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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好乱-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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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觞归来

  西武朱武门。
  自一个多月前曦王府将全部人马转入地下,诱朝廷军队进入城内关门打狗后,朝廷又两次派了军队过来进行攻城战。朱武门是曦王府的大本营,城墙碉楼早已被加高加固,城墙上无数的暗孔配上超强连射的弩机,让朝廷的军队死伤很大。
  故而一个多月十多万所谓的平叛军愣是没能攻下这一座城。
  不过,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他们一早安插在通玄关的将领相德功不可没,一面守住了他们的退路让他们无所畏惧,一面又派人源源不断地给朱武门送来补给用品。
  皇甫载淳动手的速度比观渡预料的要快,朱武门这边激战了一个多月,国内其他依附于他们势力才开始全部运作起来,一时间,整个西武狼烟四起处处开战,一片乱象。
  看着似乎他曦王府附逆众多,其实不过是观渡撒的烟雾弹,目的就是分散朝廷的注意力。戍边大军朝廷一般不会妄动,除了戍边大军之外,便只有驻守在临颍南部八甲城的十五万龙虎军以及临颍三大卫城里的十五万皇城守卫军值得注意。
  他就希望各地的叛乱能把那十五万龙虎军从通往临颍的必经之路上调开,如此,他便可带着曦王府暗中经营了数年的主力直袭临颍。
  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任何夺位之战都是一场天下最大的赌博,没有人能提前预知输赢,所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全力一试。
  只不过,如今似乎又有新的问题放在了他们面前。
  皇甫绝房内,侍女端着一盆血水出去了。皇甫绝光着上半身,任由大夫用纱布将他左臂包了一圈又一圈,神情有些木然。
  观渡看着他。
  这一个多月来,每次敌军攻城,他必登上城头亲自指挥,与兵卒们一起奋勇杀敌,不料今晨一役中一时不慎中了流矢。
  虽穿透了左臂,好在并没有伤到骨头,方才拔箭之时,没有上麻醉散他却一声不吭。
  早在一个多月前听闻璃月与燕瑝大婚的婚讯时,观渡就察觉他不太正常,如今看来,此事带给他的冲击不是一点半点的大,以他的武功,这种角度射过来的箭他完全可以挡开,没避得开,只能说明,当时他心不在焉。
  作战之时都能心不在焉……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事到如今,即便知道他对璃月那丫头有情,他也不知该如何挽回了。
  “王爷,郡主来看你了。”正在此时,林鹫走进来禀道。
  皇甫绝回过神,道:“别让她进来,就说我没事。”
  林鹫语噎,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观渡。
  观渡道:“郡主晕血,让她待会儿再来吧。”
  包扎完皇甫绝穿上衣服就要出门。
  “王爷,请问你去做什么?”观渡挡在门边,问。
  “巡夜,敌军夜间也许会进攻。”皇甫绝道。
  “部下自会提防,王爷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观渡道。
  皇甫绝顿了顿,道:“还是我亲自去比较放心。”说着,绕过观渡往门外走。
  “王爷,你睡不着么?”观渡背对着他,问。
  皇甫绝脚步一停。
  观渡缓缓回身,看着他有些发僵的背影:“你为何睡不着?为战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皇甫绝低下头,垂眸不语,未受伤的右手却渐渐握紧。
  “有些感情,有些人,一旦错过了,便是终生的憾。你可以学会纪念,但不是现在。除了她,还有千千万万的士兵在看着你,期待你的奋起,你已经负了一个,不要再辜负更多。”观渡用长辈的语气,谆谆道。
  见他僵着不动,观渡走过去,道:“今夜我去巡城,你若实在闲不住,明天去吧。手下来报,说她已经回到南佛凰城,明日我会去见她。”
  *
  南佛迦叶江畔,九月金葵花般的阳光下,城主府后高逾二十余丈的眺望楼上,苏吟歌手执单筒望远镜,一袭淡墨竹纹的白衣迎着风微微卷动,正遥看凰城周边饲养场和果田。璃月在一边等得不耐烦,伸手扯着他的手臂一边去夺他手里的望远镜一边抱怨:“你好了没?”
