爷装两百个包子。”
那卖包子的收下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呢,两位爷稍等。”
徐真心想,多不一事不如少一事。结完账打算要走,耳听得那胖子开口跟瘦子说道:“这阵子轩仙流的人一个个都疯了,明明是谢宫宝杀了阮梦莹,偏就怪在我们头上了,说谢宫宝是受了我们少主的迷惑,真是冤了,得了,卖完包子赶紧走,免得撞上这些疯子,又要跟我们纠缠。”
听到这话,徐真顿如天雷轰顶,全身都僵了。
什么!阮师叔死了吗?真是宫宝师弟杀了她?
不可能,宫宝师弟再混也不会向阮师叔下杀手的!
尽管他保持这份坚信,可心却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瞥眼看见那两个幡尸教徒愁眉叹息,不像说笑,心里就更发麻了,不禁暗道:“哼!谢宫宝生来就邪,他要杀人还讲理由么!”他觉着不能就这么走了,事还得继续往下听,于是走去一旁,坐在台阶上一边啃包子一边听。
端见那胖子话落,瘦个子连叹三声,接过话茬:
“想不到谢宫宝居然会对阮梦莹下手,据传王忠殊和姜在黔亲眼目睹了整个行凶过程,否则这事说出来也没人相信。要说这谢宫宝也真是邪了,上回归墟的时候,他为了救阮梦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怎么转眼就翻脸?莫非真是给少主迷惑了?”
胖子左右顾望,压低声响:“好了别说了,坛主交代,往后谁也不准提谢宫宝三个字,尤其在少主面前说话更要谨慎,她还不知道近来发生的事呢,若是让她知道谢宫宝正给轩仙流追杀,那她还不得闹翻天。”
瘦个子点点头:“是是是,不说了。”
说话至此,两人闭上嘴巴再不多言。
隔一会儿拧上两百个包子跨马驰去。
……
……
等那两个幡尸教徒走后,徐真脸上做苦,一阵伤心。他不敢确定此事的真实性,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碰巧听到了阮梦莹逝世的事情,不论真假,都是要跟颜仙儿说的,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此哀哀的愣了半晌,缓缓站起,像行尸走肉似的往城外去了。
回到昨晚颜仙儿被困之地,他心虚的停了停步。
而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角挤笑,方敢进洞。
他把衣服和包子递给颜仙儿,又钻出洞来等着。
这山洞很黑,颜仙儿摸到洞口边借着外面的光线才能看清,见徐真站得远远的,她才放心下来慢慢的换上新衣,换好衣服之后又纤纤细步的走到石头边坐下,静静的啃了一个包子,等吃饱出来,徐真又递来一个包子,她摇摇头道:“你自己吃吧,我吃饱了。徐师兄,这三个月难为你了,虽然我不愿意你跟着我,但我还是要感激你的,这样吧,你随我回天乞帮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就回师门去吧。”
徐真苦苦一笑:“这三个月你都赶了我十回了。”
颜仙儿习惯性的拱手在肚,神态优雅且又面带歉意,沉默半晌:“你的心思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我赶你走也是为你好,我不想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徐真脸色泛红,像个小偷被人逮个正着:“我没那心思。”
颜仙儿扬扬眉头看了看徐真,她性情孤僻,心里能装下的人不多,以往跟徐真见面连说句话也是少的,何况洞察心思。这段时间她隐约有所察觉,感觉徐真对她的关心超出了师兄妹之情,她颇有厌感,原本不愿理会,倘非昨晚徐真赶来施援,今天她也不会心存感激的说那“心思”,籍此点醒徐真。
见徐真否认,颜仙儿也不想揪着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
“明天回师门,我送你,现在跟我回天乞帮吧。”
徐真喊了声等等,随后脸色一哀,仰天叹息:
“哎,不用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