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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皓南见了故人,心中大是感慨,正在犹豫是否上前相认。此时店家又招呼两人进了客舍,这两人背对着刘皓南,径直向张浦等人所在的位置走去,刘皓南却一眼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左边之人白衣长发,手执玉箫,正是韩德让,右边是个高壮的黄袍大汉,用风帽遮住头脸,走路轻捷如猫,没有一丝声响,正是萨满教最擅长追踪易容之术的犬灵圣师广闻。
双方会面后只是略一点头致意,便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刘皓南的识觉虽然极其高明,但这客舍之中人声喧腾,韩德让、张浦等人又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因此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听到“银州”、“丹书铁契”、“小公子”等字眼。
看来,刘皓南与金子凌的估计没有错,韩德让和党项人果然都是冲着夺取银州来的。但这对韩德让又有什么好处呢?他为何要亲自出面竭力促成此事?而且,双方密谋的地点为何是在距离银州三百里外的平晋城呢?
刘皓南当然不知道,张浦等人出现在平晋城,是为了搜寻拓跋月映和李元昊。而韩德让此行的另一要务,便是将元昊带回辽国。
与此同时,金子凌也在四处寻找拓跋月映二人的下落。
利国监家宅之内,金子凌正在书房翻看账簿,姜阳近前来报:“少主人,查到线索了!”
金子凌闻言一喜,忙问道:“可是有了月映姑娘的踪迹?”
姜阳面色尴尬,低声道:“那拓跋月映极善隐遁,咱们的人跟丢了……不过,倒是发现了那党项谋士张浦的异常举动。”
金子凌微露失望之色,但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道:“有何异常,你且说来。”
“张浦显然也没查到拓跋月映和元昊的下落,他手下的人整日在平晋城三十里内搜寻,似是料定了她们二人不会走远。今日酉时,张浦突然出了平晋城西门,在城外的云来客栈约见一位神秘人物,两人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后,分别离开。”
金子凌问道:“可知那神秘人物是何样貌?”
姜阳答道:“据眼线报说,那人三十出头年纪,白衣长发、手执玉箫,说话慢条斯理,不像是会武之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黄袍大汉,始终用风帽遮住头脸,看不清面目,但那样一个高壮的汉子,走起路来却像猫儿一样,没有一丝声响,却是诡异地紧……”
金子凌还未听完他的答话,面色已变得铁青,猛然立起身来怒道:“白衣人定是韩德让!这厮果然不是真心来找我姐的!”口中说着,右手在桌上重重一拍,震得桌腿瑟瑟而抖。
姜阳从未见金子凌如此失态发怒的模样,不由一怔,试探着问道:“少主人……这是怎么了……”
金子凌却不回答,又追问道:“可曾查到他离开云来客栈后,又去了哪里?”
姜阳更加惭愧,低声讷讷道:“属下无能,又跟丢了……”
金子凌闻言面色一僵,便要发作,忽又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也怪不得你!萨满教犬灵圣师最擅追踪隐遁之术,他的身手岂是寻常武夫及得上的?”
姜阳怔道:“莫非那跟在韩德让身边的黄袍汉子就是犬灵圣师?”
金子凌冷哼一声道:“除了南京留守韩德让,还有谁能请得到萨满教鹰灵、龙灵、犬灵三大高手同时在河东出现?他对我姐虚情假意不说,还处心积虑地挑动黄金坞与大光明教火并,如今又勾结党项人图谋银州!哼,这新债旧帐,我今日要与他一并清算!”
他略一沉吟,随即提笔写下两封书信,命姜阳着人分别送与刘皓南和姐姐阿莱,又叮嘱姜阳道,“你仍旧盯紧张浦的一举一动,同时用尽一切办法查找拓跋月映的下落,她和元昊现在的处境极为危险……一定要赶在张浦之前先找到她们!”
姜阳虽有些不解,却不多问,干脆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金子凌看着姜阳奉命离开,站在那里一时有些失神,良久才缓缓坐下,皱眉自语道:“但愿他们二人平安无事……”
此时窗外传来一声冷哼,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如银铃般响起:“算你这呆子还有点良心!”
金子凌听到这声音又惊又喜,几乎跳将起来,叫道:“月映姑娘!”
拓跋月映牵着元昊的小手出现在书房门口,一身深蓝色裙衫随风飘舞,衬得那袅娜身姿更加绰约动人,她面上神色似喜似嗔,嘴上仍冷冷道:“你四处着人查找我二人的下落,莫非想拿元昊向那张浦邀功请赏么?”