  这死家伙,嗅觉比檀郎还敏锐,她刚从东仪回来他便来了。
  “呀,那里好多你的兄弟姐妹。”苏吟歌将望远镜递给璃月,手指着凰城西侧道。
  璃月狐疑,一旁的牛轰嘿嘿地笑了起来。
  璃月举起望远镜一看,原来是片养猪场,远远看去,只看到一大片白花花的肉球在滚来滚去,当即踹了苏吟歌一脚,苏吟歌哈哈大笑。
  璃月举着望远镜一点点看过去,良田,果园,养猪场,养牛场,养羊场,养鸡场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个地方都有男人在劳作。
  “怎么不见养马场?”璃月边看边问一旁的牛轰。
  牛轰答道:“养马场太大,周边没地方了,所以我命人将养马场设在山坳里了,就在那边。”牛轰指着远处凤凰山侧的山坳道。
  璃月点头。
  目光一转,见迦叶江边架起了一座巨大的水车,把江水源源不断引进纵横的沟渠间灌溉良田,家畜家禽的粪便都被清理出来去肥沃土壤,农牧业在凰城周边有机高效地结合,看得人心中欢喜。
  “那水车不错,谁造的?”璃月问。
  “您不在的时候朝廷派工部来建的。”牛轰答道。
  苏吟歌一听,在一旁低啐:“马屁精!”
  “喂,人家都已经把解药给你了,干吗还意见那么大?”见他一副吃味样,璃月又好气又好笑。
  “讨厌他不需要理由。”苏吟歌头一扭。
  璃月无奈,笑着转身,时近中午,城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一片祥和繁盛之态。
  她眸色微深,心底叹息。此番回来,她原本是要带领这帮男人去西武参战的,可……看他们与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样子,她又觉自己此举太不人道。
  将他们从刀下救出,刚给了他们几天幸福日子过,这就要拉他们去枪林箭雨中赴死,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卑鄙。
  故而回来这几日,她一直忍着没开口。
  西武那边情况不容乐观,朱武门已经被朝廷的平叛大军包围,苦战了一个多月,也不知能撑到几时?若自己不带这一城的人出去,又该去哪里调遣兵马?去问小粉嫩借?还是问燕瑝借?
  可人家西武本是内战,一旦外邦介入,且不说战争规模可能扩大几倍,数十年来相安无事的边境关系也将被打破,三国军队开战,数十万边境百姓必受池鱼之殃,如此,即便皇甫绝能问鼎西武,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叹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咦,你看那江上是谁?”正忧虑,苏吟歌突然扯着她的袖子指着迦叶江上道。
  璃月抬起望远镜顺着他手指之处一看,登时愣怔。
  一叶竹筏,一支长篙,淡青色的衣袂苇叶一般扬在江风中,颀长的身形笔直修长,悠然徜徉于水面的神态似曾相识。
  他……他是……
  “流觞!这家伙……”苏吟歌跳了起来,转身奔下楼去。
  ……
  待璃月回到城主府时,苏吟歌和慕容倦……不,此情此景下,或许应该叫他曲流觞更为贴切,两人已经站在了院中。
  檀郎一如既往以后腿站立,前肢不断地在曲流觞干净素洁的衣袍下摆印狗爪印以示欢迎。
  见璃月进来,曲流觞收回揉着檀郎脑袋的手,抬头看向璃月。
  一头长发用一条淡青色的带子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双眸慵懒地眯起狐狸般的狭长弧度,淡色的唇一弯,他道:“好久不见。”
  璃月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分。
  分分合合曲曲折折地兜了一圈,他终究还是决定回来,回到她身边。
  长久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一丝遗憾于此刻烟消云散,她也扬起笑容,道:“欢迎归来。”
  *
  三人相交已久,虽中间出现过一些矛盾,但如今重新在一起,无论是友情还是别的感情,都仿若封藏已久的陈年佳酿,芬芳清冽,氤氲迷人,不用刻意捕捉,却早已沁人心脾。
  入夜,三人在府中偏厅把酒言欢,曲流觞恢复了与璃月认识之初的状态,旁边再加上苏吟歌这只毒舌,气氛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
  酒过三巡,璃月支着下颌看着两人在对面斗嘴,心想:两只就这么热闹,将来若是六只聚全,该是多么……混乱啊!
