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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无论是旁人的嫉恨还是期待,都传入不了心无旁骛的文素绣耳朵里,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仅仅余下一个信念——今夜,“纤云弄巧”的胜者名额,她文素绣势在必得。
她乘着自己的那一叶小舟,穿过瑰丽无比的地上星海,停泊在华美高台的边侧,从她停留的地方,裂开一道长长的台阶,踏着台阶,她拾级而上,玉颜清冷,风姿绰约,长年累月跟随在自己的师父秋夫人身边,鹿鸣书院里浸染的书香之气,让她的姿容更显清丽雅致,不与人同。
目下无尘、清高自许,果然不愧负孤芳花主之称。
踏上玉石地板,来到高台之上,一串串宛如宝石珠串般华美闪耀的日光石长链自半圆形的穹顶垂落,在夜风中摇曳闪烁,衬得文素绣清雅绝伦的容颜愈发显得无暇雅致。
进到高台中央,正对着巨大楼船上的众人,她毫无赘言,冷冷淡淡的启唇,道了一句,“文家素绣,师从秋夫人,擅书法,愿以此道,与诸位美人一较高下。”
她好像完成任务一样将自己的来历目的介绍完后,便闭口不言,只冷漠的等待着百晓温家把文房四宝送上来。
隐藏在暗处操控这座高台机关的温家人按动印刻着“书”字的按钮,很快,在文素绣的面前,便升起一张玉石书桌,书桌的材质与玉石铺就的地板相同,放置在华美的高台上,浑然一体。
墨汁已经被人磨好,一支毛笔斜斜搁置在色泽暗沉的砚台之上,玉石书桌上铺着的,正是文素绣惯用的烟雪纸,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待文素绣挽袖提笔,将她今夜参与“纤云弄巧”的作品款款书来。
文素绣也不怯场,在万众瞩目之下,她一手挽袖,一手提笔蘸墨,脊背挺直,轻轻低头,神态专注,樱唇微微抿起,清雅绝伦的容颜上满是沉着冷静的意态,更添几分动人风姿。
书写之时,整个人正宛如一枝清美寒梅,风中独秀。
她写字的姿态极尽优美与娴雅,纤指压笔,手腕运转,或抖或错,兼用臂力,圆融如意,当真是再潇洒飘逸不过,和着她清美婉约的姿容,即使众人现下还不知道她的字究竟写得如何,便已经为其美而赞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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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精致的画舫里,顾长平收回看向高台的视线,坏笑着撞了撞顾长安的肩,俊秀的娃娃脸显得格外的可爱,“阿兄,你看见那文家小娘子,难道不觉得特别眼熟吗?”
“说起来,鹿鸣书院,阿兄你不是游历的时候到过,还在那儿学了一段时间吗?而这文家小娘子的师父秋夫人,正是鹿鸣书院山长陆徽的夫人,怎么样,你在那里见过文家小娘子吧!”
顾长安手里把玩着一朵华美的金风纱绢花,轻声反问道,“那又如何?只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鬼才相信你的一面之缘,”顾长平嗤之以鼻,不屑一顾道,“倘若只是一面之缘,为什么你离开鹿鸣书院时,那文家小娘子要特意送你一个香囊,我再无知,也清楚女郎赠予香囊给郎君究竟是什么意思!阿兄你可别忽悠我,我都听顾济益说了。”
顾济益是顾长安的贴身小厮,打小就伺候顾长安,就连顾长安十六岁后的游历也跟着。
顾长安俊美无暇的容颜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的眉目精致如画,眸光忧郁,宛如不见阳光的深海,可惜,郎君美如画,却毫无暧昧的情意在画里流转。
他瞥了顾长平一眼,好气又好笑,道,“那济益有没有告诉你,我最后还是没收那香囊。”
说完,他又略带着些许责怪说道,“这么大了,怎么还和个孩子一样,听风就是雨?”
