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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怔,定定地看着他,明亮的灯光缭绕在他的身上,他的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一股灼热的温度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起来,那灿烂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暧昧,就这样静静地流淌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他的目光深邃如黑夜,她从他眸中读出了无与伦比的认真,心下却突然慌乱,低垂了眸子,抽开手心,静默地瞧着远方。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恐怕吓着她了,但也不多作解释,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她明白自己内心的意思。
两人都不再言语,隐隐约约间,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熟悉声音。
“老板,你们这间餐厅,包上一整天是多少钱?”这声音实在太过具有特色,音调微高,声调轻扬,比银铃还盈动几分,比黄鹂还清脆几许。
两人对看一眼,朝声音的源头看去,果然见到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少妇,身着一袭孔雀蓝金丝旗袍,衬得那身材窈窕又艳丽。眸中一片玲珑,温软又滑腻的手心轻轻拈着绢帕,绢帕上纹绣着一朵鸢尾花。
她心中一喜,踮了脚尖,轻轻向那少妇走去。少妇本是没有反应,就在她快走到的时候,却心知肚明地转过身来,倒是把她给吓了一跳。
“舟姨娘!你怎么突然转过来了,吓死我了!”她抓住舟姨娘的胳膊,嗔道。
“还不是你这个小东西,没事来后面吓我做什么,这就叫害人终害己。” 舟姨娘眼底光芒莹莹,丹唇轻启,殷红的指尖朝她眉心一点,“三个月不见,又漂亮了。”
苏幕遮揽住舟姨娘的肩膀,斜斜靠住,鼻息瞬间充斥了她的脂粉香气,“这还用你说嘛!爸爸说你晚上才回来,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哼,那个老头哪里记得住我回来的时间。”舟姨娘扬了扬眉目,她的话语逗得苏幕遮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她慌忙拿手中的绢帕掩住她的嘴,“我的姑奶奶,笑起来注意一点好不好,这可是在外面呢。”
“那又怎么样。”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舟姨娘环视了四周,瞧见苏莱归在不远的位子上坐着,便扬了扬殷红的指尖。
苏莱归起了身,向她走来,还未走到她面前,就见她伸了手作势去拧他的耳朵,“你看到我来了,也不过来与我打招呼,真是平日白疼你了。哼,要是惹怒了我,我可是不会向老头求情,到时候你也别想和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
她说罢,还扬眉瞧着苏幕遮,一番打趣倒是闹得苏莱归哭笑不得,忙道:“这么久不见,四姨的嘴还是那么利害,我只能好好赔罪,希望四姨能在父亲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苏幕遮自然不知道两个人口中的“心上人”就是她自己,此刻只顾着听他们讲话,愈发觉得有趣。
舟姨娘大方地摆了手,顾盼神飞,“我刚刚回家,这不,本想做东,明天晚上请一家子来这里好好吃一顿,既然碰上你了,这个费用嘛……”
苏莱归眼睑微凉,似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般,转头瞧着老板,冷声道:“需要多少钱?”