  想想在永安古城酒馆那鸡飞狗跳的场面,她揉了揉额角,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绝不再让这几只有机会凑在一起……
  “城主大人,外面有个姓观的老头求见。”正神游天外,她的随身侍从苗浩彦站在厅外禀道。
  观渡?他来的好快。不过……她现在还没想清楚怎么办啊……
  “先请他去客厅,好茶伺候。”璃月道。
  苗浩彦答应着去了。
  璃月一回头,发现苏吟歌和曲流觞都看着她。
  “看我干嘛?你们继续吃。”璃月丢下碗筷,起身向厅外走去。
  身后,“她有心事。”苏吟歌道。
  “看出来了。”曲流觞饮了一杯酒,摩挲着杯沿道。
  “那……”苏吟歌转头看曲流觞,曲流觞回看他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起身,贼一般跟了上去。
  客厅。
  “阿渡,大晚上的赶来,是有急事么?”璃月晃晃悠悠地在一旁坐下,问。
  观渡看着出去的苗浩彦,道:“小伙子长得不错。”
  璃月见他避而不答,忍不住调笑:“看不出阿渡你什么时候也好上这口了?”
  观渡老脸霎时一红,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此番我来,是代我家王爷来向秦姑娘你致歉的,当日……”
  “他跟我道过谦了,而且我也原谅他了。”璃月不待他说完,截断他道。
  观渡抬眸看她,欲言又止。
  璃月疑惑,想了想,问:“是不是朱武门此刻情况危急?”
  观渡摇头,道:“秦姑娘莫误会,我不是为此而来,只是……”他本想找些理由试探一下璃月如今对皇甫绝是否还有一丝感情,若一丝也无了,回去也好趁早想想让皇甫绝从情沼中爬出来的办法,可想起当日皇甫绝所言所行,他实在说不出口。
  正在此时,他敏锐地感觉到窗外似乎有人,且武功不俗,凭他的修为竟然也只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却不能确定。
  当即话锋一转,从袖中摸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道:“如今朱武门一片混乱,此物原是秦姑娘的,怕丢了,特来奉还。”
  璃月接过一看,原来是她以前给皇甫绝的金缕的太子令。
  想起那时,在那间客栈灯火幽暗的走廊,他走,她送,他说“谢谢”,她说“不客气”,那一刻,彼此间分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悄滋生,纯净自然。
  她想,若没有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和他至少能成为朋友。
  终是她的错,与叶千浔决裂,又丢了曲流觞,彷徨痛苦之下,不该将他列为发泄对象,伤了自己,也伤了他。
  年少轻狂不堪回首啊。
  手捏着金牌,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她抬眸看着观渡笑道:“阿渡,回去告诉皇甫绝,以往恩怨一笔勾销,不过我秦璃月说出去的话,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所以,半个月内,定来西武相援。”
  *
  送走了观渡之后,璃月独自一人在江畔站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她才回过头来。
  “西武战事胜负难料,果真要去么?”曲流觞与她并排,迎着江风问。
  “我去,他便胜了。”璃月很自信,这种自信来自于她本身,也来自于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们。
  “你和他之间,曾有过承诺?”他又问。
  “是我对他的承诺。”璃月并不避讳,仰头看着浩瀚无垠的夜幕,只觉世间的事有时还真是不可捉摸,你永远不会知道它下一步会怎么走,也永远不会知道它的走向于此刻而言是对还是错?待你知道的时候,也许就是你该死的时候了。
  她和皇甫绝,一直是怨重于情的一对,最恨的时候,恨不能一刀结果了他,可如今,看到他真的陷入了困境,她却也是打心底里想去援救。
  女人的心果真变化莫测,就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会是这样?
  难道,就因为自己和他曾有过那么一段过去?可那明明是段并不美好的记忆……
  “你若去,我和你一起。”曲流觞道。
  璃月摇头,回身一边向凰城走去一边道:“此事与你没关系。”
  “说实话我真的不关心他是成是败,我只是不放心你……”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迎着她的目光,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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