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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石碑,便是天香谷荣耀的结晶,而天香谷之妖,无不将死后留名石碑视为最大光荣。
如今,姬瑶月立在石碑之下,却觉得石碑是压在了她心头,石碑上的一个个名字,宛若一双双睁开的眼睛,在身后盯着她的脊背,盯得她不敢回头……
“阿爹,阿姐,对不起,我舍弃了你们,舍弃了你们保护一生的天香谷,但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纵然决心早已下定,可弃守生她养她的地方,姬瑶月何尝甘愿?低垂的头颅,好像是再向历代英魂告罪。
不知过了多久,“呵呵,这不是还有不少妖吗?我还真以为个个都是像那几个老货般的死顽固!”蝎夫人一声轻笑,唤醒了沉心忏悔的姬瑶月。姬瑶月一抬头,却见石碑底下,已聚集了众多背负行囊的族众。
族众多以老弱妇孺为主,面上皆是愁苦之色,个个头颅低垂,但数量却不在少数,已经超过了一半。除却五大家的妖和族中青壮精锐,其余基本都在此地了。
蝎夫人刻薄冲五家长老道:“老娘还道你们又多得民心呢,原来也只是少数,老娘就说了,能活着谁想死啊,你们想拖其他妖陪葬,人家可不一定搭理你们呢!”
魏家长老此时面色铁青,强声道:“哼,不过剔除腐肉而已,攘外必先安内,清理这般背弃者,才好与北龙天一决生死!”
“呦呦呦,说得好听,可你清理腐肉,却一不留神剜去了你的心头肉!”蝎夫人似笑非笑,挤着媚眼看去,却见黄,紫,白,粉,青,穿着五大家服饰的族人也有了动作,章家的娘子,赵家的幼弟幼妹,姚家的半大孩子……一个一个,背着包裹陆陆续续的集合在石碑下,而队列最后,蝎夫人所注视的方向,那出头走来的少女正是魏家长老的女儿魏萌儿。
“要不我怎么见这丫头就喜欢,这聪明劲可一点不像她蠢爹!”看着魏家长老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蝎夫人好像获胜一般,故意召唤着魏萌儿,“妹子,来,到姐姐这边!”
魏萌儿垂头走到石碑下,忽然停住脚步,扔下包裹向魏家长老跑去,“阿爹,我不走了,我陪你一起……”
“啪!!”魏萌儿还未靠近,便听一声脆响,竟是被魏家长老一巴掌抽开。“滚!你当天香谷的荣耀是你背上的包裹?说拿就拿,说放就放?从你挪动脚步的那一刻,你便已是背叛,现在的反复,只是暴露你的犹疑懦弱,你不配死在天香谷,我也没你这样的女儿!”
魏萌儿说不出话来,只抽泣着,又捡起包裹,行尸走肉般向前走去,气得蝎夫人又是大骂,魏家长老全然不理睬她,大吼道:“还有谁要走的,天黑之前赶快滚到那边去,和他们一起滚。在这之后天香谷便闭谷,那时再想逃的,一律视为北龙的内奸,立斩不赦!”
众妖面面相觑之际,姬瑶月搂过哭泣的魏萌儿,环顾四周,却是露出缅怀的笑,“牡丹一族,请听瑶月一言,我知道,你们都不舍得走,我也是,天香谷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所有快乐的记忆,都与它重叠,虽然那时我什么都不懂,但到现在依旧能记得,记得南坡长满一种我叫不出名的草,草芯很甜,能吮出蜜味,可吮得多了,牙齿就会被染绿。山脚的小池塘水很清,很凉,我和魏家妹妹小时候都去那冲凉,姚家的小三,小四几个坏小子使坏,往水里扔蛇,结果被我阿姐知道了,她便一手拧一个,把小三小四按在水里喝水喝到饱。西边的山壁虽然被火烧过,但却成了蟋蟀窝,一到秋天就吱吱的,满山都是蟋蟀响。还有哪里的泉眼里喷出过活泥鳅,再往前的河流一下雨就能捡到好多河虾,但要提防树上的马蜂窝……小时候的我调皮着呢,天香谷的哪一处我没去过?不怕告诉你们,就连我身后这石碑,我也偷偷爬过……”
姬瑶月指了指背后石碑,但却没有谁指责她,只是静静的听着她继续道:“那时我爬上了石碑,却又不敢下来,是阿姐把我救下来,狠狠揍了我一顿后,指着石碑上的名字,给我将他们的故事,从姬家先祖开谷立碑,魏家三祖划血为界,章家十七爷力战大鹏妖王,一直讲到我父亲吸纳满山火劲于一身,灭去天香谷烧了一天一夜的大火……那时的我听得眼睛冒星,对着我姐姐说,我一定不辜负天香谷的历代英烈,不辜负姬家姓氏,我若是死,也定要为天香谷轰轰烈烈而死,让我的将名字永远刻在石碑上……可阿姐却笑了,你们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姬瑶月顿了顿,扬起了声音,“她说我错了,历代先烈之所以牺牲,为得就是后世的我们都能够一生安然,谁也不用把自己变成一个冷冰冰的名字,刻在石碑上!”
