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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爵神情冷静,在听唐老儿的说书听得如痴如醉的茶坊客人里,分外引人注目,他无聊的提起茶壶,为自己新倒了一杯茶水,这已经是他到这茶坊喝下的第六杯茶了,上的茶水叶先生和叶铭哲没喝多少,全进了他肚子里,看来回头他就得去更衣了。
只是没办法,除了喝茶,吴爵真不知道该做什么,《群英会》这本增刊早在发行之时,他就托了叶先生的福,第一时间就看完了。
吴爵实在是不明白叶先生的意思,分明已经看过了原篇,为什么叶先生还特地带着他和叶铭哲来茶坊听这一场说书。
不过除了他以外,其他在座的人都好像听得入神,包括和他同样看过原本《群英会》的叶先生和叶铭哲。
第118章 醉翁之意()
吴爵不敢去打扰全神贯注听着说书的叶先生; 只好拍了拍坐在自己身旁的叶铭哲的肩膀; 小声询问道:“阿哲,你说; 这唐老儿说的东西我们不都是已经看过了吗?先生怎么还带着我们过来听这唐老儿的说书?”
叶铭哲这才从唐老儿充满了跌宕起伏的鹿鸣天骄的经历中回过神来; 他茫然的看了吴爵一眼; 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吴爵的问题; 扬眉笑道:“先生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等做学生的,听从便是了,先生又不会害我们。”
“何况青云你也别一副老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仔细听听; 这唐老儿的说书确实名不虚传; 难怪这么受人欢迎,即使是我这看过原书的人; 听着,都以为我和他看得恐怕不是同一本《群英会》。”
吴爵看着叶铭哲坦坦荡荡的真挚目光; 长长吐出心头一口闷气; 再一次压下心里蠢蠢欲动的,想要把自家好友的脑子剖开看看是什么构造的想法,其他人不知道; 得到叶先生嘱咐和谢宗女门下提点这双重情报的他们俩难道还不清楚吗?
温家出的这本增刊《群英会》,归根结底,都是在为《群英会》下篇《大风》中提到的天下英才会造势,而上篇《鹿鸣往事》; 说到底,也不过是温家为造势所扯起的大旗,有鹿鸣书院背书,天下英才会这英才二字,方才算得上实至名归。
何况仅仅凭着区区一个温家,定然不可能请出鹿鸣书院,撑起如此大的声势,谢宗女所代表的谢家,和掌控鹿鸣书院的陆家,大晋两大顶级世族的支持,方才是温家如此肆无忌惮的底气所在。
事实上,吴爵从叶先生那里得知《群英会》这本书的内容,第一时间就联系起那句意味深长的“静待时机”。
吴爵有野心,也有将野心付诸于实际的行动力,自从谢宗女放逐安城,他和叶铭哲就多次上门去拜访谢家宗女,想要来一出毛遂自荐,得到属于自己的机遇。
只可惜理想很美好,现实却从来很残酷。
谢宗女作风向来神秘,除非必要,极少亲自现身,而且即使被放逐,她身上代表的谢家权势同样是炙手可热,惹人注目,上门拜访的人如过江之鲫,滔滔不绝,吴爵和叶铭哲不过是区区两个无名小卒,鹿鸣学子又如何?
未遇风云的潜龙在真正手掌乾坤的人眼里,也不过是蛟蛇之辈罢了,在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都吃了闭门羹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引得谢宗女破例,拨冗一见。
但或许是感念两人的诚心,吴爵两人也不是全无收获,这句“静待时机”的箴言,就是从宗女门下得到的。
话中的深意,如今吴爵终于从温家增刊的《群英会》中领会,所以《群英会》这本书,在吴爵看来,已经不仅只是一本书,更是化作了他的登天之梯。
市井百姓在茶坊里听听上篇长点儿见识,打发打发时间也就算了,但像他吴爵和叶铭哲这般有志于青云之路,却苦于无门可推的士子,《群英会》下篇所提到的天下英才会,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从鹿鸣书院走出的天骄英杰不计其数,宛如夜幕上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点点繁星,耀花了天下人的眼,只是世人瞩目的从来都只是成功者,看到的,也仅仅是鹿鸣书院光华璀璨的一面,永远不会在意鹿鸣书院繁星盛名的背后,有多少一闪而逝的流星划过天际。
天下人不知道,可身为鹿鸣学子的吴爵却再清楚不过,其间或许有这些英杰一身的才学为基础,方才有其叱咤风云的资本,但对于更多从鹿鸣书院走出的出身不显甚至说得上贫寒的英杰,一生中最重要的,却是起步之时的机遇。
如今,无数鹿鸣前辈面对的这个难题落到了他吴爵的头上,一开始,得知谢家宗女放逐安城的消息,他以为那是他和叶铭哲这样的有心之人的机遇,事实证明,这的确是机遇,只是不仅仅是他和叶铭哲的,更是天下间成千上万上进无门的士子的机遇。
在叶先生那儿一页一页翻完《群英会》,吴爵沉思许久,把书中的一字一句都漫漫嚼透,心海中起伏不定的澎湃心潮方才渐渐平息,任是他再高估谢家宗女,读完此书,还是不由得赞一声“好气魄”!
