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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华录-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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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慧不解的说道:“可是我觉得三师叔说得对啊,这世间就是为恶者太多,为善者太少,为恶者肆无忌惮,所以当需霹雳手段除恶务尽,斩尽这世间一切恶,杀尽这世间一切恶人,唯有这样方能尽渡世间,再还人间清平安乐。”

    苦慈走走停停见明慧心中杀性俞重,不由开解道:“恶者何定?你是恶还是我是恶?今是恶,明日是否是恶?以恶制恶,其本身就是恶也,怎能除尽这世间之恶呢,若是依你三师叔之言,你看着世间杀戮少了么?上有公法庭主,威震九界,中有九派长老,扫清寰宇,下有凡间侠客行侠仗义,可世道却从未太平,何曾有过清平安乐?”

    明慧懵懂的问道:“那是手段还不够激烈么?三师叔说是因为公法庭阻扰了我们扫清人间,所以世道才会这么乱,若是我们可以直接干涉人间事,让众人都归信我佛,那世间便如西方极乐。”

    苦慈叹了口气说道:“佛法渡世在心不在人,身在佛门,心无慈悲,空留躯壳又有何用?功法再高终有尽时,唯慈悲在心,方能不忘始终,以杀渡世,一恶灭,而一恶生,生生灭灭无穷尽时,以慈心渡世。慈心起而恶心降,拔除心魔,方得人间正道。”

    明慧挠了挠头不明白的说道:“师傅,你说的我不太懂···不过三师叔说你性太慈了,慈得有些迂了,让我不要学你···”看着苦慈脸皮跳了一跳明慧心中一吓结结巴巴的说道:“师傅,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苦慈见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一软,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这个老三,还是顽性不改,在弟子面前尽说些胡话。”说着他安抚道:“明慧,你不是要问我为何要行走世间吗?”说道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铸心呢。”

    明慧一愣不解的问道:“师傅你在铸心?铸什么心?铸谁的心呢?”

    苦慈回道:“既是铸我己心,也是铸你的心。”

    明慧一惊忙问道:“师傅,我为什么要铸心?我觉得我挺好的呀。”

    苦慈淡淡的说道:“不历红尘,怎知世间法,不经苦海,何知众生相,不知众生相,何体心中苦?不知心中苦,何以渡世人?”

    明慧尚小不知这其中道理苦恼的说道:“哎呀,师傅,你都把我绕晕了。”

    苦慈轻轻一笑说道:“不着急,你已是入了修真界之门槛,成了这世间的修行者,修行者在这世间寿元漫长,你可慢慢参悟,不急,不急。也许要很久,要你一生方能参悟,也许只要一瞬,你便能瞬间顿悟,当你手托钵行世间,遇信者施舍而不拒,遇不信者发难而不怒,遇悲者祈福而不伤,遇喜者还愿而不乐之时,其禅功自成。修真界中有极仙一脉讲究红尘修法,以人世间的爱恨情仇来映证己心,我亦是希望你用世间七苦来体悟佛法。仔细体味这一路的人间百态吧。”

    两人且行且走,风雨沾身,添了几分风尘疲累,足下泥泞让世路更加艰难,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萧声,萧声悠扬,在这渐下渐浓的寒雨中,一扫旅人疲累。

    “咦,这荒山野岭之间,哪来的萧声?又是谁在吹奏呢?”明慧垫脚眺目远望,却是前路茫茫,风吹枝叶动,多有遮挡,不可见得,辨不清前路方向。

    苦慈倒是神色不变只是轻轻说道:“白云深处,自有人家,山野之间,自有神龙在隐,明慧你又何必大惊小怪,闻此萧声,声脆且鸣,不涩不悲,想来也是一位世间高人。”

    行路之间,雨势渐急,苦慈与明慧不由的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却见前方有一凉亭,见那亭盖竹草搭建以木柱为支撑,虽是简陋,却也是这风雨中难得的避雨之所。明慧高兴得高呼一声:“师傅,你看有亭子可以避雨了,你让我不用功法遮身,那用凉亭避雨可行了吧。”说话间已是遮着头向那凉亭急急冲去。到得近处才发现亭内早有一青年男子布衣蓝衫,斜靠在亭内长廊之上,脚下放着一个蓝色布条包裹着的箱子,桌上放着一个酒壶,此刻他正闭眼弄笛,听得雨中踏足之声,方才睁开眼来看着亭外的的明慧。

