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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剑庭-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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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真公主终究是宫里出来的,勾心斗角的功夫其实几个僧人能比拟,短短几语,就已将他们心思分析透彻,应飞扬心中赞佩,问道:“那我们该做些什么,才能将此事化大为小?”

    玉真公主苦笑道:“若是事端未起时,我或许还可阻止,现在,我也不好亲自出面了,你先回上清观看看情况,我去寻些人手,看看能否代为缓颊。”

    玉真公主此话也是无奈,比起道家弟子,她更是皇家之人。当朝虽有重道抑佛的态度,但也保持了明面上的中立,她身为皇族公主,只需居高临下起手拨弄风云便够了,而不该在佛道之争中涉入太深,作为任何一方的支持者参与其中。毕竟无论佛道,对皇家来说,也不过是维持统治的工具,操棋的人,不该把自己化作棋子。

    应飞扬没想这么多,点头应允道:“也好,那我们待会观中再见。”

    二人交谈一阵,洛阳花会也至尾声,人群渐渐离散,各自从大福先寺折返,应飞扬先与台上诸人告了个辞,胡离装模作样的邀请他饮酒,被他随口推辞了。姬瑶玉盈盈一礼,婢女则是狠狠一眼,只那遮着头的杨小姐,羞羞答答的似是要与他说些什么,却半晌也开不了口,应飞扬心头不耐,随便拱个手便离开了,之后与玉真公主在寺门前分道扬镳,玉真公主驾车宫城方向驶去,应飞扬则前往上清派。

    此次洛阳花会异常热闹,美人点花王,少年斗恶蛟,抚琴迎花神。最后还有白马寺卯上上清派的戏码做压轴,可是给观者攒足了谈资,而应飞扬作为核心人物,自然少不得旁人注目,游人见应飞扬,皆是止不住指点议论。

    眼见一堆人将自己当成珍禽异兽般打量,应飞扬浑身不自在,顾不得惊世骇俗,气一提,跃飞而起,踩着屋顶向前行进。

    背后人群惊赞声更响,但很快就被甩在身后,奔走在房顶上,居高临下,东都风貌看得更明晰,满目繁花入眼,应飞扬却也没心情看,今日也憋了不少暗火,此时撒气一般迎风奔跑,横跨了半个洛阳城,不多会已到上清观。

    还未落地,忽而,三片绿叶破空飞至,一片直袭应飞扬胸口,另有两片分袭左右两侧,看这飞花摘叶的手段,便知晓攻击他的人是谁了,应飞扬不多言,拔剑出鞘,快利的一剑将中间叶子横切成细薄的两段,同时剑尖一荡,借这一叶之力将身形拔高,轻飘飘的躲过左右两片叶子,随后稳稳的落到上清观正门前。

    “我正当是哪家小贼,光天化日的不走大道,反而翻墙越顶,没想到是应师弟啊,未及看清就出了手,应师弟勿怪。”孙长机挨着大门,皮笑肉不笑的道。

    应飞扬利落一收剑,嘲道:“孙道长客气了,只不知孙道长身为司马真人的得意弟子,为何在此处坐起了看门护院的工作?”

    “哈,我这是忧心应师弟安全,在门口翘首盼望这应师弟平安归来,看你无事,便知吕师兄虽去寻衅,却也无能奈何你。”话说一半,孙长机突装模作样改口道:“哦,不对,现在吕知玄已经被除去道籍了,已算不得我师兄了。”

    “革除道籍?”应飞扬眉头一凝,问道:“怎会如此?”如今天下崇道,道门并不是想入就入,需得先登记入册才可,而这记载道门中人道籍的名册,就掌管在当朝国师司马承祯手中,所以司马承祯对俗世道门之人,几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而剥除道籍,无异是比单纯驱逐出门更严厉的处罚。

    孙长机道:“是啊?怎会如此?吕师兄,不,吕知玄自今早知晓了师傅将《上清含象剑鉴图》交予你,便去寻到师傅那,也不知他吃了什么,竟越来越火大,直接与师傅争吵起来,整个上清观都能听到他的叫嚷声,这以下犯上的罪过,被革除道籍也是咎由自取。”

    应飞扬暗疑:“吕知玄性情虽鲁直,也不至于如此暴躁,除非。。。。”应飞扬突得想到,怒视孙长机:“是不是你又。。。。。。”