好气魄,当然是好气魄,放逐安城,依旧放眼天下,不忘己之初心,若是此等人物当不起一句“好气魄”,这世间又有谁当得起?
谢家宗女的气度出乎他意料的恢弘,她既然有如此心胸摆下此局,请天下英才入她彀中,他吴爵身为鹿鸣学子,又岂会没有一争的勇气与自信。
敢问天下间谁为英杰?这一问,人心之间,自有答案。
吴爵自然也有其答案,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没有占据这天下一席之地的资格,他有野心,更有认清自己的理智。
然而正在吴爵壮怀激烈,提起笔想要梳理好自己这些年的所学所感,摩拳擦掌准备在天下英才会大干一场之际,却突然被叶先生提溜到这家太平茶坊听一介无名老头的说书,难怪他一反常态的坐立不安,如此不耐烦。
问叶铭哲本是想给自己增加一个同盟支持,谁知道叶铭哲和自己恰恰相反,听说书听得入神不说,随口甩出的一句“听叶先生”直把吴爵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难道说叶先生也不一定是对的?叶先生对他恩重如山,饶是以吴爵的凉薄心性,也说不出这样近乎打叶先生脸的话。
只是叶铭哲姓叶,叶先生也姓叶,再如何一视同仁,叶铭哲终究和他吴爵不同,很多东西,吴爵不提前打算好,这世间没人会替他自己打算。
叶铭哲看着吴爵变来变去的脸色,心中暗叹一声,他不是不明白吴爵的顾虑,相交多年,吴爵的心性如何,叶铭哲若是看不出来,也不可能从人才辈出的鹿鸣书院里出头,何况吴爵也从来没想着在他面前掩饰。
吴爵的心结,叶铭哲解不开,但作为同门与友人,唯一的选择就是包容,很多时候,吴爵觉得他叶铭哲愚钝天真,他同样觉得吴爵算计得太累。
世间总有些东西,是算计不到的。
可惜吴爵的性情有多强硬,叶铭哲也清楚,涉及这样的为人原则,他的劝诫不会起效,或许只有自己去撞个头破血流,吴爵方才会醒悟。
“揣测来揣测去,又有什么意思,”叶铭哲敛下为友人担忧的沉重思绪,恢复了平常飞扬跳脱的模样,他举起茶杯,瞥了一眼吴爵,朗声笑道,“此刻你在这茶坊,轻易走不得,与其任由心头的焦躁占据自己的心神,不如沉下心思,听这一场说书,说不定还能听出些许门道来。”
叶铭哲的笑容充满了阳光,灿烂得宛如融融的暖阳,面对这样的笑容,很少有人能拒绝,吴爵也不例外。
他察觉出友人话中的劝告之意,发热的头脑一醒,也觉得自己方才那焦虑不安的模样着实是太难看,如此沉不住气,哪里算得上鹿鸣学子该有的素养?
听说书便好好听说书,短短半日时光,他难道浪费不起吗?非要紧赶慢赶,借着这短暂的时间梳理所学吗?