苏莱归是上海滩有名的大人物,这老板自然是认识的,刚才听了他们的对话,也就明白了面前这个美艳少妇便是如今在苏家最得宠爱的舟姨娘,忙欠身道:“小店哪里敢让苏少爷和舟姨娘破费呢,明日小店自然会清客,方便几位叙话享乐。”
“这才像话嘛。” 舟姨娘满意地瞧了那老板一眼,“那现在再给我们加上一瓶红酒,和一道牛扒,六分熟。”
三人这便就坐下来,听着舟姨娘讲这几个月在法国的趣事,不由直笑,这顿饭到晚上九点才吃完,三人这才叫了车回去。
苏家的灯光无论何时都可以藐视周围的霓虹色彩,黄包车夫停下脚来,舟姨娘爽快地打发了他几个小钱,侧颜在缤纷的色彩里愈发迷人,微风撩拨起她的秀发,那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微风而款摆摇曳,别有风姿。
府中自然是听说了今日回来的消息,其实说起来,秦姨娘虽然扶了正,可这府中的大小事务仍然是归于舟姨娘操持,舟姨娘平日张弛有度,赏罚分明,更得下人的心,再加上又与苏南城最疼爱的女儿苏幕遮交好,可以说是双管齐下。
秦姨娘自是严阵以待,瞧着那曼妙的身姿款款,心中就说不出得难受。
当年苏南城刚将舟姨娘娶回来的时候,苏幕遮本是恶语相待,可不知这舟姨娘用了什么方法,几天内便与苏幕遮搞好了关系,更得了苏南城的一眼高看。
舟姨娘美目流芳,绢帕上的鸢尾花轻轻掩住丹唇,神清气爽,声音**,“夫人,许久不见了。”
秦姨娘忙迎了上去,笑道:“刚才听丫头们说妹妹回来了,无奈我那会子出去打牌去了,不然一定亲自去门口迎接妹妹去。”
“姐姐你说的哪里的话,我一回来也就没在府中落脚,急急忙忙去餐厅订桌去了,这会子才回来呢。”
她的眼中蕴着刻骨的娇媚,直直扫了过来,看见了那架钢琴,声音又向上扬了几分,“呦,我们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会弹琴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苏幕遮扑哧一笑,脚步如风,眉眼俏丽,“那是我弄回来的,上次在钢琴比赛里面赢的。”
“哦?”舟姨娘狐疑地瞧着她,“该不会是你自己赢的吧,你什么时候练了这样一项本领来,我莫不是在做梦,你快掐你自己一下,好让我看看是不是在梦里。”
苏幕遮凝了眸,粉色的衣裙飘飘,唇角含着的笑容是因为想到了某个雨天。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道:“要想知道做不做梦,你不是应该掐你自己嘛,掐我干什么。”
舟姨娘瞟了她一眼,眸中氤氲出一抹灼灼的艳丽,丹唇微扬。
“这琴是慕止然赢回来的。”
她微微一怔,“慕止然?慕家的六少爷?”
苏幕遮点了点头,而后便听到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舟姨娘唇角挂了笑,正要迎过去,去见苏南城板着脸色,便识趣地停住了脚步,静观其变。
苏南城寻了一处坐下来,冲舟姨娘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紧接着,便直直看向苏幕遮。
“爸爸,你盯得我发毛,有什么坏消息尽管说。”
苏南城皱了皱眉,“你这丫头,怎么笃定就是坏消息!”
苏幕遮面上摆出一副“我就是知道”的样子,让苏南城的眉头又紧了一分,他慢慢开口,声音缓缓传播,所有人都屏了呼吸,等待他宣判着什么一般。
“司马家同意退婚了。”
她面上一喜,却见苏南城的神色依旧凝重,她心下一沉,只听苏南城又道:“幕儿,你和那慕六少爷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愿意为了你去斡旋这件事?”
第三十六章 是否有意()
苏幕遮怔了怔,满屋子人的呼吸顷刻间便停止了下来,似乎都在等她说话一般。她咬了咬唇,滢亮的眸子转了转,“什么意思?”
苏南城见她的确不知情,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慕家提出帮助司马家去对抗萧家的势力,而交换条件就是必须让司马识焉与你解除婚约。”
苏莱归紧锁了眉头,望向一旁没了表情的苏幕遮。苏幕遮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羽睫颤抖得厉害,唇角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夜深人静,星光璀璨。
她倚靠窗边,舟姨娘伏在与她不远处的窗台上,静岚为两个人奉上了茶。其他人都已睡去,如今这房间只剩下她们俩来。
舟姨娘如玉般洁白剔透的手指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花色烟盒,细长的香烟夹在殷红的指尖,抿入丹唇之中。那双深谧的眸子缓缓转动着,袅袅青烟呼之欲出,散发出浓烈的风情来。
“怎么,不与我说说你和那慕六少爷是怎么回事?”她打趣道。
苏幕遮轻声一笑,目光掠向璀璨的星空,“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帮我。”
“你要知道,现在这三家势力都差不多,若两家争斗起来,剩下的那一家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他肯在这种时候与萧家对抗,目的只是为了要解除你和司马少爷的婚姻,啧啧,这慕六少爷可怪深情的呢。”
她也不理会舟姨娘的打趣,嗔了舟姨娘一眼,“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事情呢。”
明天她便要去慕公馆好好问问,慕止然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好除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哎,你还没给我讲你们之间的故事呢。”
她扬了扬手,冲舟姨娘做了个鬼脸,便回了房间中去。这一觉睡去,再次醒来竟已是第二天的晌午时分。
“小姐……”
她转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蒙住了脑袋。可静岚依旧不屈不挠,“小姐,你再不起来,连中午饭都没得吃了呢!”