明明是责怪人的话,顾长安的语气却没有多大的怒气起伏,音声清悦,宛如流水潺潺,可其中蕴含的威慑力,却不下于那些大声的呵斥。
顾长平向来最听自家阿兄的话,方才又是他故意挑的事,闻言讪笑了一声,带着些心虚讨好的道,“阿兄,我错了,但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
“你急什么?”顾长安疑惑的问道,俊美如画的眉宇间含着难得一见的茫然之意。
顾长平抬头瞥了顾长安一眼,娃娃脸上满是与之不和的担忧之意,随后又低头不敢看顾长安,鼓足勇气大声喊道,“急什么?当然是急阿兄你的婚事啊。”
“阿兄你别说不着急,”越说,顾长平越觉得自己有理,也越发的忧心忡忡,他沉声道,“萧慕他在你这个年纪,王府里已经足足抬进了八位妾室,可你,别说妾室,连通房都还没有一个,你说,我能不着急吗?阿兄你是不知道,府里的流言传得有多难听!再这样下去,只怕我阿耶要越过大伯,插手阿兄你的婚事了。”
用萧慕举完例子,顾长平又柔声道,“何况,美人情深一片,阿兄你难道真的无意?”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长平的口才是愈发的好了,顾长安这样想着,不由失笑,看来丞相府的历练还是挺有用的,如果不是用在他顾长安身上,他真该给长平鼓几声掌。
只不过世间事,从来是一物降一物,顾长平永远拗不过顾长安。
任是顾长平舌绽莲花,顾长安只慢悠悠回了一句“长平,我只知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就成功将顾长平剩下的一大堆劝告的话堵在他的肚子里。
看着顾长平沮丧的娃娃脸,顾长安苦笑着想到,婚事!等到那个时候,你阿耶哪里还会有心情顾及我的婚事呢?
况且,不爱就是不爱,人永远无法骗过自己的心,怦然心动这样美好的感觉,至今他顾长安只对着谢清华一个人有过,他已然是泥足深陷,不愿再拉一个人陷入这样无望的感情中。
既然不爱文素绣,给不了她想要的感情,他又何必去祸害一个好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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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两兄弟还在为顾长安的婚事掰扯不清的时候,文素绣压根不知道心上人已经为自己这段单恋判了死刑,她心无旁骛,悬臂运笔,将书帖一气呵成,随后又冷冷淡淡的独身一人离开高台,回到自己的小舟上沉静的等待着结果。
此时,金碧辉煌楼船里灯火通明,从萧家三兄弟为□□,宾客们正传阅着文素绣的书帖,以做出自己的评判。
而谢家画舫的甲板上,商容与和谢清珺干尽杯中的酒,浅笑着念出第二个名字,“纤云弄巧,第二位美人,耶律仪。”
第59章()
盛名之下无虚士,文素绣用簪花小楷写就的一阙《秋风词》,当真不负世人给予她的“婉然若树,穆若清风”的高度评价。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墨色的字迹晕染在素白的烟雪纸上,宛如一道自山间汩汩而出的清泉,不知不觉便可沁入人心。
尤其是词中缠绵悱恻的相思情意,和着文素绣那一笔娴雅秀美、清婉灵动的簪花小楷,一字字,一笔笔,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尽显女儿之柔肠百结,少女怀春之心事。
无论是何人看到,单单冲着她这片甜蜜而苦涩的相思之意,都不禁会心肠一软
——世间多愁苦,多悲事,唯有相思,绵延不尽,不可断绝。
这样一位美好的少女,又有忍心辜负她一片殷殷切切的期待盼望之情呢?
所以即使明知道还有许多位美人尚未登场,或许后面会更加精彩,但大部分人还是当即就将自己的金风纱绢花投给文素绣,就连此刻正在高台上吹埙的耶律仪的兄长耶律齐也不例外。
为了招待各国宾客,特别是与大晋相对峙的北周来客,萧家三位皇子的位置都接近各国位高权重之人。
楚王萧慕就恰巧坐在北周耶律家的继承人耶律齐的身旁,见到耶律齐将自己桌上的三朵金风纱绢花都放到了属于文素绣的玉盘上,萧慕不由得玩笑般说道,“耶律兄这是为了孤芳美人儿不管自家妹妹了吗?这样可有些不好,小心耶律娘子下来和你这个做兄长的闹腾呢!”