说起来,还是心里有了退群惧怕之意,心绪动摇之下,方才有了那样不适当的举动。
吴爵心下羞愧,举起茶杯感谢叶铭哲的提醒,坦然道:“也罢,多亏了阿哲你的提醒,是我失态了。”
吴爵摇了摇头,苦笑道:“枉我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到家,如今才知道自己的浅薄,对着如此机遇,终究还不能保持一颗平常心。”
“青云何须道谢,”叶铭哲一笑,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他正色道,“你我兄弟,同出鹿鸣书院,又有幸同在叶先生门下,理应相互扶持,又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说着,叶铭哲以茶代酒回了一礼,就当把此事过了,说实话,吴爵因《群英会》而浮躁,叶铭哲又何尝没有,世族旁系出身,若是不想卖命求一个上进之门,那天下英才会就是他如今能把握住的最佳机遇。
只不过比起吴爵过重的得失之心,他叶铭哲更看得开罢了,患得患失不是他的性子,尽全力,随天心,这才是叶铭哲的人生原则。
听到这里,看似全神贯注听说书的叶先生不经意间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微笑,他来这,可不仅仅是听说书的,挑这么一个时段听说书,说书在其次,试探试探吴爵和叶铭哲,这才是叶先生的本意。
能收能放,坦坦荡荡直面自己的本心,这才有了几分英杰的影子,才具备了与天下英杰争锋的前提条件。
鹿鸣书院别的先生都跃跃欲试,想要在这天下英才会上试一试自己弟子的成色,他可不能落后。
第119章 天骄齐聚()
“这就是安城吗?”一位气度潇洒、容貌英朗的郎君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迈入安城巍峨的城门; 驻足环顾着安城的繁荣景象,他低声自语道; “不愧是天下第一书院鹿鸣书院所在的城池; 当真是把水墨书香融汇到了一草一木之中; 难怪会选这里来举办所谓的天下英才会。”
奉亦在这天下间; 也是说得上名号的俊杰; 奉家不过是大晋极不起眼的小世族而已,却因着奉亦此人的出现,享誉天下。
听闻奉亦幼时读《诗》,一遍之后就可将其倒背如流; 待到年纪渐长; 诗画双绝,笔端蕴神; 意境深远美名更是渐渐传遍了一郡之地,求诗求画之人把奉亦的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因此也引得一郡之主亲自接见; 一番交谈之后,郡守折服于奉亦的才华,竟然愿意将自家女郎下嫁于奉亦; 其中,便可窥见奉亦的不凡。
何况奉亦其人,不仅在文道上颇有造诣,在武道上也自有一番开阔天地; 年纪正轻,却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不说,奉家箭法这一武道功法,正是因着奉亦的精心推演完善,成了一门独属于奉家的武道绝学。
可以说,是奉亦将奉家箭法推到了鼎盛之处,最终铸就了奉家箭法箭无虚发的惊世美名。
如此文武双全之辈,在百晓温家出刊的《天下少年英杰录》之中,自然少不了他奉亦的名字,按理来说,天下英才会于奉亦这样名利已在手的俊杰而言,不过是小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此刻他的身影出现在安城,想必会惊掉许多人的眼球。
别人的想法,以奉亦的傲气,自然不可能理会,事实上,他此次前来安城,还真是为了这天下英才会而来。
说来也巧,奉亦身为大晋世族子弟的成年游历,游遍了小半个玄天界,就连北周境内,他也曾隐姓埋名冒险游过一程,偏偏地处大晋,作为鹿鸣书院扎根之地的安城,奉亦游历时却错过了这一程,如今为了天下英才会到这安城一游,也算是弥补了他昔年的遗憾。
“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奉亦一手用折扇敲打着自己的手心,轻笑一声,摇头失笑道,“兜兜转转,是你该来的地方,哪怕错了过,山不转水转,终究还有一天会补还给你,这安城于我奉亦,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说着,奉亦迈步向前走去,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背后,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如乞丐一般的人踩着他的影子,低调的随他一起走进了这座城池,一边走一边隐约听得到这乞丐小声嘀咕道:“奉家奉亦,这人有钱得很,出手向来大方,看来小爷最近还是跟着他蹭吃蹭喝最划算。”
奇异的是,无论是城门旁守卫深严的持戟兵器士,还是等待入城的士子百姓,竟然无一人发现多出来的这个人,就连被人尾随,在武道上已是一流高手境界的奉亦本人,都没有发现。
越往前走,道路越开阔,奉亦的脚步却越来越缓慢,他遍游天下,繁盛之地见过不知几许,此刻对着安城,依旧止不住从心间涌起的惊叹之意。
安城城内遍植花树,此时正是轻霞花的季节,枝头上淡粉色的轻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