金子凌知她还在为那日之事生气,故意出言诘责,因此并不与她计较,却做出一脸无奈之色,摊手道:“姑娘莫要得理不饶人啦!想我黄金坞小小家当,全靠八方朋友帮衬方能惨淡经营,岂能轻易得罪生意上的朋友?诚信立身、和气生财乃是在下的行商宗旨,在下也只是想寻个能令双方皆大欢喜的两全之策而已……”
拓跋月映冷哼一声,道:“那张浦唆使大头领将元昊送往辽国为质,又违背大光明教的命令与黄金坞进行盐马交易,倘若辽帝来日追究此事,定会加害元昊!元昊是大头领的嫡孙,他的安危关系到党项横山部的命运,岂可轻易冒险?此事如何两全,倒要请金少掌柜指教!”
金子凌见她说起此事一脸严肃,不敢再同她玩笑,也正色道:“姑娘所言甚是,是在下枉做小人了!方才姑娘想必已听到了,辽国南京留守韩德让已潜入河东,并秘密约见张浦,我想此事定与元昊小公子入辽为质之事有关!”
拓跋月映闻言面色转寒,恨声道:“张浦那奸贼果然与辽人有勾结,否则韩德让来到河东为何不去见大头领,却径直来见张浦?”又转头对元昊说道,“元昊,你可听见了,张浦将你送到辽国,分明便是包藏祸心!他才不是什么好人呢!”
小元昊闻言眉头紧锁,却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什么。
金子凌又问道:“对了,那日姑娘不是已离开利国监了么?为何会折返回来?”
拓跋月映听他问起此事,一时忘了生气,面上露出得意之色,笑道:“那日我是故意做给张浦看的!那奸贼见我与你翻脸,又带着元昊愤然离开,定然想不到我会再重返此地托庇于你,因此他搜遍了整个平晋城,却独独没有搜这金家府宅。”
金子凌这才恍然,既佩服拓跋月映的急智,又为她没有生自己的气而莫名欢喜,不由嘿嘿笑道:“原来你是假意与我吵闹,如此我便放心啦……”
拓跋月映见他喜不自胜之状,忍不住想笑,却硬是板起脸道:“你有什么可欢喜的?真是个呆子!”
金子凌也不着恼,仍旧笑道:“在聪明绝顶的月映姑娘面前,自然天下所有人都是呆子!”
拓跋月映闻言柳眉微竖,嗔道:“你可是在取笑我?”
“岂敢岂敢……”金子凌知她要强好胜,绝不肯在言语上落了下风,也乐得认输,只管忍着笑唯唯诺诺。
元昊见两人言笑甚欢,也在旁做个鬼脸儿道:“姐姐,你瞧这金少掌柜平时伶牙俐齿,今日怎么就只会一句‘岂敢岂敢’了!”
拓跋月映终于扑哧一笑,瞟了金子凌一眼道:“想是金少掌柜和气话儿说得多了,被那甜言蜜语黏住了嘴巴!”
金子凌被二人轮番取笑,心头微窘,随即哈哈笑道:“党项人不仅刀剑锋利,这嘴上的功夫也厉害得很。古训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日方知圣贤所言不虚也!”
拓跋月映听他绕着弯儿讥讽自己和元昊,正要出言还击,却听门外有人朗声道:“妙极妙极,两位死到临头了还在打情骂俏,真是好兴致!”
金子凌听到那人声音面色大变,忽的抢上两步挡在门口,低声道:“是明力那贼和尚!我来拦住他,你们快走!”
。。。
第63章 再战贼和尚()
拓跋月映闻言亦是吃惊不小,脱口道,“他怎会追来这里?”忽然神色一凛,肃然道:“利国监周围戒备严密,明力却能毫无声息地直入内室,必定不是一个人来的。你要小心了!”
金子凌岂会不知此理,此刻他布在金家府宅内外的明岗暗哨想必已遭暗算,至于为何会突然有此变故,他一时也不得而知。虽然情势难测,他仍旧从容镇定,说道:“姑娘无须担心,这里到底是我金家的地盘,我自有办法应付那贼和尚。你和元昊须赶快离开此地!”
拓跋月映低头看看元昊,微一犹豫,点头道:“好,别忘了那日我对你说过的话,只要能挡过三招,明力便奈何不了你了!”