“历代先烈守卫的不是天香谷,而是天香谷内的族民,南坡的草,山脚的池塘,西边的山壁和泉眼其实到处都有,但有你们在的地方才叫天香谷,所以跟我走吧,离开这,在北龙天笼罩不到的地方,我们再建一个全新的天香谷!”
夕阳之下,少女的话语在谷中回荡,而受她话语影响,越来越多的族民立在了碑石之下,已足有总数的三分之二。
但最后一抹阳光消失,谷中变作黑夜,魏家长老道:“时间到了,你们,走吧!”
随后,留在谷中的所有族民都背对着姬瑶月他们,不再看他们一眼,凝立的背影像一尊尊冷漠的雕像。
“你们……”姬瑶月喉头凝噎,可以预见的结局,让她连一句保重都说不出口,终是将头一拧,跃飞至队伍最前方,“大家跟我走,去我们的新家!”
说着,直往山谷出口而去,再不回头
………
随着族群的迁移,天香谷内,顿时显得空旷,
“历代先烈之所以牺牲,为得就是后世的我们都能够一生安然,谁也不用把自己变成一个冷冰冰的名字,刻在石碑上!”待人走谷空,依然立身如石像的魏家长老重复着先前的话语,笑了笑道:“你对你妹妹说得倒是好听,结果呢,自己还不是变成了石碑上的一个名字……”
随后一扬手,几道寒芒闪逝,石碑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名字——“姬瑶玉”!
接着,对着数百花妖,道:“谁想在碑上留名的,就趁着没死自己刻上吧……估摸着等不到后世替咱们刻了!”
…
而姬瑶月一行出了山谷,行了不远,忽然一种喧腾声想起,无数火把练成蔓延火龙,将四周映得灯火通明,北龙天大军赫然在列,横挡前路。
“你们,是要往哪呢?”灯火之中,贺兰冰戎长身玉立,冷然道
第八卷 第六章 龙啸菩提(一)()
火光如龙,军容鼎盛,妖狼骑中军两分,转成偃月阵形,露出正中一道冷峻身影。贺兰冰戎驱狼向前,冷道:“你们,欲往何处呢?”
“要去哪便去哪,要你多问?”魏萌儿泪眼几乎冒出火,抢在姬瑶月之前狠狠道。
“那,不问了!”贺兰冰戎停在阵前,一手高举,下令道:“弦!”
狼骑搭弓在弦,三千狼骑动作整齐划一,竟是没发出一丝声响。
“盈!”贺兰冰戎再吐一字,狼骑张弓,满如盈月,箭未发,寒光已化作凌厉气机,锁定天香谷众妖。
“等等!”姬瑶月挺身在前,大喊道:“贺兰冰戎,三年之期尚未到,你对天香谷下手,是要违背剑神和北龙天的约定不成?”
“我不对天香谷用兵,但此处,已不是天香谷,我可以给你们机会,天香谷许进不许出,现在乖乖回谷,等死。”贺兰冰戎说罢,手一按,妖狼骑也同时撤下箭。
姬瑶月紧咬银牙,质问道:“你们想要的不就是天香谷吗,我们已经把我们的家让出,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定要将我们置于死地,这对你,对北龙天,对妖世有何好处?”
“痴妄!”贺兰冰戎冷然一声,“反抗的先例不能开启,从天香谷不愿臣服的那一日起,你们结局便已注定,四海九州,终归妖世一统,天下万妖,皆为北龙臣属。不降即死,没有第三条路!”
此时却忽闻天外高亢一声,“是吗?本公子倒不知,自己何时成了北龙天的臣属?”