中午饭!
她直直从床上跳了起来,脑海中不知怎地就滑过慕止然那清俊的面孔,不由愣了愣,这才任由着静岚帮她梳妆打扮起来。
静岚挽起她浓密的青丝,编成了两股发辫,再配以粉色的绸缎,乍一看活泼俏皮,再一看又透着一股淑丽。
她也没有那个心思去选衣服,顺手拿了间粉绣银花高领窄袖长袄,下面配了黑色金边圆摆裙。纤睫微颤,红唇轻扬,眼波盈盈。
她下了楼,与舟姨娘说了会子话,舟姨娘也了然她是要去慕家的,便安排了车来送她。
她微微闭了眸,想到慕止然的行事方式总是让她无法猜透。他不像是那么冲动的人,会为了她,而去与势均力敌的敌人起正面冲突。况且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没好到那份上,充其量只不过是朋友。
所以她可以断定,慕止然这个行为背后一定有更深的思考。但无论他的想法是什么,总归是帮她解除掉了婚约,论理她是一定要去谢谢他的。
正想着,便听周叔道了一句,“小姐,已经到慕公馆了,这一整条街可都是慕公馆所有的呢。”
她点了头,拉开车门,眼瞧着面前这幢同样豪华的宅邸。
日光铺泻了一地的灿烂,给这新生的宅子蒙上了一层神秘的意味。树影缓缓晃动,几声鸟鸣,几缕花香,悠然存于空气,使得这遗世独立的公馆静谧却不寂寥。
几个看门人拦住了她,她报上自己的名字与来意,那几个人便互相看了一眼,进去通报了。
她靠着墙根,懒懒地等着,眼瞧着不远处开来一辆黑色奥斯汀,她以为是车里面是慕止然,面上本是一喜。
却见车门微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下了车来,微白的鬓发掩饰不住那人的一身豪气,那双透着光芒的眼睛缓缓掠过了她,便直直向她走来。
“这位小姐应该就是苏三小姐了吧?”他笑着瞧她,眼神透着浑然天成的坦然。
她点了头,心下把他的身份也猜得准了,“您是慕六少爷的父亲,慕棋验先生吧?”
“哈哈,是的。请进来坐。”他摆了个邀请的手势。
苏幕遮轻轻摇了头,笑意俏丽,桃花的清淡香气从她唇齿间溢出,“不用了,我只是来找慕止然的。”
“哦?”慕棋验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那就更要进去了,他出去办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苏幕遮默了默,便点了头。
她随着慕棋验走了进去,慕公馆内部倒不像在外面看到的那般奢华,她环顾四周,瞧着精巧的家具,古朴的油画,便觉得这公馆的装修是费了极大的心思,在浮躁中取了安然,在喧嚣中拓了宁静。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阳光,细小的缝隙中才能洒入一丝的光晕来。
慕棋验示意丫头拉开窗帘,打开窗棂,那一缕突入的微风摇曳起她的秀发,文饰了她娇小的身影。
“苏三小姐这次来,应该是想要弄清楚止然为什么要以解除婚约为条件,去帮助司马家吧?”他抿了口凉茶,皱了眉,又唤来丫头为他端上咖啡。
苏幕遮注意到这父子两人喝咖啡的习惯出奇得相似,都是不爱放糖的。她回过神,点了头,“慕先生如果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早前听止然说过,苏三小姐冰雪聪明,怎么现在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慕棋验的脸上挂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苏三小姐是真的看不出止然对你的意思吗?”
她怔了怔,不知所措地缠绕了十指。
慕棋验哈哈一笑,“我的儿子我太了解了,他从小对什么东西都是云淡风轻的,懒得争抢,可是对于你,他可是执着得很呢,宁愿冒着与萧家起正面冲突的风险,也要将你和司马少爷的婚约取消掉,你说,他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真是为了她吧?她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