金子凌正色道:“姑娘之言,在下时刻谨记!”
拓跋月映看着他欲言又止,良久方低声道:“你小心!”说罢拉起元昊的手,两人一同从后窗翻跃出去,不见踪影。
金子凌眼见拓跋月映头也不回地离开,一时竟有些怅然,可她若是真的留下,自己又怎能安心?他自嘲地一笑,心道:“金子凌啊金子凌,她与你不过萍水相逢,怎会为一个不相熟的人轻易犯险?更何况,她还要保护党项大头领的嫡孙元昊……”想念及此顿时坦然,便取出怀中如意算盘,信步走出门去,朗声道:“贼和尚,那日在黄崖水寨你受了伤,本公子不忍趁人之危,你却自己找上门来送死,这才是妙极妙极!”
明力尊者独自一人立在院中,僧衣如雪、面目清寒,他见金子凌出来,扬眉笑道:“本尊说过此番一定要取你性命,若不兑现诺言,岂肯罢休?”
金子凌斜睨明力尊者一眼,悠然道:“贼和尚好生托大,那日与龙灵恶战之时,怎么不见你有如此气势?”
明力尊者听他提起此事,面上全无表情,只淡淡道:“萨满妖人趁虚偷袭,甚是可恨,杀了你之后,我自然要找她算账。”语气仍是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仿佛杀死金子凌只是件易如反掌的小事而已。
金子凌早已见惯了他的狂傲轻慢,闻言并不着恼,慢条斯理地道:“贼和尚定要斗个不死不休,本公子自当奉陪,萨满教高手却不见得会乖乖等你去杀。龙灵冒充我姐来杀你,就是为了挑起大光明教和黄金坞之间的火并,他们上次失手,断然不肯罢休,贼和尚,你这几日想必也是不胜其扰吧?”
明力尊者冷哼一声并不回答,反诘道:“你死到临头,还要过问旁人闲事?”
金子凌无心再与他斗嘴,神色一肃说道:“明力尊者,你应该知道,今日不论你死我亡,大光明教与黄金坞都会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到时候称心如意的是萨满教和他们背后的辽国权臣韩德让,这对大光明教在辽国的发展极为不利。你若顾及大局,便不该再来找我生事,就此去吧!”他素来性情平和,不愿与人争斗,更知大光明教与黄金坞相争绝无好处,因此并不急着动手,而是用言语引导开解,希望明力尊者不再苦苦相逼。
明力尊者闻言似乎有些犹豫,沉吟片刻却又冷笑道:“萨满妖人有何阴谋诡计都与本尊无干,本尊来此的目的就是杀你,你若不死,本尊便无法回去复命。你说这么多废话,莫非是心存侥幸,想让我放过你?”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那日金少掌柜出手救了本尊,但也就势夺了黄崖水寨,只算扯平,你可别指望本尊会因此饶过你!”
他这番话委实傲慢之极,金子凌见他如此不通世情,不由大怒,无心再多费唇舌,仰天哈哈一笑,冷然道:“好本领!好气势!且看今日是谁放过谁?”说着,手中如意算盘哗啦作响,挥洒出一片灿烂宝光,直取明力尊者面门。
明力尊者白玉般的右手自袖中悄然滑出,平放胸前,修长的手指幻化出万千姿态,如莲花盛放、美不胜收,却是大光明教的独门功夫拈花拂弦指。
金子凌见明力尊者的手势变化万端,指尖真气流转发出哧哧轻响,已知是极为高明的指法,心头不禁暗凛,可是他算盘既已出手,断无收回之理,只得迎头砸下,要以兵器之利破他的指法。
明力尊者的手势不断变化,突然中指微曲弹出一道无形真气,直刺金子凌咽喉!
他指尖所生真气有质无形,金子凌无从分辨方向,只得凭着直觉在电光石火间微一侧身,忽觉左耳锐痛,鬓边一缕长发被凌厉真气齐齐截断,飘落在地。
金子凌心中吃惊更甚,他早知明力尊者对于外息有极强的驾驭能力,也亲身领教过他那神乎其技的电焰刀,但是他绝然没有想到,明力尊者可以将真气凝聚于指尖随意施放。
这拈花拂弦指出招无声、变化莫测,与电焰刀比起来虽然威力稍逊,却更加诡异、更难琢磨,近身缠斗起来真是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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