    孙长机已知晓他想说什么,抢先打断道:“你是不是想说是我又对他使了号神咒?应师弟将这号神咒想得太过神妙,今早我是在吕知玄心绪浮动之下,以有心算无心才侥幸得手,吕知玄方吃过暗亏,心有防范,我这号神咒可就无能为力了。”

    应飞扬脸上依然带着怀疑,孙长机也不在意,耸耸肩道:“吕知玄被革除道籍,心生怨恨,竟迁怒于应师弟,直打上大福先寺,这其实也出乎我的预料,火气这么大,真是枉费了他跟从师傅修行多年平息静气之道。”

    应飞扬看着孙长机,冷嗤道:“吕道长火气虽大,却也是直来直往的真性情,远好过不敢当面为敌,却在背后耍些鬼域技俩的小人!司马真人可在内中,我想面见他?”

    “自然在了,不过白马寺的僧人也来了,正在与师尊讲法,讲着讲着或许就打起来了,你现在去,不怕被波及?”

    应飞扬道:“朝闻道,夕死可矣,能听得司马真人和枯明大师这两位释道两教顶尖人物讲法,应飞扬有何可俱?”

    “哈,那便随我来吧。”孙长机说着,将应飞扬引入三清殿,离大殿还有数丈距离时,应飞扬突得心头一紧,脚步随之停下,戒备的打量了下四周。

    孙长机嘲道:“怎么,不继续走了吗?”

    “就快不用看到你这张脸了,总要说先声,再见。”应飞扬笑着,一步踏出。

    眼前景致与方才一般无二,唯独身后孙长机凭空消失,好似从不存在过一般,应飞扬却心知肚明,这种感觉他曾经经历过,此时的他已处于司马承祯似虚还实的天隐剑界之内。

    应飞扬无视周遭变化,径直步入大殿,空旷殿内,三清像下,只司马承祯和枯明大师一僧一道相对而坐,气息沉稳,气度渊然,成分庭抗礼之态。应飞扬虽入内中,二人却皆是头也不转,全然无视应飞扬存在。

    司马承祯道:“如我所言,吕知玄已被革除道籍,他的作为与道门再无关系,大师来此,可是空走一遭了。”

    枯明大师道:“空门之人,何惧空走?只是道长说辞,难令人信服,荷塘生莲,莲生莲子,道门既然说万物皆生衍于一,怎么莲子离了莲荷,便于荷塘再无关系了?”

    司马承祯道:“大师此来,是来问罪,还是来与我论道?”

    枯明大师道:“非是问罪,也非是论道,而是与司马真人讲法、论佛!”

    司马承祯眉头微蹙道:“道门之内,大师却要论佛?”

    “诸相心生,如梦如幻,青灯古寺,我佛座前,如何不能论佛?”枯明大师双掌合十,周遭景色一变,三清殿幻化大雄宝殿,冉冉佛香,悠悠佛钟,祭台上佛祖雕像垂目而坐,若悲悯众生。

第十七章 无识心境(附请假通知)() 
看着眼前景色有道观变作佛堂,应飞扬心中一凛,“老和尚好本事,看来这场不单是论道辩佛,更是斗法争强。”便如应飞扬所料,枯明大师也有个“无识心境”的法门,法门与天隐剑界类似,亦可缔造出虚实之境,境随心生,相随心动,此时枯明大师一语占先,无识心境施展开来,覆压天隐剑界。

    司马承祯白眉低垂,对周遭变幻不为所动,淡然问道:“我听闻佛在心中,不在言传,论之于口不如存之于心,又有何可论?”

    “阿弥陀佛,如此说,道长心中是有佛了。”枯明念了声佛号道:“既有佛心,便是佛门之人,空门自此常开矣。”枯明语音一落,司马承祯身上道袍换做袈裟,三千烦恼丝尽去,变成一副得道高僧的打扮。

    司马承祯无视身上变化,问道:“佛经中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大师如何知晓贫道的心是佛心。”

    “佛长存人心,心生善念,便是佛心。”

    “佛门三不渡,其一便是不渡不信者,贫道不信佛,虽有佛心,却不得渡,莫非佛也有分别心,狭隘到容不得异见?灵山之上,只有屈膝膜拜之人?”身着袈裟的司马承祯双目圆睁,若金刚怒目,举手直指眼前佛像,做狂僧斥佛之相。话语一落,寺庙之外,忽得风起云聚,一道惊雷自天降下,在寺庙顶开了一个大洞,直劈佛祖金身塑像,塑像应声碎做无数金芒。