声至妖至,一道狂傲身影自天而降,砸落在妖狼骑阵前,气浪炸开,靠得最近的一排的狼骑险些被气劲掀落,而阵前,公子翎负手而立,昂首环顾,绝世风采,俾睨天下!
“公子翎?”贺兰冰戎一惊。
公子翎盯视着贺兰冰戎,却是头不会的对姬瑶月道:“姬丫头,本公子为了等一个人同行,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些,但总算还不是太迟吧?”
姬瑶月安下心来,道:“一点不迟,公子来的恰是时候!”
贺兰冰戎道:“公子翎,你来此意欲何为?”
“新邻乔迁,本公子怎能不搭把手帮着搬家?倒是你们万妖殿,好歹为邻百年,还这般苦苦相逼,难怪人家受不了你们这些恶邻滋扰,要背井离乡的搬去蜀中,与本公子做邻居!所以你们,还不退下!”公子翎轻蔑一挥袖,一股气劲狂扫而出。
虽只信手一挥,但磅礴之威,宛若狂风怒潮,而贺兰冰戎双目一冷,背后座椅上的一把军刀已把她抽入手中,从狼背上纵劈跃下,刀气破风,宛如嘶天狼嚎,将孔雀公子的气劲斩为撕扯为两半。
“不差。”公子翎赞赏一声,道:“本公子不喜对女子出手,但像你这般的强手可以例外,进招吧。”
“公子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我是军士,这是战场,此时此刻不是比斗,而是战争,倘若妖狼齐出,孔雀也需折翼!”贺兰冰戎竖刀眉前,妖狼骑随即蓄势待发,百战精锐之姿,丝毫不惧面前傲立的是绝世妖王。
“哦?你倒提醒了本公子。那本公子改主意了,你们妖多,所以本公子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让姬家丫头自求多福。”公子翎一扫桀骜之态,言语中带着戏谑道:“不过,本公子最好的就是面子,今日在你们这里丢了面子,日后少不得要多多拜访,你们可要留神,千万,莫给本公子抓到机会……”
贺兰冰戎心头一凛,绝世高手和百战狼军,“强”与“众”的较量一直难有定论,但过往千百年的实例和贺兰冰戎自己的带兵经验,让她心中已有大体评估。
公子翎若要死战在此,誓护天香一族,那在有她压阵的情况下,孔雀公子最多能与一千妖狼骑同归于尽,所以她虽惊异于公子翎到来,却也全然不畏惧。
但就怕公子翎没有死战之心,他若一心想走,便是万军也留他不住,而若真打蛇不死,让公子翎抛下高手身份,一有机会就“拜访”万妖殿,那将来的损失必然惨重,歼灭天香谷,是否值得承受如此代价?
就在贺兰冰戎迟疑之际,再闻远方隐约一阵龙吟,虽声音已模糊不清,但浩瀚、宏大龙威亦虽声音无远弗届的传来。
“北龙天来了!”这等龙吟声只此一家,绝无其他妖可以模仿,贺兰冰戎双目一凉。
可此时,却听公子翎又道:“你是不是在想,老龙头来了,所以只需拖住本公子,然后交由老龙头做决断?可惜本公子先前说了,来得晚了,是因为等了一个人,而能让本公子等待的人,自然有他的价值!”
公子翎话音方落,远天又闻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恍若晨钟暮鼓,庄严恢弘,在夜色下往复回荡,让众妖止不住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便见夜空之下,一道金色光芒恍若流星划过黑暗,携带清圣璀璨佛辉,一路向北方急掠而去,佛号声与龙吟声交织一处,似是要盖过对方,但却始终难解难分!
随后,一声雷鸣般的惊爆在远方响起,即便离得甚远,也能感觉脚下地面在随之颤鸣。
“圣佛尊?”贺兰冰戎神色一动,能与北龙天一较高下的佛门中人,出了圣佛尊不做第二人之想。
公子翎哈哈一笑,道:“哈,看来是碰上头了!老龙头和老和尚撞上一起,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有得谈了,将在外,君令不达,女军枭,是战是和,还需你自己决断!”
贺兰冰戎统军一方,亦是果决之辈,但见她长眉一挑,已有决断。
军刀斜举,薄唇轻启,下一个命令,将决定在场众妖生死,姬瑶月手拈着刀柄,心脏提到嗓子眼……
却在这时——
“将军……”有一狼骑从后方驱狼而来,给贺兰冰戎塞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