一边这样说着别人,他却口不对心,仿若随手一般将自己桌上的三朵华光灼灼的金风纱绢花同样也搁置在文素绣的玉盘上。
花主之称只有三个,每个人的金风纱绢花也只有三朵,这两人,一次性将自己手头上的全都给了出去,毫不吝惜,算得上大手笔了。
耶律家是北周大族,耶律齐的姐姐耶律茜,正是北周太后,也就是北周小皇帝的嫡母,而耶律齐自身能力也极为出众,在北周握有实权,可谓是北周风云人物,百晓温家今年出刊的《天下少年英杰录》,他的名字赫然在其上。
“耶律仪算的上我哪门子的妹妹,”耶律齐英俊桀骜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笑,他轻蔑而冷酷的道,“只不过是一介贱婢之女罢了,还妄想和茜姐姐争锋。”
比起大晋世族,北周上层贵族的男女关系十分混乱,耶律齐的父亲府里光是认下的有身份的子女就有二十来个,更别提那些养在外面甚至没名没分的儿女数量了。
而在所有耶律齐父亲的儿女中,唯有耶律齐和耶律茜是正室所出,一母同胞,是天然的政治联盟,耶律茜登上皇后乃至太后之位,为耶律齐当上耶律家的继承人加了不少的分。
当然,即使不论及朝堂政治,两姐弟自幼相依为命,关系也极好。
在高台上表演的耶律仪,却是外室之女,只不过极得耶律齐父亲的宠爱,才有机会跟着耶律齐,来建康参加这天下美人会。
作为嫡出的耶律齐,自然对耶律仪这样身份的妹妹没什么好感,难怪他会直白的说出这样难听的话嘲讽耶律仪!
耶律家的家事,耶律齐能讲,萧慕一个大晋的王爷,却没有必要参合进去。
何况虽然现在大晋和北周停战,但也不能将原先两国的战事一笔勾销,人命堆出的两国深仇,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二皇兄你的绢花呢?”这样想着,萧慕没有理会耶律齐轻蔑的话语,而是淡定的转头向燕王萧亘问道,“怎么还都留在桌上不送出去,难道文家素绣的字,竟然不值得二皇兄你手上一朵金风纱绢花吗?”
萧亘这人一向有些痴性,听得萧慕的话,他非但没有将自己的三朵金风纱绢花放置在任何一位美人的玉盘上,反而将绢花挪得离玉盘远了一些,摆明了不愿意将自己的绢花送给现在任何一位已经出场的美人儿。
“自从见过谢家的清华表妹之后,这些一般的美人儿已经入不了我的眼了,即使是孤芳花主文素绣也一样,”说完,他还和台上唱戏的一样拈着兰花指,一甩长袖,哀叹了一声,悲悲切切的念道,“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酸,所有人的牙都快要被他酸掉了,大晋的权贵是习惯了这位燕王殿下的不着调,文艺青年嘛,总是那么喜欢伤春悲秋╮(╯▽╰)╭
而且他们大晋的疯子多得去了,不多燕王这一个,脸丢着丢着,就丢习惯了,反正除了皇帝萧英和陆淑妃,谁也管不住燕王发痴。
有时候还能安慰自己,这也是名士随心所欲风范的一种嘛!
至于其他国家的来客,已经完全被萧亘这架势给震撼到了,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疯疯癫癫的一国王爷,个个瞠目结舌,讷讷得不知该如何言语。
唯有耶律齐一把抓住萧亘话里的重点,桀骜不驯的面容上带着邪肆的笑意,饶有兴致的问道,“谢家的清华表妹?这又是何人,也是会在今夜参加‘纤云弄巧’的美人儿吗?”
萧亘完全进入艺术家的疯魔状态——为心中女神而战,他很是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冷声道,“怎么可能?那些庸脂水粉,那里配和我家表妹站在一起,耶律公子你想太多了!”
听得萧亘这样不给面子的话,耶律齐也不生气,莫看他一副无法无天的张狂模样,可但凡能成大事者,就一定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他耶律齐连耶律仪那个贱婢都忍下了,萧亘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仇,还是要记的。
他桀骜冷酷的眼眸里闪过暗光,唇角勾起一道邪气凛然的弧度,笑道,“哦?你越这样说,本公子还越有兴趣了,啧啧,真不知道是怎样的美人,能让燕王你这般维护,谢家清华是吧,我耶律齐记住她了!”
#爱情不是你想买,就能买;霸道总裁不是你想做,就能做#
#从未见过如此作死之人#
#美人乡,英雄冢,耶律英雄,您一路走好#
说完,他又向着坐在最尊贵位置的太子萧昊讥讽道,“太子殿下,您大晋皇族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