    “既有佛心,一念既动,便可成佛,何需求渡?”枯明大师轻轻一语,只余断壁残垣的寺庙消失,化作一望无际的平原,头顶阴霾裂开,一道纯净佛光映照而下,佛像碎裂的金芒飘洒落地,随即化作金莲绽放。

    “阿弥陀佛,多谢大师指点,吾已得悟。”司马承祯突收敛怒容,口念佛号,此时,天际传来渺茫梵音,空灵浩渺,金光粲然的梵字自远天飘来,化作金雨遍洒而下。金雨交织中,但见司马承祯法相庄严,左手指天,右手指地,背后凝聚出一个顶天立地的金色佛影。司马承祯与背后金佛同时开口,恢弘浩瀚佛音响彻天地“一心动则一佛生,我已证菩提,得大道,枯明还不参拜!”

    “还不参拜!还不参拜!还不参拜!”这一语若雷音狮子吼,激得回声连绵不绝,千山同唱,带着无上佛威直达人心,应飞扬受到余音波及,心神动慑,生起尊崇之心,几乎要顶礼膜拜。

    枯明大师额头亦渗出汗珠,面容却依然如骷髅一般无喜无悲,沉声道:“我亦不信佛,何须拜佛?”

    “晨钟暮鼓,诵经礼赞,秉持五戒十律,还说不信佛,不拜佛?”

    “圣人求心不求佛,愚人求佛不求心,老僧虽非圣人,也不至于倒置本末。”说着,枯明朝那巨大佛影一揖,佛影忽做拈花一笑,也朝枯明一揖,渐渐转作透明。

    枯明一语,应飞扬若醍醐灌顶一般,方才跪拜的冲动登时消散,有所领悟。“是了,我只秉持剑心,追求剑理,舍剑之外便无他物,有哪来的神佛?”

    应飞扬心念一动,脚下地层随之震颤翻涌,无数利剑如雨后春笋般从地上长出,蔓延无尽。寒光闪烁,冷意弥漫,草原竟成一片“剑”原,而应飞扬脚下土地也不断拔高,耸立而起,直上云天,应飞扬一声惊呼还没呼出,就一头扎进了一片白茫茫的云彩,眼前一片云气缭绕看不清晰,只闻耳边呼呼锐风,不过片刻,便已冲到云彩之上,应飞扬长吐出一口气,放眼望去,见三把巨大石剑耸立如岳,巍峨嶙峋,古朴厚拙,摩天参云。而司马真人,枯明大师和他此时皆身处巨剑剑柄之上,如三足鼎立,分庭抗礼。

    司马承祯和枯明大师齐齐向他看来,面带惊奇。应飞扬略一尴尬,致歉道:“小子无力,打扰了大师和道长论法,还请勿怪。”

    枯明大师枯朽面容上现出赞叹之意,道:“年纪轻轻,便能闯入我的无识心境和司马道长的天隐剑界内,施主当真不可限量。”

    司马承祯接续道:“不止如此,还反客为主,把我们拉倒了他的心境,我的《上清含象剑鉴图》果然没交错人。”

    接着,又转头对枯明大师道:“大师,你我可还要继续辩下去?”

    “兴起而论,兴尽当归,我等若再继续,讲到末法佛劫,天地坏灭时,这位小施主可未必能承受的住。”枯明大师随后,难得的露出迟疑之色道:“今日与司马真人论法,只是偿贫僧个人一点执念,但贫僧也有因果加身,万般不得自由,明日之辩,才是牵系佛道两门荣辱,还望真人慎重以对。”

    “大师神通,本可随心所欲,何必在肩头挑上这么多负累。”

    “神通不及业力,如今佛道之争,谁能置身事外呢。”枯明慨然道

    “也罢,既然明日仍需向大师请教,大师今日就先在此歇息吧。”司马承祯拂尘一挥,眼前虚实幻界消散无形,三人有回到道观之内,再细看,道观中还有二人,随侍在这一僧一道左右,分别是杜如诲和端法和尚,二人正在对视,颇有剑拔弩张之感。“真吾,送两位大师去客房安歇吧。”

    杜如诲先是吃惊应飞扬的到来,又转而对端法和尚道:“这位大师看着有些面熟,敢问大师俗家名号?”

    端法怒目金刚般的面孔上气势一敛,目光转柔道:“过往俗事,早已忘却,贫僧现在只是端法。”

    杜如诲狐疑的又扫他几眼吗,终还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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