    明慧见亭内已是有人忙施以佛礼礼貌的问道:“施主,外边风雨甚急,可否让小僧进亭内避避这风雨。”

    那青年上下扫了扫明慧,眼中起了调笑之意,收了手中的紫箫插在腰间,背靠在凉亭柱子上,将腿搭在坐廊上,成靠卧之态,姿态一变刚才那雨中凉亭内弄笛的文人雅士,瞬间变成了游戏江湖的浪荡子弟,只见他眉眼带笑,语气嘻哈的问道:“小和尚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是讲究四大皆空吗?这雨怎么落在你的心头去了。”

杀一救百,唯佛入狱() 
明慧一愣不曾想遇到这么一个问题,不曾多想忙说道:“施主说的是什么话?这雨没有落在我的心头啊。”

    见小和尚入了套,那青年哈哈一笑说道:“既然雨未曾沾心,更不会沾身了,佛说风吹帆动,仁者心动,雨未曾落你心头,自然不会沾染你身,既如此你又何须遮身呢?”这话中有佛家四大皆空,禅宗风吹帆动之禅语典故,明慧年轻不曾与人打过机锋,但懵懵懂懂之间也懂得这话语似有所指,只是他佛法不精不曾悟得其中窍门,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既不随心,便不随身,但雨已沾身,更易动心。出家人若是动心便是犯了佛门戒律。还请看在佛祖面上且不为难我们这些方外之人,莫让我们犯了佛门戒律才是,还请施主大开方便之门才好。”正当明慧不知如何作答时,苦慈缓步上前,轻言细语。虽是童身,但气度自在,言语交锋不落下乘,虽是反击他人机锋之言却不让人反感,自有一股和煦之感,让与谈者如沐春风。

    那青年定睛一看仔细打量了一番苦慈,哈了一声笑道:“却原来高手在后边压阵呢。”说话间手一摆示意两个僧者进到亭内来说道:“此亭非是我所建造,又不是我所拥有,大师想避雨进来便是,何必这么客套呢。”

    苦慈见状微微躬身行礼谢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说着便踏入凉亭之内,明慧见状也连忙跟了进去,凉亭之内,苦慈正襟危坐,明慧站在一旁小心伺候也不敢大意,刚才他被那青年一句禅语难住,心中难免有些惧意,不由自主的眼神就飘向那青年。

    那青年见明慧姿态也觉有趣,只是那和尚禅心太浅,于佛理一道之上似不像那童子更得大道真经。他也不好为难于他,于是青年转过身来看着苦慈问道:“风雨寒天,大师还疾行不停,看大师足下泥泞沾身,身上僧衣尽湿这般行动也未免太过奔劳。”

    苦慈微微还礼说道:“急世人之所急,渡世人之苦难,本是修道者应为之事,理所应当。身虽污,净水洗之,人若危,神难救之,救世人之难,不得不如此。”

    听了这话那青年哦了一声好奇的问道:“听大师言语,怕是有故事哦,不知大师是要云游何处?又要渡何苦难。”

    见他问起苦慈依旧淡然回道:“此去蜀州川南之地。”

    青年眼睛一亮将苦慈上下打量一番笑了笑说道:“哈,看来我果然是与佛有缘啊,原本想着是要孤身上路了,一路也是孤单,没想到竟遇到大师,大师,我此去也是蜀州川南啊。”

    听到这话,苦慈睁开眼来仔细看了看青年,见他根骨平凡并无特别之处,虽他言语机锋颇懂佛理,但的确是凡夫俗子,不是修道中人。不由心中也有好奇之感问道:“施主是大夫?”

    那青年却摇了摇头说道:“自然不是,大师何以断定我是大夫?”

    苦慈见猜错,稍稍起身以示歉意,然后说道:“抱歉,我原以为蜀州川南之地瘟疫四起,施主乃是岐黄之辈,有妙手回春之术,所谓医者仁心,施主不忍那地百姓受瘟疫之苦,所以前往救治。却不曾想是我猜错了。”

    听了他的话那青年嗯了一声背向后一靠抬着头看着苦慈反问道:“大师怎么会认为那里是瘟疫呢?”

    苦慈听闻此语眼中眸光一闪随即埋下头去呼了一个佛号,轻声问道:“哦,施主话语中暗藏玄机。若是那里不是瘟疫,敢问施主以为那里是何情况?”

    青年并不答话,背靠在住在上,闭上了眼,轻轻的吹起口哨,明慧见他这样作态心中一怒正要上前喝斥,苦慈却将他一挡示意他不可冲动,自己依然神色淡然的回道:“是小僧唐突了,小僧金光寺苦慈,尚未请教施主名讳。”

    那青年轻轻睁开眼道:“哈,大师说笑了,晦名陈忘云。”

    苦慈点点头问道:“敢问陈施主,此去川南所谓何求。”

    陈忘云盯着苦慈的双眼,神色渐冷,语气也低沉阴冷的说道:“此去川南,救人,杀人!”

    明慧听他口出惊人之语,神色一变,而苦慈则是端坐如莲,风吹不动神色淡然不变只是微微点头道:“不知施主,救谁又杀谁呢?”

    见苦慈依旧不动如山,陈忘云哈哈一笑恢复刚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身体向后一仰翘着脚反而问道:“佛者,我且问你,若要救百人需杀一无辜之人,你当作何解?”

    “嗯?”苦慈抬起头来呼了佛号,端坐身姿手结禅印,以辩法之礼待之回道:“杀人者罪也,救人者仁也,以罪而救人者未可闻也。当杀人时心中已入魔障,就算救百人魔障已深,必为他日之难,不可为也。”

    陈忘云望着苦慈淡淡的说道:“可是那百人无辜,因一人而死,岂不冤枉?”

    苦慈亦是反问道:“那一人又有何罪,因百人而死又是何其冤哉。”

    陈忘云继续道:“至少百人存活,比一人独活人数上岂不是更占优势?”

    “大海潮起,群鱼迎浪而上,大海潮落,群鱼困于沙丘之上,毙命只在顷刻之间,有稚童怜鱼拾鱼入海以期使鱼货新生,然则稚童力弱,而群鱼数多,有路过者言曰'沙滩之上群鱼数量如恒河沙数,君所救者如九牛一毛,其行不愚呼?‘’稚童指入海之鱼而答曰:‘此鱼入海而获重生,命也,命岂能言轻?‘’尘世如潮,你我皆是潮退去后沙滩上挣扎求生之鱼,命相同,性相近,同是挣扎求生,不因数量多寡而让生命的重量有所损失。此非解决问题之难,若以施主之言那么生命有大小之分,有贵贱之辩,有高低之别,以少救多可也,那以贱救贵可呼?以低救高可呼?以数百凡人之命以救一个修道者岂不是更合施主的数与质之论?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生命岂可以数量论之,在施主眼中得救者百人,在那受害者眼中,他之生命难道不是唯一?施主以数量而论及生死请恕贫僧难以苟同。”苦慈摇了摇头反对着陈忘云的说法,微微起身以表歉意。

    陈忘云见他这般说法微微点头但言辞中却是继续逼迫道:“大师仁心,可是仁心不能解决问题,今一定要杀一方能救百,大师当如何?”

    苦慈抬眼望着陈忘云淡淡的说道:“大道一百,天衍九十九,独留其一,一定有办法破解施主难题。”

    陈忘云却并没有放过苦慈继续追问道:“以大师来看当如何破之?”

黑暗并肩,初入川南() 
见陈忘云苦苦逼问,苦慈叹了口气看着他淡淡的回道:“贫僧愚钝,这等千古难题古之圣贤尚不得开解,何况小僧,非是贫僧不回答,而是小僧亦不知有完美的答案可解之,然世间法各有万千,于贫僧而言,佛家曾有一言甚和吾心,于我解答之或以此言为记吧。。”说道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坚定的看着陈忘云说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看着苦慈坚定的眼神,不动如山的坐姿犹如一座高山让人仰望,果有一代神僧的风范,陈忘云沉吟半响也对苦慈躬身双手合十施了一个佛力道:“大师慈悲为怀,小生佩服。”

    苦慈也回礼道:“施主严重了。”说话间他抬头看了看凉亭之外雨已渐停,不由对陈忘云说道:“雨已渐停,我与施主有缘,又同去川南,不知有幸,可邀施主同行。”

    陈忘云看着苦慈手中摆弄竹萧,哈哈一笑道:“哈,与贤者同行,我之幸也,大师请了。”

    于是西行之路再添一人,陈忘云左边带着酒壶,右边配着玉笛,背携木箱,与苦慈并肩前行,细雨微风终不是独一人上路。

    陈忘云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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